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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无宁日ABO 作者：江岸

文案：

订婚典礼上，他失踪十年的男友出现了

受追攻 许其悦（受）×吴宁（攻）

受富家小少爷，直球选手，笨笨的Omega笨笨地追夫，假甜，假软，一直想睡攻

攻​豪门私生子，超级帅哥，漂亮的Alpha现在坐轮椅，假正经，表面淡定内心慌得一批

​都市穿插校园回忆，三分糖三分玻璃渣四分狗血

​————

许其悦​的学霸男友卞宁失踪了。

​电话不接，家里没人，一句话不留，人间蒸发。

许其悦找了他十年。

“你清醒一点！你男朋友已经走了十年啦！！”​

​家里安排相亲，许其悦诸多挑剔，直到他遇到了长得有几分像卞宁的吴渝，当即决定闪婚。

​没想到在他的订婚典礼上，失踪十年的卞宁出现了。

​他的卞宁改姓了吴，吴宁，无宁……许其悦想，这个名子真不吉利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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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是他

三十岁生日这天，许其悦决定不再等卞宁了。

许太太的小姐妹们热热闹闹地给他张罗相亲对象，许其悦家世好，长得盘靓条顺，自己又有事业，虽然年纪对于一个Omega来说是大了点，但不缺优质的人上赶着跟他处朋友。

相亲相了半年多，一个许其悦认为合适的也没有。许太太埋怨他不认真考虑，白浪费阿姨们的心思。

许其悦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一端，摘下鼻梁上的细框眼镜，从胸前口袋里扯出手帕来轻轻擦拭。

许太太不懂，就是因为考虑得太过认真仔细，他才觉得那些人都不适合自己。

善于找共同话题侃侃而谈的，许其悦嫌弃人家聒噪。

克制内敛的，许其悦猜测对方肚里没墨水，便没有进一步的接触。

皮肤黑的，许其悦说想要白一点的。

换了白的，许其悦又讲这人性子有点软。

“能合你标准的，打着灯笼都找不到，你可真是我们的小祖宗呦！”

许其悦扭头要反驳她，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他勾起茶几上的车钥匙，说：“得嘞，这就给您打着灯笼去找。”

“哎呦，合着是找给我的。”许太太将他赶出家门。

到旋转餐厅的时间比约定的要早，许其悦打开手机摄像头，百无聊赖地拍着室内的装饰设计。这大概是他的职业病，就是习惯了，改不了，人到中年总有许多习惯已经定型，再改很难。

取景框中走入一个刚出电梯的人，许其悦手一抖就拍了下来，他来不及郁闷，视线死死钉在照片上模糊的人像，两指放大。

同一时间，侍者领着一人在他对面落座。

“抱歉，许先生，久等了。”

许其悦没回应他的客套话，他的眼睛起了层水雾，面前白茫茫一片。

吴渝触碰自己的脸颊，问：“我脸上有脏东西？”

他咬住下唇，防止自己哭出声，低头看着膝盖，用力摇了摇脑袋。

吃完这顿饭，许其悦回家告诉许太太，他要嫁给这个叫吴渝的Alpha。

许太太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竟皱起眉来打量他，“爸妈保你几辈子吃喝不愁，你是咱家的宝贝，可不能甩卖，好歹把人底儿摸透了再谈婚论嫁。”

许其悦的态度异常坚决，没约会几次就快进到见朋友见家长的阶段。

朋友们见到许其悦的第二任男朋友，纷纷在私底下谈论——乍一看，这吴渝与卞宁倒有几分相似。

这群人早已记不清卞宁的具体模样，有人摸着手机登录高中的校网，不出所料，很容易就找到了卞宁的照片。

卞宁的照片跟吴渝的真人一对比，眉眼相似，然而总感觉缺了点什么。绞尽脑汁思考半天，原来是形似神不似，照片里的静态人像反而比吴渝这个大活人气势更足一些。

彼时，身着宽松蓝白校服的卞宁站在台上代表全体毕业生发言，转眸的一瞬在镜头里定格，正是青春少艾，一时之间风光无两。

作为许其悦的死党，张文欣在洗手间逮住了许其悦，抓着他的肩膀疯狂摇晃。

“你清醒一点儿！卞宁已经走了十年啦！”

镜子映出许其悦面具般的侧脸，他微微勾出个笑弧，拨开肩膀上的手。

“你才走了十年。”许其悦转身正对着镜子，手伸到水龙头下，水流沙沙响，“他不知道在哪个地方快活呢，说不定跟你一样，孩子都快上小学了。”

张文欣急得摆手，“不不不，我这里的‘走了’不是死的意思，字面意思，字面意思……”

末了，张文欣赔了一个尴尬的笑脸，不敢再多说话。

卞宁确实像死了一样，电话号码从欠费停机到彻底变成空号，社交账号不再登录。他就这样人间蒸发了，连个简单的告别也没有。

双方父母见面，敲定订婚和结婚日期。许太太出发前最后问一遍许其悦是不是真满意这门婚事，她打听到吴渝在外面玩得很开，不是能好好过日子的人。

许其悦按住许太太的手请她放心，谁还没有年轻不懂事的时候呢？

许先生正帮太太戴一条银灰色大溪地珍珠项链，随口告诉许其悦，受了委屈就跟家里说，咱家不会让孩子被别人欺负。

许太太反手拍了许先生一巴掌，骂他不想让许其悦好过，当然是一开始就不受欺负更好，哪有受了欺负再欺负回去的。

“我这不是怕有个万一嘛，万一受欺负了呢？没地儿哭。”许先生辩解道，向儿子投去求救的目光。

订婚定在七月，婚礼在九月，许其悦的生日也在九月，婚礼在生日前一天，赶在三十一岁之前。

自从二十一岁的前一天，许其悦再也没有收到关于卞宁的丁点儿消息。

订婚当日，许其悦穿一身纯白的高定西装。白西装挑人，但凡黑一点胖一点就显得土气，好比大雨浇了泥菩萨。许其悦穿起来贵气逼人，西装收腰设计勾勒出窄而精瘦的腰，臀部略微饱满，连接线条漂亮的腿。他站得直，下巴抬高，鼻尖骄傲地往上翘，浑然一副没有经受过风浪的富家小少爷的样子。任谁看来这都是一个精雕细琢的人物。

侍者请他快些到宴会厅，许其悦将粉色桔梗花别在胸前，向后捋了一把打满发蜡的头发，又摩挲着手指上的订婚戒指，站在等身镜前沉默地端详自己。

良久，嘴角的笑肌拉扯，堆叠出波纹似的褶皱。

今天是订婚的日子，要开心。

大厅里人不全，甚至吴渝的父母都没在场。

吴渝表情些微僵硬，他拉住许其悦的手，对他解释道：“他们去门口迎接我哥了。”

吴家情况复杂，说难听点，吴渝的妈妈是外室上位，吴家家主去世的原配只留下一个Omega女儿，没听说吴渝还有哥哥。

“你有哥哥？”

“有，叫吴宁。一直在国外待着，没想到会回来。”说起这个哥哥，吴渝的神色和语气都有些奇怪，眼珠子来回乱动，像在焦虑，又像是畏惧。

一听到“宁”，许其悦就无法抑制地联想到卞宁。

太难受了，所有的路都被封死了。事到如今他还想着卞宁，他被困在牢笼里，血肉与牢笼化为一体，他自己就是牢笼本身。

“既然这样，那我先去一趟洗手间。”

许其悦不明白吴渝的这位哥哥架子怎么这么大，迟到了且不说，还要烦请老一辈的人出门迎接。

他不清楚原因，也没兴趣去凑热闹一探究竟。

“你在休息室时没去洗手间？唉……你去吧。”吴渝沉浸在莫名的焦躁不安之中，不悦地嘟囔。

许其悦躲在厕所隔间里面，仰头呆滞地望着天花板，声音被关在门外，像发生在另一个世界，香熏的气味一直往人鼻孔里钻。

不知过了多久，他抻直胳膊露出腕表，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

走廊上，迎面而来的侍者们抬着两把椅子，这是从宴会厅撤下来的。酒店早就布置好了大厅，不应该在仪式即将开始时做改动。

许其悦与他们擦肩而过，目不斜视，没有丝毫停顿，仿佛他不是这场仪式的主人公，与此事无关。

“小祖宗，你可总算出来咯……你为什么不去最近的那个洗手间？你在哪儿呢？不说这个了，快，快进去吧，就等你了！”

盛装出席的许太太在门外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她对他使眼色，让他打起精神来。

他从中间的红毯过道走向前台，两旁的客人全都回头看向他。这本是最忐忑的一段路，许其悦却没有慢慢走。

即将走到尽头了，他余光扫到一个人，夹在吴渝的妈妈与同父异母的姐姐中间，坐在轮椅上，脊背端直，衣着考究。他苍白的脖颈和毛茸茸的发尾对许其悦有一种奇异的吸引力。

只有那个人没回头看他，和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许其悦走过客席，特意转头看那人的长相。

“妈妈。”

许其悦突然出声吓了前排客人一跳。

“我眼镜呢……我眼镜呢？”他手足无措地四处找。



“把你眼镜借给我，我的忘在教室了。”

张文欣摘下眼镜从肩上往后一递，“你戴眼镜干嘛？”

“我看这发言的长什么样，声音挺好听的。”

不止是声音。

少年人的嗓音如古琴，七分清雅，三分沉。抑扬顿挫恰到好处，既不用力过猛，又不平淡乏味使人犯困。

“你小子在入学仪式上就开始给自己物色对象，要对学长下手了？”张文欣回头，一脸看好戏的表情，想大笑却强忍着。

随风飘扬的旗帜之下，一个颀长挺拔的轮廓。朝阳停在那人身后，光芒掠过人和树的影子。

借助眼镜也看不清背光的脸。

许其悦偷偷看他，看他的轮椅，看他的腿。

他没办法控制自己不做出失礼的举动。十年，一场大梦，面目全非。

他和他都变了。

无数次纠缠在梦境里的面孔重新出现在他眼前，褪去青涩与清高，变成一块沉重的磨石，压在他胸口，将他的心肝脾脏磨得鲜血淋漓。

卞宁，卞宁。

怪不得他求爷爷告奶奶，找遍所有途径，用便遍所有方法，都寻不到一个叫卞宁的人。

现在该叫他吴宁。

吴宁，这两个字在许其悦唇齿间滚了一圈。

无宁。

真不吉利啊……


2 傻瓜

“你真傻。”

吴宁背对着他说出这话，身影隐在暗处。

他对他毫无怜悯，所有情感波动都掩盖在平静的海面之下，语言仅仅用来陈述事实。

许其悦是傻，他对吴宁说他一直在等他，等了他十年，换来吴宁的这句应答。

确实像卞宁会做出的反应，他还是许其悦记忆中的性格，克制而率直。

花园晚上蚊子多，尤其是在草木茂盛的地方，让人防不胜防。一般人不会来这边，好在不用担心被人打扰。

吴宁勾手招来一个保镖模样的高壮男人，让他推自己离开。

许其悦是一座生锈的塑像，他可以大喊大叫地威胁他别走，也可以跪在他面前哀求他留下。但他锈住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等待使他疲惫不堪。他伸不出手也迈不开腿，只有眼眶里蓄满泪水，却倔强地不肯流出来。

直到他们的背影在夜色中消融。

许其悦走向相反的方向，找到喝了酒面色酡红的吴渝，告诉他——他要解除婚约。

“吴宁……”许其悦知道退婚是自己做得不地道，加之牵扯到吴渝的哥哥，所以欲言又止。

周围不只他们两个人，吴渝的母亲冯月华也在场，她直起盈盈一握的腰身，踩着细长的鞋跟缓缓靠近许其悦。

“其悦，你想多了，吴渝很健康。”

女人一头柔顺的波浪卷发，涂着明艳的口红，下眼睑眼尾处一抹玫红眼影，她不像是吴渝的妈妈，倒像是大几岁的姐姐，“他大哥……”她早注意到许其悦频频向吴宁投去的异样眼光，“……腿也不是先天的，出了点意外。”

她理解错了，许其悦不是害怕吴家基因有缺陷。

醉醺醺的吴渝拽住他的胳膊，许其悦挣脱了他。

许其悦没兴趣参演一出豪门虐恋，他直来直往惯了，认定的事做起来绝不拖泥带水。

“吴宁是我前男友，我还爱着他。对不起伯母，我不会跟吴渝结婚。”

但凡有一丁点儿希望，就能让许其悦不顾一切地跳下去。

卞宁又出现了。

这简直是对许其悦直戳心脏的精准打击。

“许其悦，你开什么玩笑？！”吴渝又拽住他，这次让许其悦没办法轻易挣脱开。手指攥住的皮肤逐渐泛红，疼痛由神经传输到大脑。

“吴渝，你喝醉了，放开其悦。”

冯月华低沉下来的声音轻而易举地让吴渝松手退后。许其悦在混乱间捕捉到冯月华的眼神，冷到冰点以下，而当她把目光转向许其悦时又恢复到亲切和蔼，漾着柔柔的温水。

“其悦，不是伯母多嘴，你有没有想过，吴宁那方面不行。”冯月华撩起他额边的一缕碎发，挑高，回到它原本该待的位置。

头发是被花园的夜风吹乱的。

许其悦面上显山不露水，他深深看了冯月华一眼，又看看她身后醉得站都站不稳的吴渝，转身不带一丝迟疑地快步离去。



此次遇到已经改姓的卞宁，没过几天许其悦就把吴宁这些年的经历摸得一清二楚。

他知道十年前美国的那场车祸，知道车祸让卞宁失去了妈妈和弟弟。出事路段地处偏僻，事故发生在深夜，第二天拂晓才有人发现路边两辆严重变形的车。

若不是拖延了那么久，卞宁现在不会坐在轮椅上。

然而，相比事故中的其他人，他是幸运的，因为他是唯一的幸存者。

许其悦不知道从深夜到清晨的这段时间，卞宁是清醒的还是昏迷的。他希望他是昏迷的，而不是一点一点感受到时间的流逝，在等待中逐渐绝望。

卞宁下了手术台的第一件事是从寄给他offer的众多名校里挑了一个，申请一年的延期入学。

很快，吴硕海找到了躺在病床上的卞宁，他背景深厚的原配夫人不久前癌症去世，终于把久违的自由还给了他。

认祖归宗，就这样，卞宁拥有了新的身份。

即使坐在轮椅上，卞宁仍然是卞宁。车祸后的第二年，他获得了MSF学位，毕业证书上有一行拉丁字，summa cum laude ，意为最高荣誉优等生。

此后他一直在华尔街的投行工作，据说不算投资收益，仅基础工资就是百万美元级别，混得不可谓不出人头地。这些年来，吴宁跟吴家几乎断了联系，没人料到他会回国，会出现在异母弟弟的订婚仪式现场，宴会厅的座椅摆放甚至没有预留出停放轮椅的位置。

许其悦不敢奢望吴宁是为了他回国的，但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迅速生根发芽，长出无数细长藤蔓，开出花结出果，甜滋滋地坠在他心头。

鼠标移到右上方点叉，许其悦关掉文档，双手交叉托着下巴，右腿轻巧地蹬了一下桌脚。滚轮椅子朝后滑去，他顺势转了半圈，来到落地窗前，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面。窗外阳光洒在他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扇形的阴影。

不知不觉，他由卞宁想到了卞泊。



教室去食堂要经过两排法国梧桐夹道的小路，梧桐的东侧是操场和篮球场，晚饭时间，篮球场上打球的人不少。

男生挽起校服裤的裤腿，上身脱去肥大的外套，在场地上来来回回奔跑。篮球撞击篮板的颤音、吆喝声、鼓掌声，汗水带出的信息素隔很远就能闻到。

“我给你提个建议。”

许其悦愣住，卞宁也太不按常理出牌了，哪有在这种情况下提建议的。

“你啊……”他低头面色深沉地看着许其悦。

许其悦注意到他领口有两颗扣子没系，打球流出的汗水滑过脖颈，被漂亮的锁骨拦住。

只听他说：“先把我跟我哥分清楚，再去找他表白，OK？”

半毛钱的深沉表情从卞泊脸上褪去，他被许其悦逗乐了，本就上挑的瑞凤眼更加张扬。卞泊的眉骨和鼻梁偏白种人，立体，线条流畅，衬得眼窝深邃，一对眸子极地星空般澄净迷人。他的骨相在普遍扁平的黄种人里实在是太优越了，是人群中一眼就能看见的俊美。

卞泊抬起脸，露齿笑容明媚耀眼。

许其悦没工夫欣赏卞泊的美貌，他现在满脑子充塞着挫败感。他想起上次想方设法挤进了卞宁的同学聚会，在彩灯昏暗的KTV里，他傻瓜似的不停朝卞宁招手，而卞宁却回他一脸冷漠。

哦，天呐，原来如此！

可恶！

自己忍饥挨饿在篮球场刷了这么多天的脸熟，全部白费了！

“你也不用你的小脑瓜想想，卞宁他会出现在这里吗？我不用猜都知道他现在肯定坐在教室里刷题，你以为好学生不用努力啊？不行，你太傻了，我要把这件事告诉我哥，你表白还能认错人。”

许其悦被卞泊的身高优势压迫着，只得叉腰撑住气势，说话却还是紧张到结巴，没办法，卞泊跟卞宁长得太像了，“你你你怎么知道卞宁在教室刷题，现在是饭点，他应该在吃饭！”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因为是我打完球后捎晚饭给他。”

卞泊接住别人扔给他的篮球，走时不忘朝他挑了一下眉，许其悦从中看出几分洋洋得意。

许其悦脑中略过往昔种种，他为卞泊的死感到悲痛，然而这份悲痛迟到了十年，早已变得无关紧要了。



前台小姐眼波温柔，露出两个甜美的酒窝，“先生，请问您需要什么帮助？”

许其悦穿一身烟灰色条纹休闲西装，鼻梁上架着金边眼镜，单手抱了个牛皮纸袋，两条笔直的大长腿前后错开，侧腰稍稍倚在前台。

他胳膊肘搭在前台上，姿态闲适，跟前台小姐讲：“找吴宁，我是他男朋友，他有东西忘在我那儿了。”

前台要打电话核对，许其悦笑着阻止她：“我犯得着在这事上撒谎吗？别打电话，我想给他个惊喜。”

惊喜没给成，他被助理挡在办公室门外了。

在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里，可怜的刘助理充当了他们之间的传声筒。

吴总说自己没有男朋友。

吴总说留在您那儿的东西不要了。

吴总说您把东西给我就好。

吴总……

助理又一次开门出来，手搭在门把上深呼一口气，这次终于不再以“吴总”开头。

“您请进。”他让出门口，平伸右手做出请的动作。

桌上六台电脑显示器将吴宁藏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冷俊的上半张脸。他梳着背头，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防蓝光眼镜，双眼正一错不错地盯着电脑屏幕。

相较于从前的清朗少年，他有一种成熟男人的魅力，周身萦绕着无形的强大气场。

办公室在午后阳光最好的时候降下窗帘，营造出一种浅薄的灰暗。屏幕的光如同一层玻璃纸铺在吴宁的眼镜片上，遮住了他的眼睛，显得他更加神秘莫测。

“把东西放东边的桌子上，如果没有其他事情，你可以离开了。”吴宁的视线未挪动毫厘。

许其悦信步走到东边的桌子前，一屁股坐在了上面。

吴宁没理他。

过了一会儿，吴宁还是没理他。

许其悦假咳，咳到最后嗓子真有点不舒服了。

吴宁不理他。

他四处张望，因为靠近窗户，自然而然找到了按钮升起窗帘，阳光争先恐后地涌入昏暗的办公室。

“有事？”吴宁依旧盯着电脑，被他烦透了，屈尊来催他走。

许其悦坐在桌子上晃了晃腿，不嫌害臊地讲：“我就是你忘在我那里的东西，最值钱的。”

总算把吴宁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了，许其悦本打算表现得气定神闲，然而实际操作起来不免急躁了些。他打开带来的那个纸袋，展示里面的焦糖色的小点心，也放在了桌子上。

“我自己做的甜点，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卞宁嗜甜，这些年过去了，他一直记在心里。

吴宁木着一张脸，不搭理人。

许其悦反手撑着桌子，身体微微向后仰，双眼望天自顾自说道：“你从来没跟我提过分手，所以，我还是你的男朋友。”

话音刚落，吴宁微低头，修长的手指缓慢地摘下眼镜。他靠在椅背上，明明姿态悠闲，却斩钉截铁地说。

——“我们分手吧，许其悦。”

吴宁不跟他争辩分别十年他们的关系是否名存实亡，而是顺着他的话给了他一个答复。他的语速格外缓慢，每一个字都说得庄重无比，为的是让许其悦听清楚。

“够了？”他问许其悦，这次他的眼睛里终于装着许其悦的身影，不过眼神凌厉陌生，着实将许其悦吓到了。

许其悦愣愣的，金边眼镜后一双圆溜溜的杏眼一下子失去了神采。

没给许其悦留反应时间，吴宁摁下通话键，命令助理进来送走许其悦。

“我不走。”

吴宁又招来保安。

两个Alpha靠近一个Omega，许其悦威胁道：“别过来，碰我一下我就告你们性骚扰。”

公司里的人奈何不了他，吴宁面无表情地吩咐助理：“刘源，报警。”

“这……”刘助理有些为难。

吴宁甩给他一记眼刀，助理立马掏出手机。

见此情况，许其悦认怂。他跳下桌子，匆忙留下句“别忘记尝尝我做的甜点”，说完就在一屋子人的注目礼中离开了办公室。

一路上他大摇大摆地走出了正宫查岗的气势，下到负一楼停车场，关上车门，瞬间卸了伪装。许其悦先是气得想蹦上天，过了一会儿趴在方向盘上流眼泪，捂着嘴巴和鼻子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都说郎心似铁。

现在他才是真正地体验到了。

高中那个口口声声说不早恋的卞宁，心还没有硬到这种程度。

他觉得自己好像没办法挽回卞宁。十年了，现在的吴宁带给他的感觉既熟悉又陌生，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有勇气继续缠着他。至少在当下，许其悦感到勇气全都耗尽了，又变回本来的胆小鬼。

许其悦在车里接到冯月华打来的电话，她约他商讨退婚的事。

“好，下午三点吗？我知道了。”

许其悦怕她听出自己的哭腔，没细琢磨就答应了她。


3 药物

许其悦端起茶杯，发现里面已经见了底。他把茶杯放回原处，紧挨着他摘掉的订婚戒指。

扭头看看窗外阴云压低的天幕，许其悦感到一种无法忍受的闷热，混合夏天的潮湿，粘黏每一寸皮肤。

中午阳光还很好，午后云就慢慢压下来了，至今不见有雨滴砸在地上。他大拇指划着手机，看何时能下雨。

天气预报显示五点有雷阵雨，还剩半个小时。

冯月华不在家，他们约在三点钟，她却让他等到现在。如果不是看在她是长辈、自己又有错在先的份上，他不会一言不发地干坐在这里。

厨房里的女佣走出来，给许其悦再添了一杯茶。

许其悦喝着凉茶，不解渴，更热了。

“我爸本来就偏心吴宁，你这样做有什么用？这是强奸……妈，我求你别逼我了，我真不愿意干。”

三楼，吴渝往后退，背对着冯月华坐在窗边。

雨水淅淅沥沥地拍在玻璃上，天边隆隆的雷声像远古巨兽的低吼。

冯月华抓住吴渝的肩膀让他转身看着她的眼睛。

“吴硕海为什么考虑让一个残疾人继承公司而不考虑你，你知道吗？”

她拍拍他的脸，含着羞辱意味地讲：“因为你不行，即使吴宁不能走路，你也比他差远了。”

“吴宁懂事以后每年都给吴硕海寄生日礼物，讨他欢心。你呢？你每次见到吴硕海是不是都想着让他给你买礼物？”

“吴宁从小到大就没考过第二名，每次考完试都会跟吴硕海通电话。你呢？你是学习的料吗？”

“吴宁在他妈妈和弟弟死后，哭了一场，转头就好吃好喝好睡。你呢？你有他心硬吗？”

“你的未婚夫现在巴巴地到处打听吴宁的消息，你知不知道？！你还是不是个Alpha？！”

“你拿什么跟吴宁比？！”

雨下大了。

饱满的雨滴沾着地面的浮土裹成泥球，很快就被接连而至的雨水冲化。毛玻璃似的雨景，低处汇聚出一洼泥水。

冯月华无声无息地侧坐在吴渝身边，倾身环抱着他的肩。吴渝胳膊肘撑着膝盖，脑袋像被吊挂在脖子上一样。

她转而抚摸他的后颈，柔声安慰他：“在妈妈眼里，你是最好的。你爸爸也不一定把公司交给吴宁，这还没到最后呢。”

“妈妈做这些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你的将来。等爸爸妈妈死后，你怎么办？你要是跟许其悦结了婚，分家产的时候，你爸爸看在许家的份上也不敢亏待你。”

“即使你爸爸只给钱不给股份，你还有许家，许其悦可是许家的独子。”

吴渝抬头注视着冯月华，五官纠结到扭曲。

“妈，你有没有想过，许其悦要是报警呢？这种事上法官肯定偏向Omega，我会坐牢的。”

冯月华攥紧吴渝交握的手，不让他抖，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的意念转移到他身上。

白日将尽，雨声与雷声交织在一起，她紧绷的嘴角拉出一个上扬的弧度。

“未婚的小两口在发情期意乱情迷，法官哪里管得着。你爸爸这段时间在国外，不会打扰到你们。发情期结束后，许其悦十拿九稳就怀孕了，这事传播出去，许家不要面子吗？”

“吴许两家本就门当户对，许家没有什么可以挑剔的。”

吴渝还是摇头，“妈，你别劝了，许其悦又不喜欢我。”

“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倔种！”冯月华站起来，啪一声打开房间里的灯。

吴渝用手挡住脸。

“妈妈问你，你喜欢许其悦吗？”

“还行吧，他长得不错。”

“反正我不会让许其悦嫁给吴宁，你这么优柔寡断，自然有别人来办这件事，但我可不能保证这个别人是什么好货色。”

惊雷在天边炸响，吴渝别开脸。

“……你是在救他。”



雷声侵入他昏沉的梦境，许其悦脑袋一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看见吴渝。

许其悦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对不起，我……我不小心睡着了。”

许其悦不自觉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吟，撑着沙发坐直身子，头痛欲裂。

奇怪的是吴渝脸有点红，垂眸不正眼看他。

许其悦粘稠的意识已经泛不起沫，Alpha被Omega发情期信息素引诱，也分泌出大量信息素。等到Alpha的信息素将许其悦层层包围，他才后知后觉地感知到危险。

发情期？

不对，现在离他的发情期还早着呢。

高温快要将他蒸熟了。许其悦难受地蜷曲在沙发上，眼镜不知掉到了哪里，他紧蹙着眉，一双杏核眼的焦点在虚空中游离，裸露在外的皮肤透着温润的红。汗水浸透了他绸面衬衣的领口，他体内燃烧着一团火，喘息间不断往外散发热气。

Alpha伸手拉他，许其悦奋力躲避。

发情期……标记……卞宁……手、手机……

几个零散的词汇浮现在他脑海里，许其悦咬破舌尖，血腥味伴随着刺痛感袭来，疼，但好歹凝聚出一丝神智。

他慌乱地摸手机。

消失的手机在吴渝手里。

“给我……给……”他喘不过气，眼皮宛如坠了千斤铁。

许其悦抬起手臂，笨拙地抓向自己的手机。

“你听话一点，我不会让你疼。”

Alpha虎口卡住他的后颈，用上力气揉捏，坚硬的指节碾压柔软的腺体。

过电似的，从头通到尾，许其悦浑身抖得厉害。

Alpha知道怎样让一个陷入发情期的Omega听话。

为什么没人？厨房里的女佣呢？冯月华呢？

许其悦乞求有人能帮帮他。

吴渝将他拦腰抱起来，许其悦的抵抗效果约等于零。他抱他上楼，怀中人好像一具尸体，耷拉着手、脚和脑袋。雨声铺天盖地，许其悦只听到脚步声，一下一下，沉重而缓慢，这条路仿佛通往地狱。

有一瞬间的失重感，随即身体压上不能承受的重量。被猛药引起的发情期来势汹汹，许其悦的头似乎已经从中间裂成两半，瞪大了眼睛却什么都看不见。

他眼前一片惨白，惨白过后是漆黑。

骄阳烘烤着他，烈火焚烧着他，身躯生理性地不停发抖。许其悦被迫张开嘴，Alpha的信息素伴随唾液灌入他的身体，就像冰镇的烈酒，含在嘴里是凉的，咽下去，食管和胃一路烧出火辣辣的疼。

……卞宁……他依稀还记得卞宁信息素的味道，转念一想，什么也想不起来，他把卞宁忘了。

忘了。

他要死了。



“呲呲……”故作出的声音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许其悦，来来来，快过来！”坐在窗边的少女眉头上挑，因过于兴奋而现出八字眉的滑稽表情。

他撇嘴，“干嘛？”

少女一拍大腿，说：“卞宁！在外面呢！”

听到她说话的人无不伸长脖子往窗外瞅。

班里人都知道卞宁是他男朋友，托卞宁的福，全校极少有不认识许其悦的人。

高考冲刺的两个月，南平一中会组织九轮全真模拟考试，号称“9+1”，最后一次就是高考。学校有安排高二实验班跟高三年级一起考的传统。

往年在张贴出来的排行榜上，不乏有高二的大神挤进高三实验班整整齐齐的队列，但没有太显眼的。卞宁高二的时候，他的名子出现在了排行榜顶端，所属班级一栏醒目地写着“高二1班”。

刚开始高三理科实验班的班主任特别生气，不仅连开了两节课的班会，还单独找班级前几名的学生谈话。后来，这位班主任就习惯了。

九轮考试，卞宁压了高三第一名九回。高考的时候，因为不是统一的判分标准，高三学生终于摆脱了和卞宁一起排名次的恐惧。

经此一事，南平一中无人不知卞宁的大名。此后的许多年，卞宁早就从南平一中毕业了，学校里还满是关于他的传说。每逢9+1开始之前，高三实验班的班主任都会拿卞宁这个名子来敲打他的学生们。

许其悦没亲眼见证卞宁的高光时刻，他入学时卞宁已经高三了。

正上着自习课，许其悦不敢太放肆，他与头一个看见卞宁的女孩互换了座位，随便翻开一本书立在桌上挡脸，以防班主任突然出现捉住他对着窗户一脸痴相。

夏日悠长，树影婆娑，同行的几人纷纷与卞宁挥手告别，卞宁也礼貌地摆了一下手。他们分开了，卞宁停在树荫下，其他人径直走向校门。

大学放暑假早，这群人约着来高中看望老师。

许其悦已经有半年没见到卞宁，他单手托腮从二楼窗口俯视他。

卞宁头发长了，不再是高中时的寸头，新发型使他看起来不像原来那样孤傲。他上身穿一件宽松的白衫，下面是卡其色长裤，风格依旧简约低调。

校门口宣传栏里还贴着卞宁的一张蓝底证件照，面容白净，五官让人挑不出半点瑕疵，凤眼长而秀，上挑的眼尾神情淡漠，像是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还记得有回市教育局的领导来学校视察，站在宣传栏前的第一句话便是——这小孩长得跟明星似的。

平日在校园里见人就躲的流浪猫蹿了出来，它在离卞宁几步远的地方减速，优雅地扭到卞宁跟前，转着圈蹭他的裤腿。之后它往地上一躺，仰头喵两声吸引卞宁的注意。

许其悦看着卞宁蹲下，他轻抚地上的白毛猫，修长的手指勾勾它的下巴。猫舒服地甩着尾巴，像条狗。

还剩几分钟就放学了，班里人骚动起来。

“喂！许其悦，卞神在外面等你呢！”

好事者们发出此起彼伏的起哄声。

许其悦红着脸收拾书包，下课铃响起的一刹那，他谁也没理，埋头冲出教室。

猫，许其悦想做那只猫。



砰！

震耳一声响，旁边的陶瓷床头灯被许其悦推下去，他狠狠咬了吴渝脖子一口，趁他捂着脖子起身的时候滚下床。

血肉之躯碾过碎瓷片，许其悦变得伤痕累累，他攥起一块锋利的瓷片，对准了后颈的腺体。

Omega双眼布满红血丝，凶恶地盯着吴渝，眼底迸发出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许其悦紧咬银牙，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把手机……还我……我保证不追究……”


4 叹息

许其悦颤抖着手将门从内锁上，他脱力，靠着门板滑落在地。

他打给吴宁，电话嘟了两声就被摁掉了，他哆哆嗦嗦地继续打，打到吴宁接电话为止。

电话通了，那边没人说话。

“吴宁……”他边说边哭，脸涨得通红。

“我在，先别哭，告诉我出什么事了。”

吴宁一开口就极大地安抚了许其悦。他不急不躁，低沉平缓的嗓音似乎有种让人心安的魔力。

“我好难受……发情期……”许其悦打了个哭嗝，然后就一直不停地打嗝。灌进胃里的空气使劲往上顶，他想吐，胃搅紧了疼。

他双臂环抱膝盖，脸埋进臂弯里，突起的脊梁骨顶着冰冷的门板。

“你发情期不是在十。”电话那头的他猛然顿住，不再言语，只听得沉稳单调的呼吸声。

原来，他还记得他的发情期在十月。

许其悦攥紧手机，“我被下药了……吴宁，我害怕，吴渝想强迫我，我在丘鹿原别墅，你一定要……快点来。”

“知道了。”

许其悦难免有几分怅惘，他更希望听到的是“等我”，然而吴宁早就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生命受到威胁果然能抑制生理需要，许其悦之前在碎瓷片上滚那一圈，发情热退了稍许。

路灯一齐点亮，灯光扑在许其悦赤裸的脚边，不知不觉雨停了，天暗了。

动动脚趾，脚上的伤口渗出一排小血珠。许其悦用手背抹开脸颊的泪，从地板上爬起来。他刚伸直膝盖就感到一阵头重脚轻，差点一头栽下去，堪堪靠墙才没给自己增添新伤。

门外一片寂静，吴渝走了，冯月华仍然没出现，许其悦就算再天真也明白了今天这个约是专门给自己下的套。

他又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确定没有人，才敢拖着双腿挪进浴室。

裆部已经湿了，仿佛失禁一般，许其悦羞得不知如何是好。成年以来，他一直依靠抑制剂度过发情期，发情期前去医院打药，那几天就只会觉得困倦。他哪里经历过这种情况！

许其悦想洗个澡，但提不起一丁点儿力气，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也疼得厉害。他打开洗手台的水龙头，慢慢洗掉脖子上沾染的Alpha信息素，再合起手来捧水，反反复复漱口。

吴宁怎么还没到？

体温又逐渐上升，许其悦蜷在浴室角落里，手心攥着碎瓷片，每当眼睛要阖上的时候，他就捏紧拳头。

反复几次，手心都是一道道割伤，流出来的血液填满了指缝，顺着手指滴到白色瓷砖上。

他在等吴宁，他觉得吴宁还爱他，只是有些障碍隔在他俩中间，让他们回不到从前。许其悦不在乎，不管吴宁变成什么样，他都是许其悦心底最柔软的不可触碰的存在。

说得文艺一点，吴宁就是他的求而不得，是他的患得患失，是他从少年时代延续至今的梦，至今未做完的梦。

他铁了心要跟吴宁再续前缘。

等待的时间被无限拉长，太难挨了，许其悦咬住嘴唇，纠结地出手抚慰自己，然而实际上无异于隔靴搔痒。

可是，他等来的不是吴宁，来的是警察。

吴宁报了警。

“你们都别过来！我只要卞宁！”

发情期的Omega大都脆弱而敏感，情绪波动剧烈。许其悦崩溃地大喊大叫，同时把瓷片架在脖子上，做出一副准备自杀的架势。

他不许除吴宁以外的任何人靠近自己。

警察不得已退了出去。

不多时，又有人敲门。吴宁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为什么不让警察帮你？”他话里有责备的意思，但他没有生气。

“你进来……卞宁，你进来吧，我求你了，我真受不住了……”

吴宁堵在门前，手附在门上，垂眸一言不发。

围在吴宁周边的警察一看不是性侵事件，就没把这当成什么严重的事，以为只是发情期的Omega神志不清，给别人找麻烦。倒不如让Omega口中的“卞宁”进去，如此，既巧妙地不违反《Omega发情期救助法》的规定，还省时省力，皆大欢喜。

“吴先生，您看……啧，要不进去劝一下？”

警察帮着和稀泥。这进去能是“劝一下”的事吗？这进去说不定至少三天后才能出来。

“你们找到吴渝了？”吴宁扭头睨着众人，心潮波澜不起，气势压下来，威严逼人，“他不可能在这个时间点发情，他说了，他被下药了。”

Omega发情时，Alpha有救助义务，但如果有具备行为能力的Omega或Beta在场，Alpha不得优先救助。冯月华必须为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所以在亲眼看着儿子将许其悦抱进房间后，她便乔装打扮从后门溜出了丘鹿原别墅。

大约过去两个小时，冯月华从商场随便填了一后备箱的衣服首饰回来，隔着几百米的距离远远看见自家门口停着三四辆警车。

她慌了，心知大事不好。

事态陷入胶着，外面的人不能强攻，里面的人不肯出来。这样耗着也不是个办法，几个警察再次七嘴八舌地劝吴宁“帮忙”。

就在此刻，冯月华慌慌张张地跑上楼来，吴宁瞥了一眼继母，手指往下滑握住门把，不等她说话便开门进去了。

寻常人家的继母子关系都不见得融洽，更遑论他们这种大富之家，面对面撕不开脸皮，背地里没少互相拆台。冯月华看见吴宁嘴角稍纵即逝的冷笑，落在她眼里完全是胜利者的示威。

真是要让她咬碎这一口牙齿往肚子里吞。

密闭空间里充盈着Omega的发情期信息素，在黑暗中，恰如结满蛛网的洞穴。

“许其悦？”吴宁一边摸索着开灯，一边留意许其悦躲在哪里。

听到动静的Omega从窗帘后钻出来。许其悦狼狈不堪，衣服皱巴巴地黏在身上，上面还有斑斑点点的血迹。头发成缕盖住半边脸，两颊透出病态的潮红，嘴唇上是干裂的死皮。

不过，他哭肿的眼睛里露出大多数小孩看见糖的那种眼神。许其悦浑身肌肉紧绷，咬紧了后槽牙，想上前，但似乎不敢轻举妄动。

吴宁操纵轮椅到房间中央，离他还有一段距离。

“扔掉那东西。”

他指的是碎瓷片。

许其悦摇头，他怕一扔掉这个，吴宁就再消失十年。

发情期Omega对信息素的感知本就格外灵敏，不流动的空气中混入Alpha的气味无疑是火上浇油。

“卞宁，我爱你。”

他改不掉叫吴宁原名的口误，也改不掉十年前的倔强。他爬到吴宁脚边，说出憋在心里十年的话。

“你说过，你也爱我的。”

吴宁明显呆滞了一下，不自然地收回落在他脸上的视线，然后摇头，“你知道，人都是会变的。”

这个铁石心肠的人根本不在意许其悦说什么，他抓住他的手腕，不费多少力气就抠出了许其悦手里的锋利瓷片。许其悦趁机抱住他的手臂，死活不肯撒手。

“别离开我，我求你了，别离开……你要是走了，我，我，我就从窗户跳下去。”许其悦又开始哭，还学会了耍赖。

信息素的味道更浓了，两种信息素缠绵交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我们谈一谈。”自他们重逢，吴宁头一次打开坚硬冰冷的蚌壳，他态度缓和了几分，却带着藏不尽的疲倦。

吴宁问他：“你不恨我吗？”

恨！怎么能不恨？！

恨他一声不吭消失十年，重逢还一副互不相欠的样子。许其悦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配得上这种待遇。

许其悦低头逃避这个问题。

吴宁挑起他的下巴，居高临下地等他的答案。他似乎在怜悯他，在人世间之外，以上帝的视角，保持着理性与克制。

许其悦与之对视，须臾迷失在他海底般幽深的眼瞳里，只张着嘴无意识地重复：“卞宁，我爱你……”

这句话给了许其悦无穷无尽的力量，他稍微抬高身子，找吴宁的嘴唇。

吴宁挡住他，抗拒地往后仰，脖颈上青筋暴起。但他的信息素告诉许其悦，他也忍到极限了。

吴宁别开脸，艰涩地说：“你别强人所难。”

“我怎么强人所难？你分明可以。”

Omega主动又大胆，他想亲近他，想得发疯，于是他低头凑近吴宁的腰腹以下，要取悦他。

这一举动彻底激怒了吴宁，他单手卡住许其悦的脖子不许他低头，瞳孔收缩，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许其悦，你睁开眼看看，你真的爱我吗？嗯？你爱现在这个样子的我吗？”

吴宁眼中愤怒与痛苦交织在一起，痛苦居多，愤怒是包裹痛苦的一层膜。许其悦在清醒时都看不懂，更别提在这种糟糕的状态下。

“爱！”满脸泪水的许其悦没有丝毫迟疑。

吴宁怒极反笑，“你还记得上一次我对你说过什么吗？”

这不是许其悦第一次邀请吴宁陪他过发情期。高三那年，许其悦预感到发情期的临近，他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千里迢迢赶到首都。

那时卞宁是怎么拒绝他的？

阳光正好，穿透身侧明净的纱窗，十月秋风飒飒。卞宁托着他的后脑勺，大拇指有意无意地轻蹭他的头发。他直视他的眼睛，经过慎重考虑后无比郑重地告诉他。

“这个社会对Omega本就不公平，你要学会保护好自己。”

许其悦张开手臂抱住卞宁，求他亲亲他的后颈。

“就一下，我试试什么感觉。”

“我怕我忍不住。”卞宁端起瓷杯抿了一口水，睫毛微颤。

他爱的人好比一幅山水珍品，有山的嶙峋，有水的清润，矜贵，精致，风华气度在这世上找不出第二个。

“我千里送……唔！”

卞宁捂住他的嘴，飞快地说：“我们各退一步，就这样。“

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撤手，低头将许其悦嘴边的话堵了回去。

“我不要学会保护自己，我要你来保护我。”许其悦扯着吴宁的衣襟，声声哀求。

吴宁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问许其悦：“你凭什么相信我能够保护你？你凭什么相信我愿意保护你？你凭什么相信我愿意一辈子保护你？”

“凭我爱你啊……”许其悦搂住他的脖子，侧脸紧贴在他心脏的位置，不住抽噎，“什么样的后果我都可以承受……我只要你……”

驴唇不对马嘴。

吴宁喉结上下一动。

Omega的信息素即将把他勒毙，他已经无法呼吸。

冥冥中裂开条巨缝，岩浆从深处喷涌而出，劈头盖脸地浇下来。坚固的围墙在瞬间湮灭消亡，在高温中熔化成不断鼓出气泡的浆液。

他扣住许其悦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禁锢他的腰。先是蜻蜓点水的几下啄吻，似乎还有些迟疑，然而很快就完全失了智、上了瘾，顶开牙关，陷于唇舌的柔软。

Omega因激动而不住颤栗，他绵软无力地坐在吴宁腿上，胸中涌出无法言喻的满足与幸福。

楼下客厅，冯月华正在交代事情经过，她拿手帕蘸眼角的泪，说：“都怪我。”

“说来怪不好意思的，我岁数大了嘛，今年的发情期迟迟没来，就托人搞了个偏方。我哪里想得到张妈会把我的药当作茶泡给了其悦。”

妇人风韵犹存，美目流转，长叹了口气，“其悦是吴渝的未婚夫，他竟然喜欢我们家吴宁，吴宁是吴渝的大哥啊……这，我也是想不到的。”

几名警察不动声色地对视。

这豪门表面上光鲜亮丽，殊不知底下的根都烂透了。

修长的手指摸索探入，水被源源不断地挤出来，沾湿了整个手掌。许其悦塌着腰任人摆弄，他受本能操控解开吴宁的皮带，手附上去。

吴宁撩起他颈后头发。


5 败犬

“卞宁……卞宁……”许其悦失神地在他耳边呢喃。

吴宁突然撩起眼皮，内中迷乱一扫而空。他咬肌收缩颤抖，汗水从发际线流过眉骨掉进眼睛里，眼皮瞬间合上，一滴眼泪缓缓滑落。

“下去。”

他收回了手。

杯水车薪，仅靠抚慰根本不可能满足一个发情期的Omega。许其悦身体滚烫，原本白皙的耳朵熟透般红嫩，他讨好地舔吴宁的喉结，扭转身子更多地将自己的气味留在Alpha身上。

许其悦没把吴宁的话听进耳朵里，Omega早已为接下来的事情做好了准备，身体软得一塌糊涂，气味甜美诱人。

每呼吸一次，吴宁都要与咬破许其悦腺体的欲望殊死搏斗。

他狠心一把推开许其悦，整理衣服，将外套脱下来扔到许其悦身上，再扬声让外面的人进来。

然而，门外人们估摸着两人共度发情期呢，便避嫌远离了这个房间，加上房间的隔音效果好，没人听到吴宁的声音。

Omega求而不得，又黏上来。两个人的重量压在轮椅上，重心往一侧偏，没拉扯几下，翻了。

轮椅侧翻了。

这俩人都没摔疼，但吴宁趴在地上，面色惨白。

欲望左右着Omega，他对吴宁的异样毫无察觉。

他拉吴宁的胳膊，希望他将他抱紧，可是吴宁把胳膊从他手里艰难地抽了出来。

“别碰我。”吴宁话中情绪莫辨，竟然有一点儿请求的意味在里面。

被发情热折磨的许其悦好像掉进一罐蜂蜜中，粘稠的液体堵在四周，他吸不到空气，出不了汗，活动不开手脚。吴宁是倾泻这罐蜂蜜的唯一出口。

许其悦锲而不舍地亲近他。

“别碰我！”

吴宁躯体轻微战栗，脸色越来越难看，他上肢撑地企图站起来，起身时被自己的小腿别了一下，再次跌回地面。这一刻，吴宁通红的眼眶里眸光颤抖，他背对着许其悦露出一种无奈又悲伤的神情，似笑非笑，似哭却非哭。

“许其悦，我不知道现在说这些话你能听进去多少。”他喉咙发紧，说话时断时续，“是，你爱我，这一点我不怀疑。但你把爱剖开来看，它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纯粹简单，它不会只带给你欢愉。”

许其悦贴在他身上吻他的脖子，没有得到他的回应，开始急躁地用牙咬他，咬他的后颈，用行为刺激他。Omega发情热得不到缓解时的智商无异于三岁孩童，他一心想让Alpha填补他，为此又哭又闹。

“只要你从爱手中得到了好处，你就必须承担它的重量。如果你获得的爱是虚假的、是错的，你还要额外承受悔恨和痛苦……就像我母亲。”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眼神渐渐失去焦点，应该是回忆起往事。

片刻之后，涣散的目光得以重新汇聚，他眉眼仿佛蒙着一层冰霜，态度轻蔑道：“狗屁爱情毁了她一生。”

如果许其悦是清醒的，他一定惊讶于吴宁骂了一句脏话。

“……她原本可以活得很好，至少不用带着两个私生子东躲西藏。”

吴宁挣扎着坐起来，反手将许其悦拖进怀里，亲了他额头一下，对他说：“去把门打开，把门打开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

刘源靠在电梯口抓耳挠腮地调整吴宁的行程，最少也得空出来三天吧，但这三天哪是那么容易就能空出来的。他打电话通知秦助理，商量接下来几天该怎么办。

“秦姐，那什么，吴总有点事儿，这两天不能到公司了。”

“两天是几天啊？说明白。”

刘助理听到那边文件夹砸在桌面上的巨响，吓得他一哆嗦。

“三三四天吧。”他犹豫再三，还是加上了限定词“至少”。

秦予馨瞬间拔高音量，“他倒不如直接让我卷铺盖走人，这工作没法干了！”

“别啊，秦姐，我马上就回公司，跟您同甘共苦。”

“甘是没有，肝也快没了，我。”

“等等！”刘源打断对方的话，他闻到一阵Omega发情期信息素的气味，给人的刺激宛如小奶猫的爪子踩在鼻尖上。

刘源是Alpha，天生对Omega的信息素更为敏感。然而，很快他便发觉Alpha信息素的存在，这股Alpha信息素与Omega信息素如影随形，凶猛强悍，威慑着一定范围内其他的Alpha。

这Alpha信息素的味道他可太熟悉了，不正是自家老板嘛。

刘助理匆忙结束通话，他本能上极其不愿靠近那个房间，但门不知怎的开着，他总得帮老板把门关好吧。

Alpha压下身去与Omega激烈拥吻，Omega眼眸迷离湿润，脸颊绯红，胳膊搂着Alpha的脖子，身体努力贴紧他，整个儿像条柔软的藤蔓围着树缠绕。

站在门口，刘源不小心往里瞄了一眼。他看见自家老板的背影，西装外套扔在一旁，湿成半透明状的衬衣黏在他身上，肩胛骨和背部肌肉被细细地勾勒出来。

一动一静皆充满着力量与掌控。

刘源不敢看第二眼，倾身去拉门把手。

门吱呀一声，吴宁侧身回头，剑眉颦蹙，眼睑下压，目光带着野兽般的敌意。

刘源定在原地，弯腰笑道：“老板，我关门呢，信息素跑出来了。”

吴宁拉过外套遮住许其悦，费劲地将Omega的肩膀推离自己，摁在地上。他闭上眼，深呼吸几下，扭头对刘源说：“叫那几个不是Alpha的警察上来把他拖走，送到医院。”

警察分开二人。浑身发抖的许其悦说不出话，只知道哭。吴宁脸色也不好看，他劫后余生般靠在床边，默然不语。

许太太为了感谢小姐妹们给她儿子介绍对象，请大家去法国游玩。这群人去法国都不知去过几百回了，此次主要是扫货，许太太负责买单。

回国的飞机刚落地，春光满面的许太太就得知宝贝儿子出事了。

一路上，她埋怨许先生只顾着赚钱不关心孩子，从今回这事一直追溯到对许其悦从小到大的教育问题。

“我当初就不该跟你去国外，把孩子丢给他奶奶，我好好的孩子养成这个样子。我的其悦啊，这可怎么办啊，这孩子怎么能这么倔……吴渝那哥哥你也看见了，坐轮椅的，可配不上我们其悦……都怪你，要是当初把其悦带在身边就好了。”

许先生闷气不吭声，拿出手机装作看新闻，许太太一把夺过手机，恨恨地掷到脚边。

“当初打拼事业的时期哪来的时间和精力管孩子，我们自己养就一定能养好？他一个Omega拖到三十了还不结婚，好歹订了婚还出这种情况，有没有你回国后溺爱他的原因在里面？”温文尔雅的许先生被逼急了，拍着手背争辩。

车停在丘鹿原别墅外，许太太跨出车门，正碰上要离开的吴宁。

吴宁虽然换了衣服，但他的信息素还没有恢复到正常水平，身上也沾着许其悦的气味，颈侧几点瑰丽的吻痕。

许太太气得不得了，几步上前，干脆利落地一巴掌将吴宁的脸打偏。

“就是你欺负我家其悦的？！”

话音未落，保镖一个捉住许太太的手，一个挡在吴宁身前。

许先生跑过来接管许太太。

许太太口中念念有词：“我还不能打他一巴掌？他干出这种事，让我们其悦怎么结婚？！”

吴宁舌尖顶了一下被咬破的腮肉，口腔内血腥味散开，他挑眉看向许太太，又淡淡地移开视线，表现得异常冷漠。

刘助理跟许家父母交涉，“这事真不是我老板的责任，详细情况您们去问警察。奥，还有，救护车刚走，去了市第一医院，您们别在这儿耽搁时间了。”

许其悦被从吴宁身边强制带走，他浑噩地缩在病床上，身体的各个部件仿佛全都分离脱落，连动动手指也不能够。阴郁的情绪将他吞没，他不知道该为何而悲伤，只是找不到让人开心的东西，这个世界一团混乱。

他也一团混乱。

分开时，吴宁对他说了一句话。

“爱你的人早死了，死在车祸现场。”

许其悦不懂这句话的意思，拆开看每个字都认得，组合起来却好像天书。

什么爱不爱？什么死不死？

医院一股消毒水味，单调的苍白的味道。许其悦眼睛对着窗户，岑寂中，耳边涌来细微的噪音，他闭上眼，仿佛又坐上了前往首都的列车。

光影被飞驰的列车截断，车载着各式各样的人穿过原野乡村，到达城市的边缘。列车即将进站，开始减速，许其悦摘掉耳机站起身。

他手拉行李检票出站，隔着熙熙攘攘的人流，只需一眼便发现了等待他的人。

双生子，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眉眼，同样的身量高挑气质干净，一左一右站在路对面颇有几分鹤立鸡群的既视感。

其中一个拍拍另一人的肩膀，贴耳交代了些事情，转身汇入往来的人潮中。

许其悦抬到头顶的手不知不觉放了下去，目光追随着离开的那人，身躯呆在原地不动，脸上还挂着方才喜悦的表情。

路对面四处张望的人突然眼睛一亮，立马抬臂挥手，嘴角上扬露出半截白牙，瑞凤眼弯似新月，笑容舒朗大方。

想起这个场景，许其悦忽然觉得，他是个比阳光还要灿烂的人。

作者有话说：

选择题：
爱你的人早死了，死在车祸现场。
A 卞宁死了
B 卞宁心死了
C 卞泊暗恋许其悦，卞泊死了


6 昨日

卞泊替他拖着行李箱，“我就说嘛，你快出来了，让他再等会儿，但他课题组的老师催得很急，他得赶回去处理。不过这样也好，上午处理完，下午可能就不用回去了。”

“我是不是耽误你们事了？其实我自己可以的，我能找到住的地方。”许其悦手攥着双肩包背带，这个动作使他乖巧得像个小学生。

“没，我哥肯定不会嫌你事多。我嘛，我没他那么忙，我主要是来蹭饭的。”

他们排队等了十几分钟的出租车，卞泊把行李搬进后备箱，许其悦站在旁边想搭手也没搭上。进车后，卞泊告诉司机地址。房子地址许其悦告诉过卞宁，想来是卞宁跟卞泊交代好了。

许家在首都有房产，请家政打扫一下就可以住，许其悦不用住酒店。

“这附近干什么都挺方便啊，有购物广场有医院，走两步就是地铁站，你爸妈挑了个好地方。”卞泊打开窗户通风，站在窗前看了看周边环境。

他回头，想起来要问：“你自己住这儿不害怕吧？”

咔嚓一声，许其悦切开西瓜，案板上汁***。他扶稳摇晃的半块西瓜，两步倾身探出厨房。

“啊？你说什么？”

卞泊视线移到他手上的菜刀，忍不住笑，“我问你自己住这儿害怕吗？”

从小许其悦的胆子就大得很，还练过散打，肯定是不害怕的，但他可不能实话实说。

他支支吾吾不说，卞泊心下了然。

“我哥学校离这儿不远。”卞泊侧对着许其悦，朝他眨巴了一下眼睛。

然而实际上卞宁的学校离这儿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许其悦来之前早查过了。他猜测卞泊刚才只是礼貌性地问他一下，没想到他会回答害怕一个人住，所以随口撒了个小谎，暗示他害怕就找卞宁同住。

卞宁应该不会拒绝跟他一起住，这也正是他来首都的目的。

许其悦藏不住雀跃的小心思，害羞地躲回厨房，说：“我切了西瓜。”

临近中午，两人步行来到几条街外的杏花楼。这是一家有几十年历史的酒楼，名气大，需要预约，价格也不怎么亲民。

服务员领着他们进了包间，等旁人一离开，许其悦小声对卞泊说：“我们有三个人，去大堂吃就好了，大堂热闹。”

包间有最低消费，卞宁还是学生，吃这顿饭估计得花一个月生活费。

“我哥早就订好了，他一会儿过来，我们先吃，不等他。”卞泊无聊地盯着墙上的水墨画。

“我很好养的，真的，路边摊也吃。还没上菜，我们跟这儿说一下，换去大堂吧。”

卞泊转眸看他，一臂的距离，与卞宁一模一样的眼睛十分具有冲击力，许其悦心跳漏了一下。

“你这还没过门呢，就开始替我哥精打细算了。”卞泊往后一靠，抱着肚子仰头大笑。

许其悦又羞又恼地打他的胳膊，不准他乱讲。

卞泊笑舒坦了，坐直正儿八经地对许其悦说：“你不用担心钱的问题，我哥自己开始挣钱了，不是花家里的钱。你不知道，他特别抠门，都没带我来杏花楼吃过，这次我一定得好好吃他一顿，你不能拦着。”

两人未来得及深谈，正巧这时门开了，卞宁背着双肩包出现在门外。青年人急匆匆从学校赶来，添了几分路途的风尘，额头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汗，更衬得肤白唇红眉目如画。

包间里被摁下停止键，两人的目光齐齐汇聚在卞宁身上。

卞泊欢呼，“买单的人到啦！”

许其悦挪了挪屁股，不动声色地直起腰。

“聊什么这么开心？”卞宁在许其悦另一边坐下。

“许其悦啊。”卞泊刚开口，猛地眼眉扭曲变形，指着许其悦说：“卧槽，许其悦，你踩我脚干什么？！”

许其悦睁大眼睛，“我没踩你，你自己撞到桌子了吧。”

卞宁用湿巾擦拭每一根手指，笑意浅淡恬静，不参与两人之间的战争。

中途卞泊去了洗手间，许其悦拿筷子挑着自己盘子里的粉条，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你有话要说？”卞宁搁下刚咬开的枣泥糕。

许其悦点头，拖着椅子凑近卞宁，趴在他耳边要说话时又垂下眼皮，忸怩了好一会儿才发声。

“卞宁，我发情期快来了。”

卞泊回到包间就感觉有一丝不对劲。他哥一脸正气地端坐着，不动筷子。许其悦低头玩手机，脸颊透着红，喝醉酒似的。

窗户洞开，呼呼往房间里灌风。

“你们这么快就吃完了？”卞泊多看了许其悦一眼。

卞宁“嗯”一声作为应答，许其悦转过身去，额头抵在卞宁肩膀上，压抑着呼吸。

下午卞泊回学校上课，卞宁带许其悦去医院打抑制剂。科室外几圈都是Omega，陪着来的Alpha极少，像卞宁这种外貌气质绝佳的更是只此一个。

卞宁握着两瓶水由远而近，他不疾不徐地穿过走廊，在地面投出一道笔直的影子，轮廓美好。年轻人相貌清朗英俊，身量高挑，走路的仪态又美，周围人的关注点全落在他身上。

对于卞宁的招蜂引蝶，许其悦既骄傲又难免有些吃味。卞宁拧开瓶盖递给他水，他接过来喝了一小口。

“卞宁，我不想打针，你就请几天假嘛，三天！”许其悦坐在椅子上抬头仰望卞宁，小心翼翼地伸出三根手指，仿佛一个穷鬼在讨价还价，“就三天，三天后你去上课，不用管我。”

从卞宁的视角看，许其悦必定扑闪着两只大眼睛，目光里充满可怜的希冀。

“我们说好的，不许反悔。”

许其悦环住卞宁的腰，侧脸贴在他结实的腹部，霜打茄子，蔫了。

卞宁轻抚他的头顶，无声安慰他。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我对你好像一点儿吸引力也没有。”许其悦忍不住问他。

卞宁俯视着他，神情平静中透着一丝严肃。

“我要是不喜欢你，就不会陪你来医院。”他弯腰，慢慢靠近许其悦的耳朵。

许其悦感觉耳畔酥酥麻麻的。

他优雅低沉的嗓音传到许其悦耳中，一瞬间，许其悦怀疑自己在幻听。

“我恨不得现在就带你去酒店……”



*



“真的好丢脸啊，我从来没这么丢脸过。”许其悦穿着病号服靠在床头，表情生动，面色依旧憔悴。

张文欣在床边低头剥桔子，闻言哼了一声，“你高中时丢的脸还少吗？整天跟在人家身后‘卞宁卞宁’地叫，别人问起来，我都不愿意承认自己是你朋友。”

“你这不长记性的，好了伤疤忘了疼。旁人不好意思劝你，我是你这么多年的朋友，我来做这个恶人。卞宁要真还念着你，他会让你等十年？这次的事，卞宁，不对，应该是我们的吴大少爷，我看他是故意报警的，你呀，就是他们家族斗争的工具罢了。”

警方介入，这件可大可小的事在社交圈就变成人尽皆知的头号绯闻，没了遮掩的可能。

吴渝被抓时在酒吧玩得正嗨，扔派出所关了一晚，第二天才保释出来。吴父从国外连夜飞回来，吴宁也被叫回丘鹿原的老宅。一大家子人关起门来不知道说了什么，反正不久后吴渝连带他母亲全被送出了国，以养病为名义，可能是流放，当然也可能是暂避风头。

外面说什么的都有。有传冯月华给许家少爷下药的，因为“夺嫡”不能缺少一个资历雄厚的亲家，从许其悦在订婚仪式上魂不守舍的表现来看，他似乎有悔婚的意思；也有说是吴宁干的，毕竟这件事上他获利最大，而且他还差点把许其悦标记了，可能也惦记上了许家这块肥肉。

后一种说法传播得更为嚣张，吴宁刚回国，圈子里的人都不了解他的品性，他又不出面解释，旁人不可能不认为他心里有鬼。

传闻中的受害者边听边点头，夺过张文欣的半个桔子塞进嘴里。

“就你说的发情期那种情况，你都送他怀里了。”张文欣上扬音调，拉长字音，手激动地在半空中比划，“身为一个Alpha，他还能忍住？！他不会是……其悦，他要是不能满足你怎么办？”

许其悦俯过身来凑近他一点，神秘兮兮地说：“我摸过了……硬的。”

听到这话，张文欣不知道该惊还是该笑，掩住嘴巴，“许其悦，你可真行啊，真清新脱俗，跟外边那些妖艳贱货就是不一样。”

“大家都是成年人，就不能成熟一点吗？”

张文欣斜着瞅他，“你个处男有什么资格当老司机。”

“卞宁如果不行，我当一辈子处男也可以。”

许其悦语气轻松愉悦，似乎只是随口一说，但张文欣深知他对卞宁病态的执著。他可以在毫无希望中等待十年，也可以跟卞宁耗一辈子。

“许其悦，你这是有病，需要看心理医生。”

“我没病，我很清醒，我清楚自己想要什么。高中时他们在背后说我倒贴，说我骚，不要脸……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我就想问问为什么Alpha和Beta追求爱情天经地义，Omega就不行？Omega必须矜持？我想通过自己的努力跟我喜欢的人在一起不行吗？为什么我一定要等喜欢我的人来追我而不是我去追求我喜欢的人？”

“文欣，我不想被选择，不想祈祷，不想等待，我要主动，我要让他看见我。我相貌不出众，学习成绩一般，还比他低两级，我没有机会，我得创造机会！我也知道有时候我的行为会给别人造成困扰，尤其是卞宁。我也讨厌这样的自己，但我没办法改变。”许其悦垂眸，不让人看透他波涛汹涌的内心。

“你这么好看还觉得自己不好看！你可拉倒吧！”张文欣表情夸张地惊呼。

许其悦眼一瞪，“闭嘴，听我说。”

“卞宁吧，他面貌五官都正好长在我审美的点上，我一看见他就心情舒畅，就是、就是那种感觉心灵都得到了升华，我至今没见过比他更好看的人。我真的没办法变矜持，如果我矜持，他转眼就会忘记我的名字，这是我绝对无法承受的。我特别想待在他身边，想吸引他的注意，想他像我喜欢他那样喜欢我。一旦没有他，我就觉得整个世界都失去意义了，我就怎样都可以，反正怎样都是得过且过。”

“归根结底，我们小许是条颜狗。”

许其悦眼神发亮，“我仅仅是把他最显而易见的优点拿来举例而已，如果真要谈我为什么喜欢他，你今天就别想走了，留这儿，我们谈到明天早上。”

张文欣捧住他的脸揉了揉，含情脉脉地叹道：“小许，你可以的，我看好你，加油！”

时间差不多了，张文欣必须去接孩子放学，站起来要走。

“帮我把我妈叫进来，别让我爸进来，拜拜。”

许其悦拿来一串红提抱在怀里，他不吃皮，费劲地剥完皮再把提子往嘴里塞，指尖被汁水沾成红紫色。他全无病中美人该有的娇弱风致。

许太太推门而入，踩着高跟鞋啪嗒啪嗒走过来，听声音就知道她还在生他的气。她把许其悦往旁边一推，坐在床沿。

“妈。”许其悦擦擦手，用食指戳她胳膊，“妈，我错了。”

“错在哪里？”

“……”他不吱声了。

许太太泄了那股精致的劲儿，弯腰塌背地连连叹气。

许其悦拉着她的手贴在脸侧，撒娇道：“妈妈，我能不能结婚，咱家能不能有第四代，就靠你了。”

待病房中只剩下他一个，许其悦翻身将头埋进被子里。混沌的黑暗在他眼前盘踞，他双眼圆睁着一眨不眨，夜渐深，秒针在表盘里哒哒地响，而他，却久久无法入睡。


7 骚扰

车灯如潮水一般泼向路旁的黄杨树，这一带宅院稀疏，树木葱郁。围墙和树篱划分出私人区域，蜿蜒曲折的道路通往各家，偶尔有车经过时，才添出几分人气。

吴宁发现了许其悦，他穿着病号服蜷缩在门口，孤零零的一小团，像是被人遗弃的小动物。

“你来这儿干什么？”吴宁嘴唇绷成一条直线，眉心皱出川字纹。

许其悦束手束脚地站起身来，他没戴眼镜，杏眼好似会说话，温柔清亮，传递着主人梅子雨般连绵丰沛的情意。

吴宁将脸撇开，道：“随便你。”

助理、保镖一行人簇拥着吴宁进入室内，许其悦单独站在门外。对于这种情况，许其悦早做好了心理准备，他就坐在门外等。

九月初天气舒爽，入夜气温也不会下降太多，除了无聊，没有其他难以忍受的。

记忆中，他似乎一直在追求、等待卞宁，他们交往四五年，总是聚少离多，所有相处的时间加起来，也不过才几个月。

他早该习惯了等待。



夏夜，繁星仿佛要从天幕坠落，乔木撑起绿雾，蝉火热地鸣叫，就像是只有今宵可以挥霍，没有明日。

学校行政楼的最高一层亮着灯，那一层是实验班的所在地，窗口灯光澄明，高远宁静。同一时间，几栋教学楼处在放学的嘈杂当中，人员往来喧哗。实验班比普通班晚十五分钟下晚自习，许其悦等在行政楼的出入口，他思索着怎么才能自然而不做作地跟在卞宁身边。

不止他在等卞宁，卞泊也在。

一米八多的少年背靠着树干玩手机游戏，一条腿伸直，另一条腿微微弯曲。他玩得很认真，浑然不知有人已经盯上他了。

许其悦手背在身后，假装随意地踱到卞泊附近。

“喂，是你啊。”

卞泊抬头瞧了他一眼，漂亮的凤目转回到手机屏幕，拇指在摁键上飞速移动，“不然呢，还能是谁？”

“你谁啊？”卞泊是故意的。

许其悦脸红了，他笨拙地描述他们之前的接触，希望卞泊能想起他。

“骗你的，我记得你，毕竟很少有人能像你一样聪、明。”卞泊笑了两声，缓解尴尬的气氛。

“你……你在玩什么？”

“俄罗斯方块。”

卞泊只顾着玩游戏，对许其悦不是很热情，毕竟一个是Alpha一个是Omega，瓜田李下需要避嫌，而且他们不熟。许其悦却一直试图跟他套近乎，没话找话。

出入口涌出几波人，卞泊分出精力寻找卞宁的身影，他不知看到了什么，呼吸一顿，接着扭头流畅自然地对许其悦说：“哎，学弟，你过来，我给你看样好东西。”

他的态度忽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让许其悦摸不着头脑。

“什么东西？”

“我哥的女装照看不看？给！”

没等许其悦反应过来，卞泊把手机扔进他怀里。

许其悦接住手机抬起脸，只见卞泊军姿式站立，脸上堆着笑。

“老班，您才下班啊。”

中年男人挺着啤酒肚来到他们面前，横纹体恤衫配西装裤，一条皮带扎紧，头发出奇茂盛，不秃顶。班主任的视线绕着两人转了一圈，在手机那儿顿了几秒，最终回到卞泊身上。

“卞泊，等你哥呢？”

卞泊连忙称是。

“多跟你哥学学，静下心来学习，别整天光想着玩，你这心思啊就没放在学习上。”

卞泊配合地低下了脑袋。

班主任数落完卞泊，又波及到旁边的许其悦。

“你哪个班的？”

许其悦是真的紧张，连把手机藏起来都忘了，“老师，我是高一的。”

“手机不允许带来学校，下次再让我看见，我不管你哪个年级哪个班的，都给你没收了，毕业了再来找我要。”

许其悦心里委屈，他瞥见卞泊一个劲儿朝他眨眼，想到以后说不定是一家人，只好有什么委屈都在心里憋着。

“还有啊，不许谈恋爱，卞泊你可还有一年不到就要高考啦，不许谈恋爱！”

卞泊：“是是是，老班，这个您不用担心。”

许其悦：“……”

卞泊的班主任慢悠悠地离开了。

“你说的照片呢？”许其悦必须得收点好处。

“有时间给你看，我哥出来了。”卞泊把书包往肩上一挎，夺回手机。

他向卞宁的方向跑去，猛然刹住脚，回头问许其悦：“你要一起走吗？”

许其悦紧张又压抑不住激动地小跑跟上。

“哥！”

这一声能让许其悦脑补出十万字的骨科剧情。

卞泊借夜色绕到卞宁背后，一下子扑在卞宁身上，胳膊勒住他的脖子，把卞宁撞得晃了晃，踉跄几步才恢复到原来芝兰玉树的挺拔。

兄弟俩相处的常态就是如此，卞宁也不挣扎，任由卞泊挂在他身上。

他注意到卞泊身后的许其悦，点头示意，然后就收回了自己宝贵的精力。

许其悦在心底抱怨造物主的不公，卞宁可以让人一见钟情，他却不能使卞宁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一秒。



“许少爷——许少爷——”

刘助理的手在许其悦眼前晃，见他眼睛睁开，刘源直起腰，扶了一下黑框眼镜。

“我把您送回去吧，搁这儿睡觉可不舒服。”

许其悦摆手，“你不用管我，我在这儿挺好的，你安心下班。”

刘源张口还想再劝，看许其悦的样子，话就噎在喉咙口出不来了。

“那我回啦，您，唉……”

刘源陪他待了一会儿，表情纠结地转身向院外走。不久，车灯闪过，夜色复聚拢，只剩下远处一盏路灯。

树叶在错综的枝条上轻晃，视野盛满夜的寂静。许其悦双臂环抱膝盖，闭上眼，呼吸逐渐变得浅而急，眸子在眼皮下快速转动，像是被梦魇住了。

手机震动使他惊醒，是他妈妈打电话过来。

“悦悦，他真的联系妈妈了，让咱家来人把你领走。”许太太为儿子熬夜到现在，新添的眼尾纹和黑眼圈不知用多少护肤品才能养回去。

许其悦攥紧手指，吴宁果然还是狠不下心不理他。

“我跟他说呀。”许太太清清嗓子，学当时的语气，“这孩子我跟他爸都管不了啦，吴先生您自己看着办吧。”

许太太在电话那头笑得花枝乱颤，“你猜猜他的反应。”

“哎呀！妈，你知道我在门外等得有多辛苦吗！还让我猜！我不想动脑子。还有，你笑什么？不许笑！你儿子正受苦受累呢！”

“你自己选的路，好意思喊苦喊累。”许太太啧一声，不再笑。

许其悦腿麻了，他站起来跺了两下地，让血液更快流到下肢。

“他有一阵没说话，之后回了句‘打扰了’就把电话给挂了。”

“他不说话是什么意思？”许其悦噘着嘴。

“这我哪儿知道啊。我看算了吧，妈妈去接你。”

许其悦有点不耐烦，说：“不要，我这就去按门铃，你外孙外孙女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没按几下铃就有人打开门，挺年轻一男的，闻不出是Alpha、Beta或是Omega，想必后颈粘了隔离贴。这人衣着打扮居家舒适，身材中等，面貌清秀，说话轻声细语的，许其悦严重怀疑他是个Omega。

许其悦谎称口渴。不知是吴宁授意的，还是对方自作主张，他请他进门，随意得像在自己家一样。

独栋别墅整体如缺一角的正方形，现代设计感浓厚，内部是北欧风格的装修，黑白灰加木地板，简约整洁，家具摆设强迫症似的对称，过道宽阔，直来直往。客厅顶部有两层楼高，钢化玻璃盖顶，可以直接望见星空。再往里去有三层楼，许其悦发现有电梯，不知道吴宁主要在哪一层活动。

“你是？”水杯在许其悦双手间来回换。

“陈怀奕。”陈怀奕单手撑着腰立在他对面，另一只胳膊自然下垂。

许其悦迟疑地点头，他实际想知道的是陈怀奕的身份。之前许其悦查到吴宁没有伴侣，连暧昧对象都没有，然而，陈怀奕的出现让他心里犯了嘀咕。

“那个……吴宁休息了吗？”许其悦放下水杯。

“他在等你。”陈怀奕看向东侧的旋转楼梯，转回头温和地对许其悦说：“二楼，亮灯的那个房间。”

“算了，我领你上去吧。”

“不用不用，谢谢你。”许其悦从沙发上弹起来，向陈怀奕道谢。

楼上黑漆漆的，只有一个房间从门缝漏出一线光，许其悦手摁在门上，心思千回百转。

推开门里面是卧室，没人，窗帘半掩，一道玻璃门通向半封闭式阳台。

许其悦放轻脚步，在玻璃门内撩起一角窗帘。

吴宁侧对着他，手里端着杯牛奶，面容沉静而美好。两人隔着玻璃离得很近，近到许其悦能看清他眼角眉梢的细节。他的容貌被岁月优待，恍惚还是从前，但许其悦始终感觉他跟过去不一样了。

十年前的卞宁眼神底下隐藏着傲气，不是盛气凌人的傲慢，是对一切都胸有成竹后的淡漠；十年后的吴宁是成功人士的典范，坐拥的权钱势是二十多岁的毛头小子没办法比的，然而他眼里没有了那种傲气，他被烦恼缠身，从天上落到了人间。

许其悦敲了一下玻璃，吴宁回神看向他，外露的情绪瞬间收得一干二净。

“吴宁，对不起，我不该在发情期的时候强迫你。我太以自我为中心了，我承认错误，积极改正，你能不能原谅我这一回？”许其悦拉开玻璃门，双手不自觉地在身后交握，像个犯错误的孩子。

在吴宁面前许其悦总是会感到手足无措，也许是因为吴宁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而他不够好，哪里都是缺点。

“你大可不必道歉，是我自己选择进去的。”吴宁扭头看着夜景，抬起杯子浅饮一口牛奶，“但你今晚不应该来，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我只是想求你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吴宁，我特别喜欢你，你别不理我好不好？”

吴宁沉默许久，突然垂头笑起来，整个胸腔都在微微发颤，“我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

“其悦，我是个残疾人，你要清楚地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许其悦蹲下，高度低于坐在轮椅上的吴宁，他大着胆子将手放在他膝上，“我能照顾你，我愿意做，也愿意学，求你别拒绝我。”

“你不能。”

吴宁眸光深沉地审视他，“别勉强自己，你这是在给自己找麻烦。”

“你没有试过怎么知道我不能？卞宁，不是。”他又叫错名了，“吴宁，我跟过去不一样了。我上过烹饪课，做饭很专业的，打扫卫生洗衣服都可以，我不嫌累。”

“告诉你，你不在的这些年我学了围棋，跟一群小孩子一起上课，我下不过他们……我可以陪你下棋了，但你不要嫌弃我是臭棋篓子。”许其悦尴尬地吐了吐舌尖，他也不知道为啥现在的小学生这么厉害。

吴宁不再看他，叹息轻而迟，他告诉许其悦：“你爸妈培养你不是让你给别人当保姆的，你有自己的事业，有更好的人生，你不该在我这里浪费时间。”

“是我自己愿意的，我有自由选择的权利。”

吴宁仍然不肯点头，“你很好，但已经有人照顾我了。”

许其悦忐忑不安起来，把手从吴宁膝上移开。

“是陈怀奕？”许其悦喉结一动，低下头，“……你跟他什么关系？”

“什么？”吴宁皱眉，也问了一句。

“他居然是这么说的？”陈怀奕准备了间客房给他。

许其悦咬着嘴唇不说话，陈怀奕看他已经魂不守舍了。

“这么多年了，我竟没感觉到他对我是真心的。”陈怀奕宠辱不惊，面上浅笑似幽潭秋水。

许其悦打算明早就出国，离这里越远越好。

“唉，如果真是这样，那我明天就该离职了。”

“你什么意思？！”许其悦猛地竖起耳朵。

“我更喜欢你这样的啊。”陈怀奕走出客房，指尖轻搭在门把手上，笑容里浮现出几分狡黠。

“我是个Alpha，不搞AA恋，你可以代我拒绝他了。”

作者有话说：

弟弟的戏份好像有点多……


8 留宿

许其悦设想第二天起个大早，可他扔开边响边震的手机，再一睁眼就穿越了。

“啊……吴宁有没有问起我？”许其悦双手扒在餐桌边沿，垂头无精打采地盯着桌面。

陈怀奕在开放式厨房里料理午餐食材，他关上水龙头，一板一眼地擦干手上的水，给了许其悦一个痛快：“问了，他出门时问起，你是不是凌晨就离开了。”

许其悦又发出一声惨叫，脸正面砸在桌子上。

夜里他刚信誓旦旦地说要照顾吴宁，今早吴宁连他的面都没见到，这脸打的啊，啪啪响那种。

“你有忌口吗？”陈怀奕的问题打断了他的郁猝。

许其悦趴在桌上，闷闷地说：“你随便做就行，我没什么忌口的东西。”

“不挑食真好，吴宁挑得厉害。”

许其悦闻言抬起头，凑到陈怀奕身边，恳求他将吴宁的喜好一五一十地说出来。他跟卞宁从未同居过，又聚少离多，对男朋友的口味和喜好实在有限。陈怀奕没有瞒他的打算，一面有条不紊地热油下菜，另一面垂着眸子温声絮语。摆的一桌子菜都凉了，陈怀奕才合上嘴巴，许其悦也才想起自己饿了。

“都记下来了吗？”陈怀奕抱臂睥睨着许其悦。

“大体记住了吧。”许其悦两腿并拢老老实实坐在椅子上，默默藏起羞愧的脸。

陈怀奕拉开椅子坐下，安慰道：“我回头列份清单给你。”

许其悦一下子又开心起来，点头如捣蒜。

傍晚吴宁一回家，许其悦就追着他解释。

“吴宁……吴宁，我定了今早六点的闹钟，但被我不小心给关了，明天我保证起得比鸡早，我保证以后这种事不会再发生。吴宁，你听我……”

“你少说两句，我头疼。”吴宁捏着眉心闭上眼睛。

许其悦不敢再说话，咬着嘴唇坐到吴宁对面。

清蒸鲈鱼浇上热滚滚的汤汁，油炸后的里脊用糖醋炒，切成一条一条的羊排外焦里嫩，蒸熟后帝王蟹橙红鲜亮，家常的西红柿炒鸡蛋、手撕包菜，最后端出来的竹荪鲜鲍鸡汤足足炖了两个小时。

吴宁动筷，许其悦直勾勾地盯着他。

筷子夹起一块糖醋里脊收到嘴边，吴宁刚要张嘴，突然敏锐地抬起眼皮，两个人隔着餐桌对上眼。许其悦还看他，吴宁就是不吃。

餐桌旁的第三人干咳一声，两人各自收回目光。

“这个汤不错，我给你盛点儿。”陈怀奕看吴宁只怼着一个盘子里的菜夹，忍不住出手帮他盛了一碗鸡汤。

吴宁慢条斯理地咽下嘴里的东西，将筷子搭在碗沿上说：“我吃好了。”

碗里剩下很多米饭，吴宁自己坐电梯到楼上去了，许其悦低着头，也没吃多少。

唯独陈怀奕尊重这桌子菜，他又帮许其悦盛汤，对他说：“你做菜比我好吃，吴宁不用问就尝出来了。”

“可他不愿意吃。”许其悦说不出更多，埋头扒白米饭，嘴里盛得满满的才停下来嚼。

吴宁偏甜口，他便多做甜的多放糖，如今，这甜的到了嘴里也变成了苦的。

“他经常这样，怎么说呢？喜怒无常的，不是你的错。”

许其悦露出个哭似的笑，“你这样安慰我，我反倒更难受了。”

人性情大变，不外乎遭遇大挫折大悲痛，他从未见过卞宁跟人闹脾气，卞宁总是安静而平和，不屑于计较太多，陈怀奕居然评价吴宁“喜怒无常”……

不知怎的，许其悦耳边忽然响起那句话——

爱你的人早死了，死在车祸现场。

爱你的人早死了。



许其悦自认没有多少优点，毅力算其中之一，他是不会因为这一点挫折就打退堂鼓的。他在浴室门口拦住陈怀奕，劫走人家端着的浴巾和干净衣物，抱歉地挤了挤眼，肩膀顶开虚掩的浴室门。

浴室里光线暖黄水汽湿润，薰衣草精油的香味掺杂其中，身后逐渐靠近的脚步放得很轻，托盘搁在架子上碰出清脆的金属声，撑着额头假寐的吴宁睁开了眼。

他转身，“怎么是你？”

“帮你洗澡。”许其悦跃跃欲试地撸起袖子。

“不用。”吴宁显而易见地开始不高兴了。

许其悦笑得像只狐狸，眉眼弯弯，“十年前我该看的都看了，该摸的也摸了，你现在害羞什么啊。来嘛来嘛，脱衣服。”

“……你出去。”吴宁吸进去的一口气直通肺脏深处，脸彻底拉了下来，抬起胳膊指向门。

“不嘛，你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许其悦嬉笑着上前，阴影严严实实地盖在吴宁脸上。

吴宁皱起眉头，“许其悦，你有身为一个Omega的自觉吗？你如果要这样越界就别待在我这里。”

许其悦在试探他的底线。

“你真讨厌，想哪儿去了，我才不是准备占你便宜。”许其悦双手叉腰，佯装生气，“你既然疑心我不能照顾你，我就证明给你看，帮你洗澡难道不是必要环节吗？”

这句话正说在点子上，有理有据。沉思后的吴宁放弃挣扎，虚握住许其悦解他领带的手，扭过头去，闷声说：“我自己脱上衣。”

许其悦后退半步，偷偷舔了一下干燥的嘴唇。

不见吴宁有丝毫扭捏的作态，他单手扯出领带递给许其悦，干脆利落地脱掉外套，接着，骨瘦修长的手指灵活地解衬衣扣子。衣襟自上而下散开，锁骨到肩膀再到腰胯，难见天日的皮肤透着冷调的苍白，躯体线条流畅而不病弱。

衬衣被叠好放进脏衣篓里，两人一时都没有下一步举动。许其悦有些蠢，瞥着吴宁移不开眼。

吴宁顺着许其悦直白的视线看回去，目光在空中短兵相接，许其悦欲盖弥彰地四处乱瞅。

“愣着干嘛？”

许其悦恍如大梦初醒，连忙蹲下来俯身靠近。

结实的小腹随着呼吸一起一伏，肌肉的纹理隐现，腰带封住了向下延伸的人鱼线。他真白，羊脂玉似的，比许其悦还要白两度。

手没碰到吴宁，许其悦脸就先红了，他屏住呼吸，指尖颤颤巍巍地往前探。

吴宁拍开他的手，冷言冷语道：“麻烦。”

啪嗒一声，吴宁自己打开腰带扣，腰带抽出的画面在许其悦眼中一寸寸放慢，拉扯、移动，裤腰好像有微不可见的褶皱舒展开了，地心引力发挥作用，新的褶皱堆叠出来。拉链下滑，原本只存在于幻想中的动作变得比真金白银还真，许其悦扯扯衣角再抓抓头发，不知道该干什么。

吴宁抬眼无声无息地盯着他，那种不满清晰地传递给了许其悦。

“那个……这样……手臂搭上来，搂住我的脖子……”

他很顺从，许其悦感受到他的肌肉和骨骼，他身体的重量由虚幻逐渐真实，压在他身上，还有淡淡的Alpha信息素。清澈又干净的气味，使许其悦忆起曾经相处的时光，不过……真的好沉啊！

许其悦咬咬牙，想把吴宁抱起来。

“算了，你把陈怀奕叫来。”因为胳膊抱着他的脖子，所以吴宁说话时，气息喷在他耳边。

“不，我可以。”他深吸一口气，重心移到下盘。

“我是怕你把我摔了。”

“你把心放在肚子里，相信我好嘛。”许其悦没办法拍着胸脯保证，但他对自己相当有信心。

再一使劲，轮椅向后滑走，“我说我可以吧，我！”

还没等许其悦嘚瑟够了，两个人的重心向一侧倾斜，脚没站稳，一滑，哗！瞬间摔进了装满水的浴缸，水花溅出一两米高，地板上水流得到处都是。

许其悦上半身直接砸进水里，把他砸蒙了，忘记挣扎。微烫的水冲入他的口腔和鼻腔，没有空气，沉重的恐惧和惊慌压迫着他，他觉得自己要淹死了。

一只手攥住他后领将他提了起来，随即，浴室里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许其悦惊魂未定地睁开眼，看见吴宁跟他一样浑身湿漉漉地泡在浴缸里，湿了水的发更黑，显得肤色更白，上挑的瑞凤眼正压抑怒火盯着他。

他生气也好看。

“你把陈怀奕叫来。”这是吴宁第二次跟他说这句话。

许其悦犯了错误，不敢再提出异议。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跨出浴缸，踩着灌水的鞋跑出浴室，一脚一个水印。

刚跑出浴室，他就感觉到胸口一阵难受，又沉又闷，刺痛，却怎么也说不出为什么难受。

“陈怀奕，吴宁找你。”他远远地喊了陈怀奕一声，确认他听到了他的话，然后就转身快速地跑去楼下。

陈怀奕放下手机抬头时，只看到许其悦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浴室门再次被推开，吴宁脚踩地板坐在浴缸边缘，他上半身赤裸，下半身还穿着长裤，水顺着头发往下滴落。

“怎么了？你是不是把许其悦惹哭了？”陈怀奕问。

吴宁抬起眼来，浓密纤长的眼睫还湿润着，“他哭了？”

“跑到楼下院子里哭呢。”

吴宁眼睛里有一团黑雾，低下头，没说什么。

“怎么回事啊？你俩不会是一起掉浴缸里了吧？”陈怀奕站在浴室门口，看着一地水迹狼藉。

“你怎么能让他进浴室？他是个Omega。”吴宁拉过浴巾，稍微擦了擦身上的水。

“Omega怎么了？送个浴巾和睡衣还有性别歧视吗？对了，他怎么这么久才出来，你们在浴室里干嘛了？”陈怀奕走进来，接过吴宁手中的浴巾。

“我和他的事，你不用管。”

吴宁手搭着陈怀奕的手臂，慢慢站了起来。陈怀奕俯身将浴缸里的水放掉，他身后的吴宁步履僵硬地来到镜子前。

镜中人抬手撩开额前湿发，修眉俊眼，眼瞳浸染黑墨，面无表情地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

作者有话说：

攻的腿真的有毛病，也就能站一站，慢慢走两步。


9 爱人

庭院森寂，零星雨滴跳进院子里的水塘中，灯光触及的范围内，有一圈一圈微弱的涟漪。秋雨一落地，气温便陡然降了下来，许其悦独自坐在台阶上，背对光，呆呆地睁大两只眼睛。

雨渐渐下大了，他站起来躲进室内，擦掉脸上的水，摸着楼梯扶手跑上二楼。

他停在吴宁卧室门外，咚咚，夜里响起迟缓的敲门声。

没人开门，许其悦贴着门听了听里面的动静，又敲了两下门，左右脚在原地交替着踩来踩去。

卞宁打开了门。

他刚洗过澡，灯光在他濡湿的黑发上打了一层蜡，水滴顺着脖颈沁入宽松的白T，晕出一小块深色水迹。

许其悦看他时需要稍微仰头，在他眼中，卞宁神色淡淡的，没有深夜被打扰的不愉，也没有突然见到他的惊喜。

“卞宁，我害怕。”许其悦低下头，一段白皙的后颈露出领口。

恋爱杂志上写，说话要嗲一点，举止要软一点，要会撒娇示弱，这是当代Alpha最喜欢的伴侣类型。

卞宁不说话，大概是在考虑他话语的真实性。许其悦即将年满二十周岁，怎么可能害怕一个人睡。

他动了动胳膊，示意卞宁看他手上拿的银色笔记本电脑，“我刚才在看恐怖电影，吓死我了。”

卞宁说：“既然害怕，为什么要看这种电影？”

“如果不让人害怕，那恐怖电影不就失去意义了嘛。”许其悦想进卞宁的房间，但卞宁一手扶着门，他进不去，“你陪我看完这部电影吧，看完我就回自己房间。我看不完睡不着觉，自己一个人看又害怕。”

“走廊上有监控，你进我房间不合适。”

《Omega保护法实施条例》规定，除血缘关系、婚姻关系以及发情期救助的特殊情况，宾馆一类场所不得允许单个Alpha与单个Omega独处一室。

深夜，酒店走廊里寂静无声，顶部监控摄像头散发着诡异的红光。

“明天还要爬山，今晚早点睡，养足精神。”卞宁不解风情地叮嘱他注意休息。

许其悦控制不住地跺了一下脚，这年头，谁还管Alpha和Omega待在一个房间里，“酒店不会管我们的，况且，是我主动进你的房间。”

他弯下腰，出其不意，钻过卞宁手臂之下门与身体的缝隙。许其悦已经进门了，卞宁凝滞片刻，平静地关上门，没再坚持原则。

卞宁回过身来，瑞凤眼看向他，眼眸转动时似有流光，眼尾斜飞，增添了许多锐利。

“你没粘隔离贴。”他将手臂环抱在胸前，抱得松松散散，但这是一种警惕的姿态，“是不是忘记了？”

忘记个鬼啊！他从老早以前就开始觊觎卞宁的身子了。

许其悦睁大眼睛，嘴唇微微分开，表演完恍然大悟，他低下头懊恼道：“啊……我洗完澡忘记粘了……”

“你闻到味道了吗？据说，自己闻自己的味道和别人来闻，闻起来有细微的差别。你闻到了吗？我是什么味道的？”他忽然抬起头，问卞宁。

卞宁放下手臂向他靠近，淡漠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脸上。许其悦嗅到一丝丝Alpha信息素，像夜晚的风吹过松林，林间盛开着紫色的鸢尾。

胸腔里的心脏止不住地打闹，卞宁停在他面前。他视野正中牢牢锁定着卞宁的唇，形状漂亮，看起来花瓣一般柔软。许其悦攥紧双手，小心翼翼呼吸，火苗落入他的身体，他在缓慢地燃烧。

“坐到床上。”卞宁说。

听到这句话，许其悦的意识嗡的炸开，脸一下子就红透了。他呆呆傻傻地走到床边坐好，将电脑放在一旁。

卞宁在床边蹲下，拉开床头柜的抽屉，翻找几下，拿出一包隔离贴。隔离贴是酒店提供的，跟避孕套装在同一个盒子里。

“其悦，低下头。”

信息素的浓度即将到达临界点，会让人失控，如野兽般渴求配偶。

许其悦不情不愿地转身背对着卞宁，垂下脑袋，向卞宁袒露自己脆弱的后颈。

撕开包装袋的声音传到许其悦耳边，即便事情的发展不比他想象中的完美，他的脸颊依旧发烫，每一寸皮肤都像干涸皲裂的河床，等待着意中人的触碰。

他感知到，卞宁离他很近很近，卞宁在看他的后颈。

床垫下陷，卞宁坐在他身边，轻轻撩起遮挡他后颈的头发。许其悦咽了下喉咙，Alpha信息素的味道似乎随着距离的接近更浓了，他别扭地夹着双腿，努力挺直腰杆。

隔离贴盖住他的后颈，把Omega的味道藏了起来。粘贴过程中，卞宁的指尖不小心擦过他颈部皮肤，换来他生理性的颤抖。

“桐花。”

卞宁清润的嗓音染上几分低哑。

他说，许其悦的味道闻起来像桐花。

房间内主灯熄灭，开启床头灯，电脑屏幕散发幽蓝的光，照在两人脸上。卞宁靠着床头，许其悦倚在卞宁怀里，被子拉到腹部，电脑搁在大腿处。

恐怖音效肆意漫延，鬼影突然出现，吓得许其悦抖了一下，回头将脸贴着卞宁的胸膛。

他动作幅度太大，卞宁伸手扶住歪倒的笔记本电脑。

“害怕就别看了。”

许其悦才不怕，这部电影刚上映时，他就跟张文欣去电影院看了，恐怖效果一般，剧情老套。他挑了部平庸的恐怖电影，表现自己的胆子贼小。

卞宁胸膛上的肌肉结实，许其悦瞄一眼屏幕，惨叫一声，贴在卞宁胸膛上，再瞄一眼，再叫一声，再贴。耳畔，卞宁的心跳急促而剧烈，许其悦也跟着紧张起来，偷偷去看卞宁的脸。

床头灯暖黄色的光从头顶垂落，这样糟糕的打光，难掩卞宁出众的外表。他眯着眼看电脑屏幕，留出一条狭长的缝，眉头颦蹙，表露类似于嫌弃的表情。音乐炸裂开，伴随电影里人的尖叫，卞宁快速闭上眼睛。

原来，害怕看恐怖片的人是他。

被子动了动，被子底下，许其悦抬起一条腿压在卞宁身上。他双手抱住卞宁的腰，脸埋在他怀里。

害怕没关系，抱在一起就不害怕了。

“我害怕。”许其悦小声说。

卞宁手按住他的后脑勺，搂着他，身体紧密接触，温度在上升。

“演到哪儿了？鬼离开了没有？它离开了，我再看。”

许其悦要让卞宁看这部电影，让他害怕，这样他就会将他搂得更紧。

“他们逃到了另一个房间。”卞宁平静的声音跟往常一样。

卞宁死要面子的性格正好合了许其悦的意，许其悦八爪鱼似的黏着他，隔一层棉质衣物，清晰地感知着他身体的柔软和温度。

“还吓人吗？”

“吓人。”

电影结束的时候，许其悦已经趴在他怀里睡着了。卞宁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许其悦发出撒娇的鼻音，调整睡姿。卞宁又拍他一下，他在睡梦中不堪其扰，翻身滚到床的另一侧，将脸埋进被子里，继续睡。

许其悦醒着呢，他装睡是为了防止卞宁赶他回房间。

卞宁拿他没办法，关掉床头灯，纯粹的黑夜就像无法预测的未来。他在黑暗中静默了一会儿，两手撑床，下移，缓慢地躺在许其悦身边。许其悦咬着嘴唇，嘴角上扬，他假装无意识地滚向卞宁，最终抱住了他，额头抵在卞宁的手臂。

良辰美景，佳人在侧，世上有几个男人经受得了这种诱惑？卞宁直挺挺地躺着，大约过去十几分钟，他抽出夹在自己与许其悦中间的胳膊，试探着放在了许其悦背后。

抱着卞宁的许其悦肾上腺素飙升，睡意全无，他默数着时间的流逝，在一片寂静中，听到卞宁的呼吸声归于平缓。

今夜，月光在人世间流浪。他抬起头，注视着熟睡中的卞宁，谨慎再谨慎地伸出手，用食指轻柔地抚过他的鼻梁。他月光下的爱人，恍如睡在玫瑰丛中的仙子，高傲的玫瑰都收起尖刺，向他臣服，不愿划伤他雪塑的肌肤。

许其悦着迷地看着卞宁，忽然弯起杏眼。

桐花啊，花语是……情窦初开。

*

任他在外面敲了许久的门，吴宁没给他回应，仿佛卧室里空无一人。但他就在里面，他只是不想见他。

秋雨淅淅沥沥，阴冷的水汽粘黏皮肤，许其悦路过一面落地窗。极远的地方，路灯被雨水浇透，夜的幕布上，橙黄的颜料溶化在雨中。玻璃映出他的身影，面目模糊，他走到窗前，窗外的雨水蜿蜒流淌。

他自己，也和从前不一样了。

隔天早上，许其悦没有起晚，然而，陈怀奕比他起得早，已经准备好了早餐。

吴宁穿戴完毕，冷着脸来到餐桌旁吃饭。他慢条斯理地吃完一个煎蛋，就擦擦嘴和手，抬腕看了一眼时间。

“你吃这么点，够吗？”许其悦递给他一块芝士厚蛋烧三明治。

吴宁漠然的眼神瞥向他，说：“对着你，我吃不下。”

“那你带着，到公司里吃吧。”

他起身，去厨房拿了一个玻璃餐盒，将金黄酥香的三明治塞进去，又在另一层里放入去皮切块的红肉脐橙。许其悦把打包好的餐盒交给等在门外的刘助理，刘源接过餐盒，看了一眼吴宁的脸色。

许其悦睡了一个回笼觉，下午才从床上爬起来去上班。

高中时，以他的水平，普通高考再怎么超常发挥也考不进卞宁的大学。他可以在省内最好的学校挑个热门专业，但是，挤破头也挤不进国内最好大学的冷门院系。所以他换一条路，参加艺考，考上了卞宁隔壁的大学，学室内设计专业。

大学毕业以后，从助理设计师做起，一步一步摸爬滚打。许其悦一直做的是公装室内设计领域的工作，设计酒店、办公楼、商场、博物馆等公共空间。他崇尚简约，在材料选择和色彩搭配上非常具有灵气，获得过国内外几个含金量高的设计奖项。前些年，他跟一位同事合伙成立了一家设计公司，几年下来，百十来号员工，在业界也算是小有名气。

他将车停在地下车库，乘电梯上楼，公司在大厦36层。

公司里没几个人在，设计师的工作相对自由，只要能按时交图就行了。

“小赵，吃什么呢？吃完又要吵着减肥。”许其悦从一个年轻女孩身边经过，笑着打了声招呼。

赵文慧咽下嘴里的东西，还没顺口气，激动地说：“许设，来了个帅哥，在你办公室等着呢！”

“客户吗？”

赵文慧点点头。

“没人接待他？何秋明呢？”

“何设还没来，不过来了也没用，他指名要让你来设计。”

许其悦皱眉，“我几乎不做私宅。”

他推开办公室的磨砂玻璃门，对方坐在米白色皮质沙发上，听到开门声，站起来转头看向他。

“你不西装革履地坐在新闻演播室里，我都有点认不出你。”许其悦笑容有点勉强。

“毕竟十年三个月没见了，其悦。”

作者有话说：

定时定错了，这一章是明天的更新。


10 追求

十二月，室友王京在阳台上晾衣服，忽然把抖开的衣服丢回盆子里，从外面打开阳台门，冷空气往房间里灌。

此时，许其悦正跟男朋友打越洋电话，他这边是晚上七八点钟，卞宁那边已经过了吃早餐的时间。冷风吹到许其悦的脖子，他默默地将蓝色卫衣兜帽盖在头上。

“楼下围了一撮人，快来看！这是要表白！”王京喊他们看热闹。

大晚上的，大家都闲着无聊呢。许其悦的其他两位室友先后蹿到阳台上，扶着栏杆往底下张望，三个人聚在一起讨论。

“抱着玫瑰花……那谁啊……”

“开始摆蜡烛了，帮他干活的人不少……俗不可耐，就不能换个方式表白？”

“在恋爱电视剧里是够俗的，但你现实生活中见过几次这种表白场面。我没见过世面，这是我头一次见。”

“表白用得着这么麻烦？费时费力的，还烧钱。”

“哎哎哎，是不是传院那哥们？主持元旦晚会那个，其悦跟他上过同一节选修课，让其悦来看看。”

“许其悦，别打电话了，整天腻腻歪歪，快来！”

声音传到卞宁耳朵里，卞宁问：“怎么了？”

许其悦来到阳台，往下看，点头，确实是传播学院的张东篱。

他对卞宁说：“有表白的，看热闹呢。”

宿舍楼前被路灯照亮的空地，十几个人蹲着摆放蜡烛，路过的学生中有很多都停下脚步，不约而同地围成圈。包围圈中的张东篱站立着怀抱一大束红玫瑰，天寒地冻的时节穿着单薄的黑色运动外套和休闲裤。

蜡烛一个一个被点燃，擎着火苗的蜡烛以一块圆形空地为中心放射状不规则排布，中心密集外围稀疏，像银河系的缩略图。粗略估计得有上百个蜡烛，这可真是一项劳民伤财的大工程。

“卞宁，你要不要听实况解说？”

卞宁没什么兴趣，他们又闲聊了几句，许其悦恋恋不舍地挂断电话。

“张东篱身边经常换人，我一天见他换过俩，你们瞪我干嘛？我没夸张。羡慕人家的艳福吗？在学校公开搞这么大场面，看来这次是真爱。”许其悦待在阳台上要被冻透了，他搓了搓脸颊，走回室内。

恰在这时，有人敲宿舍门，在门外焦急地说：“阿悦，在吗？在就跟我走，我们去楼下。”

许其悦听出这人是同系的杨青琢，他们两人关系不错，平时会一起去上课，一起吃饭。

“你自己去吧，天太冷了，我不想出去。”许其悦打开门，肩膀倚着门框。

杨青琢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扯着他走，“你不去可不行，张东篱就是来找你的。”

许其悦震惊加疑惑，慌忙反方向用力，他比杨青琢高大，没费多少力气就使其停了下来。

“搞什么啊？！我有男朋友！”

“我刚才在楼下也是这么跟他说的，他说你还没有被标记，他就有机会。趁他的架势还没有摆全，你赶快当面跟他说清楚。”

许其悦整理了一下思路，觉得这事可笑至极，“我从来没有向他表现过爱情方面的好感，他不觉得这样做很突兀吗？”

“是啊是啊，张东篱脑回路和常人不一样，他大概觉得，只要他看上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你听说了没？他家里很有背景，爷爷是省部级的那啥。”

两人边吐槽边下楼，杨青琢走在前面推开宿舍楼的玻璃门，许其悦紧随其后。一见他出现，认识许其悦的人拍手起哄，路人也加入进来，场面一度十分热闹。

说实话，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极大地满足了许其悦的虚荣心，但他面对着烛火和玫瑰，面对着穿越星河一样的烛火款款而来的英俊青年，想到的不是张东篱的付出，而是当初他也用差不多的方法追求过卞宁。

当初，卞宁没有接受他的表白。

“其悦。”张东篱清了下嗓子，音色很好听。他抹去平日里懒洋洋的姿态，收起对人对事的傲慢不屑，显得无比郑重，眼睛里装着许其悦，“我知道你有男友，但我特别喜欢你，想让你知道。”

许其悦点头，挤出个笑脸，说：“我知道了，谢谢您，再见！”

他说完就要转身开溜，张东篱越到他面前拦住了他。杨青琢上前帮许其悦脱身，然而瘦瘦小小的他被张东篱的朋友往后一拽，阻隔在外围。

周围人看热闹不嫌事大，不少人拿着手机拍摄，准备发朋友圈。也有人觉得张东篱一群人作风霸道，站出来说：“人家有男朋友，你追啥？上赶着当小三？”

张东篱的一个朋友呵斥道：“关你屁事，不会说话就滚远点。”

许其悦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攥起拳头，面带愠色，“你喜欢别人的男朋友请不要大张旗鼓地说出来，低调一点不好吗？”

“我也想低调的，你是不是把我的信息屏蔽了？我七夕节的时候给你发‘我喜欢你’，中秋节发‘我好想你’，感恩节发‘认识你，是我最值得感恩的事’，你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回我。”

张东篱模样长得周正大气，浓眉星目，比起浪子，更像痴情种，“我不在你宿舍楼下找你，见得到你的人？”

许其悦有点感动，同情心驱使他收下了张东篱的玫瑰花。但仅仅是感动而已，他回想起选修课结课后，张东篱不是约他出去玩，就是约他打游戏，还总给他转发一些艺术类的文章，他敷衍过几次，后来就把张东篱给屏蔽了。

“我马上就回复你的消息，手机在宿舍里，我上楼了。不早了，大家都散了吧。”

许其悦继续尝试溜走，奈何张东篱不放人。

“其悦，你跟我打个赌，你猜这些蜡烛里哪个有戒指。猜到有的，你要允许我和你男友公平竞争；猜到没有的，我再也不纠缠你。”张东篱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志在必得的猎物。

放眼望去，上百个蜡烛密密麻麻。这些蜡烛都装在玻璃容器中，燃烧散发淡雅的檀木香气，全是香薰蜡烛。许其悦不信张东篱有钱买一百多个戒指，他指着角落里的一个蜡烛，给出了自己的选择。

“戒指必须是贵重金属材质。”

“当然，我从不买垃圾。”

张东篱眼中流露出似有似无的喜悦，旁边一人直接笑出了声。

许其悦直觉上当受骗，他摆摆手，“我不跟你们玩了。”

他选完，立马有人走过去拿起那个蜡烛，用折叠刀剜出里面的蜡烛，底部确有一枚戒指。

张东篱拿到戒指，得意地瞅着许其悦，拉他的手，“作为我们的定情信物，我给你戴上。”

“我都说了，我不玩了！”

今晚发生的事太过离谱，张东篱揿住他的肩膀要亲他，许其悦把玫瑰花拍到了张东篱脸上。



*



午后阳光晃人眼睛，许其悦挪了几步，离张东篱更远一点。

“你不是在中央台待得好好的吗？怎么跳槽了？”

张东篱笑着说：“跟台长闹翻了。”

他这人才华和相貌都不差，就是性格有问题，锋芒毕露，不知收敛。

许其悦嗯了一声，说：“我给你推荐个设计师，我不擅长家装设计。”

“不擅长没关系，我拿来做婚房的，能住人就行。”张东篱重新坐在米白色沙发上，端庄正派。他做了几年新闻节目的主持人，气质的确比原先沉稳。

许其悦不知道该说什么，毛坯房安上门和窗就能住人。

“我没空，你还是找别人吧。”

张东篱上半身微微前倾，手放在膝上，一副随和的样子，“其悦，你当初求我的时候，我可是二话没说就把你的事给办了。”



*



大学校园的枫叶路，卞泊追在他身后，口中念念有词，“天地良心，我绝对绝对没有乱说话，我就是把朋友圈里的视频转发给我哥而已。”

“你把掐头去尾的视频发给卞宁，还不算拱火？！”许其悦猛地止步，转身对卞泊嚷。

卞泊差点撞到他身上，顶着与卞宁一模一样的脸委屈道：“我哥不在国内，我总得替他看着你吧，你要是把我哥绿了怎么办？”

许其悦气得又想哭又想笑，“现在好了，卞宁留在国内出不去了！去哪儿也不行！”

宿舍楼下的表白事件以悲剧收场，许其悦揍了张东篱一拳，放出狠话，与他老死不相往来。卞宁不会知道这件事，许其悦不想让他心烦。然而这事坏就坏在卞泊和许其悦同校，把视频转发给了卞宁。卞宁一声不吭地订机票回国，张东篱表白后的第二天下午就被卞宁堵在了教室门口。

打架斗殴，毁坏公物，围观学生打电话通知学校保卫科，五六个保安好不容易才把两个Alpha分开。据说，当时张东篱从嘴里吐出一颗血淋淋的牙，冷笑着开口，要让卞宁在监狱里蹲三年。

卞宁现在还被羁押在拘留所里。

两人坐在拘留所的长椅上等待见卞宁，从傍晚等到天黑。许其悦忐忑不安地将双手交握，频繁看向墙上“改过自新”的红色标语。卞宁所在的专业由本校与国外一所学校联合办学，在国内学三年，国外学一年，毕业拿两所大学的毕业证。卞宁大四在国外，顺便实习，可他现在被拘留在国内，一切都乱套了。

许其悦下午至今一口水都没喝，咽喉咙时，只咽下少量的粘稠唾液。他昨晚不该下楼，他当个缩头乌龟，就不会把卞宁牵扯进来。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两人终于见到卞宁。

卞宁嘴角和脸颊带着打架的痕迹，破皮结痂，红肿，紫红淤斑弄脏了他白皙的皮肤，但他没有半分狼狈，衬衣领口、袖口都严整地扣着扣子，领带无一丝褶皱，他烟灰色的西装外套搭在胳膊上，似乎有血迹粘在外套一角。

他越走越近，眉眼沉静，似漫不经心地赴一场正式的约会。

“卞宁，我跟张东篱之间没什么，我不喜欢他。”许其悦扒着钢铁栏杆，急切地向他解释。

卞宁说：“我知道。”

“那你回来干嘛？”

“我不高兴。”卞宁抬起那双凤眼，眼瞳如棕黑色的琥珀，冷厉的，封印着燃烧的火。

卞宁要跟卞泊单独说一会儿话，许其悦出门走到洗手间，给张东篱打电话，求他放过卞宁。张东篱问他为了卞宁能做什么，言语暧昧，许其悦不傻，如果他还跟张东篱纠缠不清，一定会惹卞宁不高兴。

他打完电话，出门碰上来找他的卞泊。

“你小小年纪身体健康，上趟厕所怎么这么久？”

许其悦还记恨着他把这事告诉卞宁，不乐意理他。

卞泊说：“我哥说了，你在学校该干嘛干嘛，后续的事情不用你管。”



*



许其悦下班后又亲自下厨，哼着小调摆盘。陈怀奕走进厨房，说吴宁今晚有个酒局，很晚才回来。

电视里播放深夜节目，吴宁被下属们送了回来。他依然庄重自持，但靠近他可以闻到一股浓重的酒味。

他肯定醉了。

许其悦说：“我煮了醒酒汤，你喝一点。”

吴宁摇了摇头。

“你猜我今天见到谁了？”许其悦端来一碗温热的橙黄色汤汁，蹲在吴宁脚边，“我见到了张东篱，你大学时跟他打过架的。”

吴宁醉后脾气缓和了许多，他视线移到许其悦脸上，出神地看着他，像在回忆往事。

“嗯，我记得他。”他说。

作者有话说：

存稿用完了，开始隔日更，没更就是我咕咕了，连更就是我勤奋了。


11 雨天

入秋以来，连日阴雨绵绵，许其悦穿上了许太太前些日给他送来的松石绿加厚羊绒衬衣。他走下楼梯，没在餐桌旁看到吴宁好整以暇的背影。

“卞宁早去上班了吗？”

陈怀奕端着两个盘子从厨房出来，“你说吴宁？他还在卧室。”

许其悦停下脚步，疑惑道：“今天是周六？”

陈怀奕摇头，笑说：“你过迷糊了吧，今天周四。”

“我记着是周四，吴宁不上班吗？”

陈怀奕把盘子放在桌上，犹豫了一下，说：“他今天休息。”

雨噼里啪啦砸在窗玻璃上，院子里的木芙蓉又被雨水淹没。天空暗云压迫，若不开灯，房间里的东西只能看个暗沉的轮廓。许其悦单手端着乌木托盘，另一只手拧开吴宁卧室的门把手。

卧室里一片灰暗，黛青窗帘紧掩，暴雨声如俗世的喧嚣，一刻也不肯停歇。他轻手轻脚走到床边，将托盘置于床头柜，托盘上有一杯牛奶和一个冰蓝色的圆形餐盘，餐盘上摆着烤熟的燕麦红薯泥、培根以及几个切成两半的圣女果。

“吴。”他看向盖着羽绒被侧躺在床上的吴宁，惊讶失声，“你醒着呢！”

吴宁睁着眼睛，昏暗的环境中，他冷不丁吓了许其悦一跳。许其悦手附在胸口，惊魂未定地走向灯的开关。

“别开灯。”吴宁说。

吴宁不愿意开灯，那就不开灯。许其悦走回床边，牵挂着吴宁，他观察到吴宁隔许久才眨一次眼睛，某个瞬间，许其悦的大脑忽然被猛地戳了一下。

……他感觉他像一个坏掉的玩偶。

许其悦态度谨慎，犹豫着小声问：“你腿疼得厉害？要不要热敷？”

他看着吴宁阴郁虚弱的样子，可以想象他此时所承受的痛苦。阴雨天，潮湿与阴冷迷雾一般涌来，无数牛毛似的细针一刻不停地往骨头缝里钻，钻过脊髓，钻向脑，一直钻到咬紧的牙关。

吴宁腿部的骨头和神经都是断裂后再接的，就像摔碎的镜子扯断的绳，勉强拼凑回去，还能保个完整，已是万幸。

原来这些天下雨，吴宁一直是忍着疼痛在上班。

“你吃点东西吧，吴宁。”许其悦鼻子很酸，声音闷闷的。

“出去。”

“我不，我就要在这里。”

自他进门，吴宁的目光始终落在虚空中，现在才移到他身上。

吴宁语气加重，再说一遍：“出去！”

许其悦不赶紧撤退，反而高歌猛进，爬上了吴宁的床。吴宁气得掀开被子，但他腿脚不便，一时半会儿下不了床。许其悦跨开腿，坐在他腰上，借助身体的重量将他控制住。

“你，我接管了，懂？”许其悦俯视着吴宁，伸手摸了一把他的脸，是在调戏。

不能让吴宁闲着想三想四，想他受过伤的腿，转移他的注意力，也许会使他好受一点。

吴宁面色阴沉，额头冒出青筋，“从我身上下去。”

“你吃点东西。”

“你管好你自己。”

许其悦挑眉，接着笑了，他慢条斯理地摘下自己的眼镜，探出手去，端起牛奶杯，慢慢喝。吴宁抬眼正对着他的下巴，许其悦半阖眼皮，喉结缓慢地滚动，吴宁对他的行为无语，看向别处。他忽然仰头喝了一大口，低下头堵住吴宁的唇。

牛奶灌进吴宁口中，他的舌尖轻扫他柔软的口腔内壁，带来一种暧昧的感觉，充满亲密与暗示。柔软的艳红的舌与唇，湿黏的唾液，微微颤动的睫毛。

吴宁拉着他的衬衣后领将他拽离，盯着他的眼睛，“如果你不想后悔，就离我远远的，越远越好。”

“我说过我不后悔，所有后果我都可以承受。”

许其悦用拇指揩掉吴宁嘴角的牛奶，奶的醇厚气味弥散，两人的视线交锋在长久的沉默中融化变软，眼珠转动，吴宁眨了下眼睛，说：“你压着我，我怎么吃早餐？”

“我可以喂你。”

吴宁露出一个笑脸，清冷冷的眉眼神采荡开，“我现在不想跟你调情。”

无人说话，许其悦坐在床沿看着吴宁吃东西。吴宁的头发散下来，有点长，垂落至腮边。许其悦撩开吴宁一侧的头发，显露出他漂亮的脸，每次看他都要忍不住感叹，他怎么能长得这么好看。

叉子的尖端磕到盘子，冷冽一声响。应对他的亲密接触，吴宁不支持、不抵抗，把他当作一阵恼人的轻风。

许其悦端着托盘回到厨房，将其交给陈怀奕。他走进阳台，打算给张东篱打个电话，取消今天看房的约定。

窗外的雨雾围绕着一棵虬曲的老槐，树下水塘里的水涨满了，遍是涟漪与小水花。手机中传出忙音，女声提示无人接听，许其悦低头打字，发去一条短信。

「下雨，今天不去了。」

他今天要和吴宁在一起，所有事情都延后再说。

拉开窗帘，让日光和雨景都溜进来，他去隔壁的书房搬来一堆书，问吴宁想听他读哪一本，吴宁不理他。他选择了一本诗集，封面是印象派画风的绿色原野，看起来生机勃勃。

许其悦翻开诗集，一张白色卡片从中掉落，他俯身捡起来，是一张贺卡，写着“生日快乐”的烂俗祝福，但落款人非常特别，这个人在许其悦心中留下过深刻的印象。

叶林，卞宁高中所在班级的班长。

“你为什么要留着他写给你的贺卡？！”许其悦噘着嘴，不高兴地皱起眉头。

“给我。”吴宁向他伸出手，表情冷酷。

许其悦把贺卡藏在身后，摇头，“不给，他当初故意针对我，我讨厌他。”

吴宁说：“你不给我看一眼，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谁。”

卡片写字的一面转向吴宁，他瞥了一眼，拿过那本诗集，翻了几页，对许其悦说：“叶林送的生日礼物里当然夹着他写的贺卡，有问题吗？”

兴师问罪的音量降低，“你……你不是故意留着他送的东西……”

吴宁嘲讽地笑了一下，“我有病吗？”

得知叶林在吴宁心目中不值一提，许其悦喜滋滋地从吴宁手中抽出诗集，吴宁下一句话将他自天上打进地底。

“像你一样。”

我有病吗？像你一样。

张文欣也说过许其悦的偏执程度吓人，需要看心理医生。



“被他气出来了？”陈怀奕看他吃瘪的样子，浅笑，“我之前劝你，你不听。让他自己待着就好，别去惹他。”

许其悦说气话，“你怎么忍受得了他的！”

“给钱多。”

陈怀奕在国外读研时找了份兼职，佣金丰厚，要求简单，会说汉语，有耐心。

十年之久，陈怀奕仍能回忆起那天的细节。早上他用牛奶泡了燕麦，没来得及喝完就收拾背包出门，转了两次公交车，到达医院。护士领他走到一间病房前，轻轻敲了两下门，里面没有传出声音，护士自行推开门。

进房间之前，护士提前交代他，里面的人不说话，木木呆呆的，可能听不懂英语，让他多跟这个病人交流。

他长得真好，低垂着一双凤眼，极具韵味。陈怀奕见到他，一时找不到话，只觉得可惜。

“卞宁不可能听不懂英语，他当初在顶尖的投行实习。”许其悦说。

陈怀奕点头，“我也觉得他不可能听不懂英语，车祸对他的打击太大了。”

那时，周围人怎么摆弄他都可以，给他水他就喝水，给他药他就吃药，除了受伤严重的腿和不说话的嘴，一切正常。

他不喊疼，医生就不给他开止疼药。每天晚上，吴宁都疼得睡不着觉，苍白的嘴唇发着抖，额头泌汗，直到后半夜，才困倦地睡去，没过两三个小时，就再次醒来，在痛苦里煎熬。

许其悦摘下眼镜捂着眼睛，不搭腔。

陈怀奕看他一眼，道：“工资这么高，我还思考什么生，什么死，什么海滩，什么监狱，我不学了，照顾吴宁的工作就挺好。”

“你修的哲学？”

“囫囵吞枣地学一些皮毛，还不如关注眼前的悲喜。”

许其悦问他：“这些年，他有提过我吗？”

陈怀奕思索着说：“没具体提到你的名字，但我感觉，他心里应该藏着人。”

藏着人，除了他的初恋并且是唯一的恋爱对象——许其悦，还能有谁！

许其悦立马原地复活，噔噔跑上楼，继续围着吴宁转。

不知他用什么法子搞定了吴宁，竟推着轮椅上的吴宁坐电梯下到一楼。

外凸的飘窗三面玻璃，采光好，透过玻璃望出去，可以看到前院雨中的木芙蓉。吴宁身着睡衣，腿上盖着一块保暖的厚毛毯，他的视线落在那些粉色的芙蓉花上，面无表情。

“吴宁，你别走神。”

许其悦摆出棋盘，自己执黑子，第一步棋落在天元。

两人对弈，吴宁落了子，总在等待许其悦落子的时候看向窗外。许其悦趁他走神，偷偷拿走几枚白子，藏在手心，转移到屁股底下。吴宁再看棋盘，这次看的时间格外长，他一次性抓出几枚棋子，默默地将许其悦动过手脚的地方恢复成原样。

许其悦尴尬极了，不过，若无其事地继续下棋。他托着腮，几乎要趴在棋盘上，绞尽脑汁寻找活路。

桌子上的手机振动，吴宁看他，许其悦一看是张东篱打来电话，想了想没有直接挂断。

“干嘛？”

通话那头雨声杂乱，张东篱说：“下雨怎么了？我肯定不让你淋雨，出门，我来接你了。”

许其悦一下子站起来，看向前院门口，睁大眼睛，“你怎么知道我住哪儿？”

雨水模糊了视野，张东篱撑一把黑伞站在门外，身后停着一辆黑色的大型越野车。他不请自来，从容地走进前院，越走越近，毫无征兆地停下脚步，伞面向后倾斜，露出他的眼睛。

隔一面窗，他与吴宁视线相接，缓慢地勾起嘴角。

“这是卞宁？我都认不出来了。”

许其悦握着手机，听到他这样说。


12 情敌

在联合办学的系，外教占教职工总人数的比例高，圣诞节外教放假，教学活动无法正常进行，学生们有的是空闲时间。

首都大学锦华学院就是联合办学的系，该系今年没预约到活动大厅，被同样举办圣诞节晚会的信息技术系抢了先。锦华学院的学生会联系到隔壁清和大学的传播学院，两院共同举办圣诞节晚会，暨联谊会，以此借用清和大学的大学生活动中心。

参加晚会的名额有限，不对外系开放，本系学生可以携带自己的女朋友或男朋友。

张东篱是大一新生，刚进学校对各种事物还保持着新鲜感，来圣诞节晚会凑一凑热闹。他大大咧咧地坐在入场口后方的椅子上，跟正在为进场人员分发游戏卡片的学生会干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他瞥到一个熟人，于是，收起浪荡的笑容，从桌上端起一块黑森林蛋糕，走向排队入场的人群。

刚才与他聊天的学生会干事追着他的身影看去，见他凑到一个Omega跟前，还把蛋糕递给了人家。

许其悦矜持片刻，收下了蛋糕，说了声谢谢。虽然蛋糕是晚会提供的，但需要进大厅以后自取，他此刻还在外面排队，周围人乱糟糟地交谈。

许其悦大概意识到自己受到了特殊待遇，不过没有多想。

“你外系的，怎么来了？”张东篱问。

许其悦腼腆地笑，眯着眼，吐出两个字，“家、属。”

学生会干事问归来的张东篱：“那男生不错，看上了？”

张东篱嗤笑，转头看着用叉子吃蛋糕的许其悦，若有所思地说：“玩玩而已。”

勉强在入场前吃完蛋糕，许其悦扔掉一次性塑料盘子，解放出自己的双手。他脱掉大衣，里面穿着粗花呢的深蓝色手工西装，水蓝色衬衣搭配复古绿斜纹领带。

许其悦离家上大学前，许太太带他在伦敦定制了几身正装。戴老花镜的裁缝给他量体，许太太后退几步，站在远处打量他，感慨眨眼之间他就已经长大成人。

晚会即将开始，放眼望去，大厅里满是盛装打扮的年轻人。男生正装，女生着各色各样的裙子。许其悦站在出入口附近等卞宁出现，卞宁电话里说，他可能会晚一点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卞宁没让他久等，晚会开始前，他独自一人走进了大厅。

在场的人三三两两聚集起来交谈正欢，其中许多人都不自觉地被刚进门的卞宁吸引去了视线。

卞宁的骨相和皮相极优越，头发经过打理，三七分往后梳，侵略性的美貌不加遮拦地显露出来，如同出鞘的刀刃。他棕灰色西装外套敞着怀，露出修身的平驳领马甲。

绝艳的长相、清高的气质加端庄的打扮，这个人身上浓缩着新旧世纪之交的美学，诱惑，矜持，既像时时刻刻都在勾引人的荡妇，又像傲慢的贵族，永远高不可攀。

许其悦拉住卞宁的手，十指交扣，脸上的笑容可以被形容为谄媚。

“那人不是我们学校的吗？”张东篱望着许其悦身边的卞宁。

九月新生入学，清和大学的网站主页循环展示一组学校的风景美图。风景图，风景是主要的，人物是次要的，偏偏有些人天生就能吸引人眼球。

有一张照片，风景彻底沦为了一个人的陪衬。

照片的拍摄地点位于二教一楼的一间普通阶梯教室，灰蓝色的桌椅，明净的窗，窗外大片的浓绿落下无数卵圆形的叶影，阳光穿过楸树枝叶间隙，绿与金混合。

他姿态放松地靠着椅背，微仰头看向窗外，皮肤白皙干净。阳光为他蓬松的头发洒上一层金粉，侧影，小半张侧脸。

刚开学那段时间，只要登录学校网站就能看到他，学校匿名表白墙全是他的名字。

“你说的那是数学系的卞泊，他不是，他俩是双胞胎。”

传媒学院文宣部的女部长找张东篱帮忙，活动厅的设备出了点毛病，无法播放音乐。张东篱在设备室的电脑前坐了两三分钟，排除了音响故障，检查出电脑里有病毒，但短时间内清除不了。

“怎么办？”女部长环视一圈，似乎在寻找能解决此事的人。

张东篱让到一旁，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矮个子男生掀开一块红色绒布，说：“这里有钢琴，找个会弹钢琴的人伴奏，用话筒扩音。”

设备室里的众人都觉得这个办法可行。整个活动大厅里会弹钢琴的人不在少数，他们找来一人，然而这人需要曲谱，手机屏幕太小，不方便看，最好是纸质版曲谱。女部长派几个人赶紧去打印曲谱。

锦华学院的活动负责人来问晚会为什么还不开始，听闻了事情的经过，他大手一挥，说：“我给你找个不用看曲谱的。”

卞宁打开琴盖，摘下手上的腕表交给许其悦。

女部长心里没底，临时赶鸭子上架，害怕出错。她不好意思地问：“学长，您真不用看曲谱？”

卞宁笑了笑，安抚道：“你们选的舞曲很经典，我恰好会弹。”

许其悦摆弄着卞宁的腕表，白金表壳，复杂的表盘设计，低调而内敛。他识货，知道这表上百万，卞宁自己是买不起的，肯定是卞宁那位神秘的父亲送他的礼物。

“许其悦。”

许其悦寻找声音的源头，看到张东篱。张东篱拍了拍身旁的凳子，示意他过来坐，许其悦笑着摇头，他要守在卞宁身边。

卞宁单手连按几个琴键，听音准，然后将两只手都搭在了琴键上。

大厅突然熄灯，嘈杂的说话声逐渐消失。一束光降下，笼罩场地正中的男女两人，其他人在主持人的指挥下后退，空出跳舞的区域。

钢琴声泉水般涌来，两人贴近，女舞者将手缓慢地放在男伴手心，另一只手搭在他肩头，身体往后倾，男方扶着她的后肩。华尔兹舞姿优雅舒缓，他们旋转，女方的裙摆像绽放的重瓣海棠，低缓的音乐伴随流畅的舞步，仿佛在耳边呢喃着缠绵情话。

舞曲忽而急促，卞宁表情沉静，手指的动作看得人眼花缭乱。华尔兹变为激情澎湃的快步舞，两名舞者好像随时都能起飞，灵活轻盈，滑步，换向，围着场地绕圈，最后一个旋转，漂亮的结束，鞠躬。

鼓掌声和欢呼声响彻大厅，灯光亮起，两名舞者示范几个华尔兹的基础舞步。

卞宁说：“你跳舞吗？出去找个舞伴吧。”

许其悦拉起他的手，捏捏他的手指，卞宁的手指修长，怪不得钢琴弹得好。

“不去。”

张东篱不再看他们的互动，起身走出设备室，立即有人邀请他当舞伴，对方没有舞蹈基础，一段音乐下来踩了张东篱两次脚。

圣诞节晚会后半段玩游戏，张东篱提早离开。他一边走一边穿外套，刚到室外，便发现一对情侣在路边的枫树下接吻。

他认出了许其悦穿的黑白拼接呢绒大衣，接吻的对象是谁，自不必猜。

冬天，在室外呼出一口气会凝结出水雾，司机打开车门，张东篱下车，脑中一遍又一遍重复他不小心看到的接吻画面。

抚在耳后的指尖，闭阖的眼眸，黑暗隐藏了更多细节，再往前靠近一点，也许能看清楚。

父亲今晚在家，母亲又开始摔东西，咒骂：“你死在外面最好！你还有几天能活？！滚去找你的Alpha！恶心！”

母亲说的话不全是恶毒的诅咒，一部分是有科学依据的事实。Alpha发情时的信息素对其他Alpha有攻击性，这就决定了两个Alpha之间无法产生生理上的性冲动。若想发生性行为，必须用药暂时减少信息素分泌。此外，科学研究表明，两个Alpha长期保持性关系，Alpha信息素会逐渐破坏对方的腺体，造成早衰，危及生命。

“儿子回来了，我警告你，你给我收敛点！”Alpha对自己的Omega有天然的压制，然而，他的腺体萎缩严重，靠人工合成的信息素续命，威慑力大打折扣。

“他回来又怎样？！他从小就知道你是个变态！”

佣人将状若疯魔的男Omega拖回卧室，这个家的Alpha主人面对站在门口的儿子，尴尬地转移话题，“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张东篱绕过地上的碎瓷片，往楼梯上走，行经父亲身边，突兀地转头附在他耳畔，开玩笑似的低声问：“爸爸，抑制信息素分泌的违禁药从哪里买？”

日夜流转，暑去寒来，又是一年冬天。

张东篱在教室门外的走廊上遇见了卞宁，他身姿挺拔地立在窗边，浇了满身日光，专心跟人讲着电话，解释自己突然失踪的原因。声线清润，明显的美式发音，就像在说母语，从头至尾流畅从容。

“你是张东篱？”

卞宁讲完电话，将手机搁在窗台上，目光带有一种疏离。

他竟然一点都不记得他。

张东篱知道他是来跟他打架的。

“对。”

教室后门发出一声巨响，被人从外面撞开，教室里的人无不震惊，胆小的女生忍不住惊呼。

张东篱后背撞歪了一张桌子，疼痛顺着脊椎骨往上爬，他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牙齿咬破了腮，口中腥咸的铁锈味浓郁，他可以想象自己如今的表情有多难看。

“离我男朋友远点。”卞宁低头慢慢解开袖扣，手指勾住领带结，扯松了束缚纤长脖颈的领带。

他从公司直接去了机场，连夜回国，一身职场的正式装扮并不适合打架。

“他又不是你的东西，没有哪条法律不允许我追他吧。”张东篱扶着桌子站起身，没心没肺地嬉笑。

“东哥，这人谁啊？我们帮你揍他。”

张东篱面色一冷，骂自己人：“滚！”

“许其悦正好对我的胃口，我就是喜欢他，你少管闲事。”

对付这种强盗逻辑，卞宁抓起他的领子，上抬右臂，一拳砸在他脸颊。张东篱回过神来，将他踹开。两人短暂分离，很快再次缠斗在一起。

教室里一半的桌椅都偏移了位置，Alpha猛烈的信息素给周围人，尤其是同类的Alpha，带来了严重不适，所有人能离多远就离多远。

学校保安挥舞警用长棍，四五个人一起上，才将两人分别控制住。

张东篱牙龈剧痛，舌头稍微活动一下，一颗牙就掉下了牙床。他吐出牙，诡异地笑了起来，满嘴血红，“卞宁，你打掉我这颗牙，可要在监狱里待三年。”

他真想毁了他，每天都在想，把他那张脸揉烂，挖出眼睛，敲碎他的脊梁……找个地方把他关在里面。

一滴鲜血落到卞宁衣服前襟，鼻血流了出来。卞宁仰头，血还是止不住往外流。他真是惹人怜爱，保安慌乱地寻找纸巾，为他擦血。

沾血的纸巾掉在地上，张东篱趁乱捡了一张，攥在手心里。

作者有话说：

没想到吧，张东篱不是卞宁的情敌，是许其悦的情敌哈哈哈哈哈哈哈


13 礼物

他来到屋檐下，将伞收起来。平滑的伞面枯萎般折叠，雨水滴落在干燥的花岗岩上。

吴宁平静地看着许其悦，什么都不问，不问张东篱为什么来，也不问张东篱为什么能找到这里来。实际上，他投过来的目光就是在向他寻求答案。

“他是我客户，本来今天要一起去看房的。”许其悦站起身，“但我给他发短信了，今天不去了。”

“你既然跟他约好了，为什么不去？”吴宁捡起棋盘上的棋子。

许其悦俯身阻止，碰到了吴宁的手，“卞宁，先别收啊，还没下完呢！”

雨水滑过玻璃，云层薄了一些，隐约能看见太阳。

吴宁低头对着棋局，笃定地说：“你输了。”

“去做你自己的事，我不需要你。”

他手中的棋子落回棋盘，接连碰撞几声，归于沉闷。吴宁操纵着轮椅后退，转了个弯，驶向电梯。

张东篱将伞罩在许其悦头顶，许其悦打开自己的伞，先一步走进雨中。

“喂，其悦。”张东篱叫住前往车库的许其悦，“坐我的车，我把你送回来。”

“我有车。”

“我知道你有车，我们去同一个地方，费不着开两辆车。下雨，路也不好走。”

“我还要接助理。”

张东篱的手探到伞外，穿过雨水，拽住他的手腕，“我给你接。”

僵持一会儿，他被张东篱半强迫式地推进越野车，坐在副驾驶。副驾驶一般是亲密的人坐的位置，许其悦拉了拉安全带，木着脸，始终目不斜视。

前方的红绿灯覆盖一层水雾，张东篱向左打方向盘，超车。一路上许其悦都感到无比郁闷，他和吴宁的二人世界就这样被毁了，他在心中将张东篱痛打了几百遍，越想越生气。

到达公司，车在大厦门口等待片刻。

赵文慧拉开后车门，弯腰坐进来，用手理顺沾了雨水的空气刘海。另一边，与她同期进公司的林毅拘谨端正地坐着，双手放在膝上。

“小赵，中午是不是吃的韩式烤肉？”许其悦回头笑着问她。

她捂住嘴巴，紧接着闻闻衣袖，皱眉道：“你闻出来了呀……烤肉味很大吗？”

烤肉味不大，但许其悦没有吃饭，正饿着肚子，自然对食物的气味敏感。先前，张东篱问他吃饭了没，他生着气，不想跟张东篱共进午餐，于是，谎称自己吃过了。

烦人，如果张东篱没有去找他，他现在应该吃饱喝足，听着模糊的雨声，美美地睡一个午觉。而他的爱人，就在他身边，与他待在同一栋房子里。大雨会将房子阻隔成一座孤岛，有他在的岛屿，变成了大陆。

不知道吴宁中午吃的什么，腿疼是不是更加严重。

雨，为什么还不停？

越野车行驶在市中心的繁华街道，左转进入滨江路，向南眺望，一座红色大桥横跨浦江。江水两岸摩天大厦丛生，硕大的LED屏循环播放奢侈品广告，当红明星出席品牌方举办的活动，引发了交通堵塞。

他们经过拥堵最为严重的路口，直行不足百米，就到达了张东篱购买的住宅。

眼前的大楼底部三层是大型购物商场，中部楼层是一家豪华酒店，顶部的几层全是高级私人住宅。一行人坐电梯到达第78层，电梯入户，整层的空间都属于一个人。

赵文慧感慨道：“我要是能在这个地段有套一百平米的房子就好了。”

落地窗外，雨落浦江，一艘白色游轮溯游而上，不远处的红色跨江大桥上车流不息。夜晚时站在窗前，对岸的高楼大厦灯光璀璨，马路与大桥上车灯明耀，所有光芒倾倒入江水，为这座城市戴上宝石冠冕。

“你有什么要求？偏好？”许其悦边走边看，这处房产的前主人将房间装修得富丽堂皇。

张东篱斜靠在门口，说：“我能有什么要求？你看着办。”

墙壁，拐角，走廊，隔断。许其悦默默构思，不时用签字笔在小本子上描画。他停在厨房区域，给两个助理设计师交代注意事项。主案设计师出设计方案以后，由助理设计师负责接下来的事，监督指导装修队的施工。

不知不觉间天已经黑了，他回到客厅，林毅一直老老实实地跟在他身后，赵文慧却不见了踪影。这时，他看到张东篱和赵文慧站在电梯口聊天。

赵文慧瞥见他，眼睛发亮，迫不及待地说：“许设，张先生说要请我们吃饭！来嘛来嘛！”

“不了，我回家吃。”

赵文慧说：“啊？可是现在晚上七点多了？许设家里人估计吃过饭了吧，跟我们一起嘛。”

居然七点多了！

许其悦掏出手机给吴宁打电话，吴宁不接，他转而打给陈怀奕，“没有等我吃晚饭吧？我工作起来忘记时间了。我晚点回去，不用等我。”

张东篱走路没有声音，一把抽出他贴在耳边的手机，对通话那头的人说：“他今晚在外面吃饭。”

手机变成被抢夺的对象，许其悦气急，恨不得抡起拳头往他脸上招呼。张东篱挂断电话，漫不经心地将手机扔还给许其悦。

“其悦，你脾气太暴躁了，哪个人敢要你？”

许其悦不好意思在后辈面前发火，攥紧手机，呛道：“我有没有人要，不是你该关心的事。你还是尽早找到一个能跟你和平共处的人吧。”

从张东篱出现在他办公室的那一刻，许其悦就怀疑他别有用心，对他图谋不轨。

“我明年初结婚，不需要再找了。”张东篱满眼笑意，看穿了许其悦的防备，“这房子就是婚房，我说过呀。”

“许其悦不回来吃晚饭。”陈怀奕说。

吴宁执起筷子，拨了拨盘里的笋尖，又将筷子放回桌上，说：“凉了。”

偌大的别墅亮满了灯，陈怀奕一趟又一趟端着盘子走进厨房，热一热再端回来。

侍者拿来一瓶红酒，请张东篱确认品牌、产区和年份。张东篱停止闲聊，看了一眼酒标，点头，继续刚才的话题，侍者用开酒器开启这瓶酒，倾斜瓶口，将深红的液体倒入醒酒器中。

“规矩太多，我在那儿待得不开心。”

因为赵文慧好奇，他谈起了自己在中央台的工作经历。

林毅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勉强自己加入到聊天中，说：“我以前经常在电视上看到您。”

张东篱笑，目光亲和中流露着专注，专注地看着腼腆的林毅，“你现在不需要电视就可以经常看到我。”

又开始招蜂引蝶，许其悦在心底冷笑一声。

林毅是个刚毕业没多久的Omega，阅历少，性格内向，这种小孩最容易上渣男的当。

许其悦随口说：“电视上的你可比你本身好看多啦。”

“其悦，你是不是该换一副眼镜？”

赵文慧粗线条，说话不过脑子，切着牛排说：“我觉得张先生现实生活中也蛮好的，不一样的风格，电视上看起来很禁欲，接触起来，却很有趣。”

许其悦抬手托了托自己的细框眼镜。

几小时后，赵文慧喝得半醉，走出餐厅时差点摔倒，许其悦扶了她一把。落在最后的林毅急走两步，与两人并行，有个照应。

张东篱回头，问：“没扭到脚吧？”

“没有，幸亏许设把我拉住了，不然，我真得摔个屁股墩。”小赵设计师发出爽朗的笑声。

先把两个助理设计师送回各自的住处，最后，车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路灯在移动，大雨已停，路面残余着积水。轮胎碾过水洼，一连哗哗的水声。

送他回去的途中，大多数时间张东篱都闭着嘴巴。距离别墅区大约一公里，张东篱突然停车，问他：“你为什么跟卞宁住在一起？”

“他是我男朋友，我跟他住在一起不是天经地义吗？”许其悦解开安全带，但车门锁着，他出不去。

“他走了十年，一句话都没留给你……不知道该骂你傻，还是该夸你痴情。”

“你不用骂我，也不用夸我，你把车门打开好不好？”

张东篱转头面向他，手伸进汽车储物格中，像是要把某样东西拿出来。附近路灯的光落入车内，暗淡稀薄，许其悦看不清他的表情。

许其悦后背紧贴车门，“张东篱……你可是公众人物，注意你的言行举止……”

他被冯月华吓怕了，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卞宁说得对，Omega要好好保护自己。他摸到了口袋里的防Alpha喷雾，广告说一喷就萎，绝无例外。

绿丝绒的首饰盒掉在许其悦怀里，张东篱说：“生日礼物。你过生日的时候，肯定不会邀请我。”

许其悦一惊，反应过来后感到几分羞愧，“谢谢。”

首饰盒里是一条红宝石项链，许其悦像拿到了烫手山芋，迅速还给张东篱。

项链贴着腺体，故非常私人，只有亲密的人才能送项链。

许其悦尴尬地说：“你不是明年初就要结婚吗？”

为什么还跟别人搞暧昧？

“许其悦，不是我要结婚……是我的家族要联姻。”他许久沉默，突然扑过来紧紧抱住许其悦，“其悦……如果你愿意和我在一起，我死也不会结婚。”

许其悦连推带拽地脱离他的怀抱，心脏急速跳动，大喊：“开门！”

“他现在站都站不起来，我能给你更好的。”

许其悦甩了他一巴掌，他侧着脸，目光看起来很呆滞，而后露齿笑，恢复正常。

“你不愿意就算了，我们做朋友，普通朋友。”

许其悦快步进入别墅区。张东篱按下车窗，望着他的背影，抽出一根烟叼在口中，点燃。烟雾飘向车窗外，他眨了一下眼，眼珠转动，脸上闪过一抹笑意。

路上没看见一个人，别墅区阴嗖嗖的。许其悦按门铃，不久，陈怀奕给他开了门。

“耽误你休息了，对不起，我下次不会这么晚回来。”

陈怀奕微笑，“没事，我和吴宁在看球赛。”

许其悦低垂的眼眸一下子抬起来，他觉得吴宁是在刻意等他，平时这个时间点，吴宁早就睡觉了。

他一定在担心他，或是嫉妒。

许其悦想从吴宁的脸上察觉出端倪，仔仔细细看他。也许是他的眼神太过迫切，吴宁漂亮的凤目转向他，毫不退缩地与他对视。

“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没有。”许其悦讪笑，拍了一下掌，“对了，五天后是我生日，吴宁，你送我什么生日礼物？”

“没有生日礼物。”

许其悦就知道他没打算参加他的生日聚会，也没给他准备礼物，“我要我二十一岁时的生日礼物，我知道你准备了。”



*



“主力在打市政厅，那边火力太猛，我们绕到后方去，偷袭他们的支援。”

卞泊的声音传出耳机，游戏中的炮火轰炸声不绝。

许其悦晚上打游戏，没想到卞泊也在线，两人组了个队，进入同一局游戏。这一局的背景是德意志进攻挪威，他们是德军。

“重生点去市政厅，主要有两条路，不管他们走哪一条路，最终肯定会经过这个路口。”卞泊往路口的商店里蹿，迎面撞上一名挪威士兵，双方都吓了一跳，近距离接触，子弹疯狂出膛。

“他死了。”卞泊说。

许其悦跑到二楼，砸开玻璃，把狙架在窗台上。

“我给你在上面看着。”他打开倍镜。

他们两个人堵在路口，双重火力压制，来一个打一个，然而没高兴太久，敌军的空中支援把整个商店炸平了。

回到重生点，许其悦说：“卞泊。”

卞泊换了把枪，“哎，嫂子，您说。”

“你哥最近忙什么呢？他不告诉我。”

“我也不告诉你。”

许其悦笑出声，手枪瞄准卞泊，爆头。

“你他妈在‘痛击我的队友’！”

卞泊重生，爆头，重生，爆头。

“服了你了，我再跟你一起打游戏我是狗。”

卞泊说完这句，给他发来一张照片。照片里有一个白色盒子，戒指盒。

还打个屁的游戏啊！许其悦从椅子上跳起来，动静之大，吓呆了他的室友们。

“兄弟们，我结婚请大家吃糖！”

Omega满二十岁就可以结婚，许其悦马上就要过自己的二十一岁生日，卞宁今年上半年已经大学毕业，这世上还有什么能阻止他们结婚！

许其悦开心地去宿舍楼下跑了三圈，期间把他跟卞宁的儿子女儿的名都想好了。



*



吴宁拉开书桌下层的一个抽屉，里面有一个白色硬纸盒，印着蓝色“POLICE”字样。拿起盒盖，盒子里的物品都被塑料的证物袋密封，戒指盒放在表层，很是醒目，白色的盒子沾染秽物，变黑。

是血，血变黑了。

他伸手拿出一样东西，白金表壳，复杂的表盘设计。他拆开证物袋，给机械腕表上弦，秒针重新走动。

表盘贴近耳朵，吴宁听了听声音。


14 生日

许其悦泡汤的婚事给足了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一般人处在他这种境遇，早就找个地方躲起来不见人了。许其悦不躲，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值得羞愧，该感到羞愧的不是他，是耍阴招想霸占他家财产的人。

客观来讲，许家确实因为退婚一事丢了面子。许太太嘴上不说，心里还是蛮介意有些人在背后嚼舌头。

“悦悦，你怎么还不到？阿姨们都到了。”

她要大办许其悦的生日，表现得岁月静好，让看许家笑话的人自讨无趣。

许其悦走出公司，坐电梯下楼，不悦地讲：“我过生日，你喊你的姐妹来干什么？我不想跟她们应酬……妈，她们总爱问我找没找到对象，什么时候结婚……”

“怎么说话呢？阿姨们还不是关心你？她们都是妈妈的老朋友，是看着你长大的，这些日子劳心劳力地给你介绍对象。本来吧，九月份她们都要参加你婚礼的，新婚礼物都买好了呀，就当生日礼物送给你吧。”许太太叹一口气，感慨，“等你结婚，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去呢！”

许其悦争辩，“你之前不是跟我说吴渝靠不住吗？事实证明，他确实靠不住，我不及时止损，还要自己往火坑里跳吗？”

“妈妈不是这个意思，是怕你一直没有伴，孤独。”

脚步声在地下车库回荡，灯光森白。离自己车子还有几步路时，许其悦按遥控器打开了车锁。

车灯闪烁一下，一道人影从柱子后面冲了出来。许其悦眼疾手快，做出防御的架势。那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只是停在他面前，鼻青脸肿的，流血的伤口还没有结痂，看来被人揍了没多久。

“大外甥，你可得帮帮舅舅！”他哭着喊着给许其悦下跪。

许其悦后退半步，脑子转不过来。他妈是独生女，哪来的兄弟，这是哪门子的舅舅？

“你认错人了吧，我不认识你。”这人夸张的言行举止使他不安。

“没认错，我找人打听了。”他眼泪鼻涕一大把，伸手扯许其悦的衣服，“我是舅舅冯年奇啊！吴渝是我外甥，你不也是我外甥！舅舅做生意失败，每天都有黑社会的人上门要债，舅舅实在没办法了，才来找你……”

这位舅舅的消息太不灵通，他居然不知道许其悦早就跟吴渝取消婚约了。

冯年奇说：“我去找月华和吴渝，但他们在国外，这，联系不上啊……舅舅思来想去，就只有你能帮上忙了，你帮帮舅舅，舅舅肯定还你钱。”

“我和吴渝的婚约早已解除，而且解除婚约的过程也不愉快，你还是快点站起来吧，地上冷。”许其悦将衣服从他手中扯出来。

跪在地上的男人支支吾吾了一会儿，揩掉鼻涕眼泪，愁苦地耷拉着眼皮，起身磨蹭地离开。

许其悦叫住他，“等等，你先别走。”

为了点钱，下手也太狠了。这个冯年奇左眼眼周红肿得吓人，眼睛被挤成一条缝，睁不开。

许其悦从西装内袋里拿出钱包，将所有纸币都给了他，大约七八百块钱，“你先拿着这些钱，去医院看看吧。”

看他可怜，许其悦做到这种地步就算仁至义尽了。他需要钱，应该去找他妹夫吴硕海要，吴硕海作为省首富，还能没有几个小钱救济亲戚？

冯年奇拿了钱，眼睛瞅着许其悦钱包里的卡。



参加生日宴会的人里就数许其悦这个主角来得最晚，他向众人告饶，自罚了三杯白葡萄酒。

别墅外的草坪，原木长桌上满是自助的美食，东南方的下风口摆着烤架，供人享受烧烤食物的乐趣。佣人单手托着几杯香槟，在或站或坐的人群中穿行。

“你来得这么晚，我都等饿了。”张文欣坐在白绒布小沙发上，抱着自己的女儿莹莹。小女孩今年六岁，长得像极了爸爸，张文欣一直抱怨她没遗传到自己的漂亮基因。

许其悦俯身递蛋糕给莹莹，莹莹伸手拿，他快速收回来，脸上露出整蛊得逞的笑容。

“别逗她了。”张文欣接过他手中的蛋糕，“卞宁不来吗？”

“我刚才去找过他，他不见我。这些天他总躲着我，我追得越紧，他退得越快。”

“你这是一朝回到解放前了。高中时，他也这样对你。”

莹莹看到别的小孩手里拿着气球，也想要，许其悦去给她找。

“他出院就去了吴家那个大儿子家，上赶着……”女人没继续往下说。

许其悦停在小客厅外，窥视着几个凑在一起聊天的太太先生。

“吴家那个大儿子站不起来，也不知道哪里好……哦，对了，脸好看，脸太漂亮了，你们见过没？”

“看脸吗？小孩子不切实际，许家夫妻俩不知道管管他。”

“哎呀，人家就这么一个孩子，宝贝着呢。”

许其悦胸口涌上来一股气，一点就能炸，脑中闪过冲进去的念头，随即被冷水浇灭。他今年是三十一岁，不是十八岁，他可以不管不顾，但还要给父母保留点体面。

他受不了这些人用刻薄的语气挑剔卞宁。

张文欣说：“你去了一趟，怎么啥都没拿回来？许其悦，许其悦！”

许其悦脸色不对。



“许其悦，来来。”系主任站在办公室门口朝他招手。

许其悦刚从洗手间出来，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小跑进办公室。

“你把这些材料送到教务处，给那个赵老师。”系主任将几摞纸质材料合成一摞，让许其悦搬着，“告诉他这是高一年级的。”

午后太阳炙烤着柏油路，许其悦挑树荫下的路走，小心翼翼地将脚下的影子藏起来。他进入行政楼，借助墙上的指示图来到二楼。教务处的门关着，他礼貌地敲门，没有回应，又敲了敲，趴在门上听，里面寂静无声。

金色的阳光透过玻璃铺满走廊，皮肤发烫，出汗，他的影子藏不住了，暴露在阳光里。许其悦躲到楼梯口，在狭长的阴影里来回走动，等得不耐烦。

命运的齿轮卡着时间的缝隙，悄无声息地前行，没有预告，没有警示。回想命运改变的节点，从当时来看，也不过是个寻常的下午。

有人上楼，脚步声越来越清晰，出现头发，一个背影，他在楼梯中间的平台转身，继续往上走。

大概是风乱了，吹起许其悦怀中的白纸，飘飘洒洒落了一地。

许其悦慌忙收回视线，不再看楼梯上的人。他抱紧怀中剩下的材料，蹲下来捡拾掉落的东西。

一道影子在他面前移动，影子的主人俯身捡起地上的纸，一张一张，那只触及地面的手白皙修长，阳光照过来，手指的边缘好像能透光。万籁俱寂，连呼吸声也听不见，他手中白纸弯曲复伸展的声音却很清晰。

许其悦认识他，这所学校没人不认识他。

卞宁将几十张纸对齐，还给许其悦时问他：“能拿得了吗？”

许其悦不好意思看他脸，半低着头，盯着他胸前的校牌，上面有一张蓝底的证件照，“不沉，谢谢学长。”

为了给尖子生提供良好的学习环境，实验班就安置在行政楼。

“你要去教务处？”他问。

许其悦点头，说：“教务处没人。”

“教务处空调坏了，换了个临时的办公地点，跟我来。”

卞宁走在前面，许其悦跟在他身后上楼。他刚才脑子不转了，现在才反应过来自己经历了什么。

抬眼是卞宁的背影，同样是白上衣蓝裤子的校服，穿在有些人身上就显得格外高级，干净、挺拔且潇洒。

学生时代，大家对学习好的人总有几分崇拜，卞宁在他们学校是站在金字塔顶端、活在传说中的男人，更何况卞宁长得特别帅。

才华、相貌皆是顶尖，在周围人的恭维和偏爱中成长，按常理推算，卞宁该是高高在上的，不食人间烟火。

许其悦万万没想到，卞宁这样平易近人。

在新生的入学仪式上，许其悦见过卞宁。对他而言，卞宁是浮在空中的，是虚幻的，与电视上面孔漂亮的明星没有区别。而今日近距离的接触，卞宁的实体被勾勒出来，如同宇宙大爆炸，夏娃咬下第一口苹果。许其悦的心，彻底乱了。

其实，人的记忆会发生错乱，那个闷热的夏日午后没有风，是他看得入了迷，忘了手里还搬着东西。



“幸亏其悦没有跟吴家那小子结婚，不然刚结婚就出这种事，晦气。”妆容精致的男Omega摆了摆手，像是要把看不见的晦气扇走。

许太太问：“怎么了？”

旁边另一人上下滑动手机屏幕给她看，“你看嘛，太惨了，死了三四个呢，还有人重伤……海跃集团的股价肯定大跌。”

“今天下午一点左右，昌平新区在建的海跃广场发生一起严重的坍塌事故，截至目前，已造成九人伤亡，其中四人死亡，三人重伤。现场的消防员还在紧急救援中，我们将持续关注救援情况。本台记者林谨行，为您报道。”

秦予馨用遥控器关掉电视屏幕，回头看向吴宁。

“海跃早晚会出事。”吴宁手指抵着额角，微微眯着眼睛，“不急。”

作者有话说：

这篇文，从许其悦的视角来看是“破镜重圆”，从吴宁的视角来看是“复仇”。我有努力学习金融知识和经典案例，如果我写的商战像小学生过家家的话，请默认我只有小学生水平。


15 恶龙

“事故原因的初步调查结果为，近日连续降雨天气，施工建筑浇灌的水泥未干透，造成此次坍塌？”

新闻节目前的例行会议上，张东篱读到这样的稿子，忍不住笑了。

主编看向他，问：“怎么了？”

张东篱手腕靠着会议桌，中性笔灵活地在他指间转动，“下午事故发生，晚上就能有初步的调查结果，这是哪个调查机构效率这么高？”

主编不说话，负责该内容的编辑低头翻阅纸质稿件。

“都看着我干嘛？我就是好奇而已。”他耸了一下肩，抓起稿件起身，“快到时间了，准备开工。”

演播厅进行设备调试，化妆师细致地给张东篱打上一层粉底，用眉笔勾勒出眉形，眉粉填充。

化妆间的门打开又闭合，张东篱从镜子里看见来人，指向旁边的椅子，笑说：“频洲，坐这儿。”

“不坐了，今儿都坐一天了。”徐频洲在一个位置站定，清癯，两颊微向下凹陷，眼睛神采奕奕，撑不起衣服的瘦弱身子不显萎靡。

张东篱问：“看见我发给你的东西了吗？”

“你这不废话吗？我没看见过来干什么，看你化妆？”

“敢做吗？”

“你怎么这么多废话？我不敢做，我来干什么？”

化妆师托起张东篱的脸，仔细看，画的眉毛好像有点不对称。张东篱通过镜子观察自己，对化妆师说：“左边的眉峰稍微高了点。”

“你一直在笑，我怎么画？我给你化妆，你不要笑嘛。”

“不笑了不笑了，我哭。”

张东篱与化妆师打完情骂完俏，继续说：“调查结果不一定能播出，毕竟是省支柱企业，根深树大。”

徐频洲很少犹豫纠结，“我做我该做的事，能不能播，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

“良心。”张东篱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说出这样一个词，不知道是在夸赞徐频洲有良心，还是嘲讽某些媒体人的良心被狗吃了。

“老林把儿童性侵的案子搞完了没有？”徐频洲忽然问。

“完了，下周就播。”

“我要带着老林，我这副身板，一看就不是工地搬砖的料，不好跟人套近乎。”



夜空的颜色逐渐加深，下弦月如勾，许其悦提着一盒巧克力淋面蛋糕打开门，进门就找寻吴宁的身影。

卞宁嗜甜，喜欢点心蛋糕之类的甜食。许其悦特意吩咐家里的厨师多做一个蛋糕，他要打包带走。

离家时，许太太不舍他走，说他不把自己家当家，把吴宁家当自己家，又问他跟吴宁关系的进展。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许其悦只含糊地告诉她，自己肯定能追到吴宁。

“吴宁，吴。”许其悦将声音吞回肚子里。

房里有客人，许其悦看这俩人眼熟，却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客厅，吴宁瞥了他一眼，两位客人不约而同地转头看他。其中年老的一位皱眉，很快隐藏情绪，胖脸上笑没了眼睛，和蔼可亲，说：“这是许家的小孩。”

今天又长一岁，奔四了，算什么“小孩”。

许其悦礼貌地微笑，随后走进厨房，将蛋糕放进冰箱保鲜室。他问正在泡茶的陈怀奕，知不知道这两位客人是谁。

“吴宁的表叔和表婶。”

许其悦明白了自己为什么看人家眼熟，也明白了那人皱眉的含义——他们参加过许其悦与吴渝的订婚典礼。

弟弟的前未婚妻，住进了哥哥的家里，这怎么看怎么是一出伦理大戏。

不是一般的尴尬，但不管别人怎么看他，他名声扫地，也要黏着吴宁。

“我去吧。”许其悦端起托盘，走向客厅。

脚步声再次打扰到三人，吴宁凤目斜挑，淡漠的眼神扫过来，似迎面一阵凉风。许其悦装作看不见，弯腰将杯子搁在客人面前的茶几上，毛尖茶叶在水中升高，缓慢下沉。

“我们之前就想来找你，但你刚回国，肯定忙，我跟你表婶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

表叔体型肥壮，衬衣的扣子绷得紧紧的。他右手边的妻子苗条纤细，圆脸翘鼻，看样子二十岁出头，很是年轻。

吴宁静静听着，等他的下文。

“表叔我没什么文化，当初你爸创业的时候我借给他几个钱，沾你爸的光，这才多了点闲钱。理财不是有句名言，那什么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你在投行那么大的官，我就想把钱转到你那家投行，让你帮我投资。”

吴宁回国不是接管家族企业，而是工作调动。他短短八年就在顶尖投行升到PMD的位置，按照正常的晋升速度，投行员工至少十二年才能升到MD，MD升PMD又是一道难以逾越的门槛。他如今金钱名利唾手可得，不需要依附家族。

“有多少钱？”吴宁问。

表叔摆了摆手，“不多不多，也就五千万。我听说你们行有一支基金收益能到20％多，真的假的？”

“那是支对冲基金，风险很高，最低投资一千万美金，短期内无法赎回。”

“高利润高风险，这我知道。就是这最低投资……五千万国币跟一千万美金也差不了多少，你看，我们是自己人，你就不能捎带着帮表叔一把？”

吴宁胳膊肘搭着轮椅扶手，双手交握，“那支基金并不是我在管理，恕我无能为力。”

运作一支基金需要海量的数据收集和计算，胆量，敏锐的直觉，灵活的手段、技巧。想要赚大钱不能单靠运气，也不能不靠运气。吴宁玩过一阵对冲基金，风格激进而活跃，像一匹四处狩猎的孤狼，不过他快进快退，给上司展示完自己的价值就撤了。

“这样啊……”他沉思片刻，“我把钱放你这儿，你顺带帮我管理一下，总可以吧。”

许其悦听他们的对话感到无聊，意识飘到今天下午发生的坍塌事故上。过了不知多久，表叔终于搂着自己妻子的腰站了起来，临走约吴宁周末一起吃饭，还笑呵呵地瞧了许其悦一眼，让吴宁赴约时别忘了带着许其悦。

“吴宁，他是不是要卖掉一部分海跃的股票？”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海跃出事的时候来，像是急着逃离进水的船。

“没有一个金融咨询师会赞同他在此时卖出海跃的股票。”吴宁拿起杯子喝茶，气定神闲，姿态如松如月。

低买高卖是股票的一般玩法，海跃的股价下跌后一定会再上升。

没了外人，许其悦换掉贤妻良母的面孔，气呼呼向吴宁伸出手，问：“我的生日礼物呢？”

吴宁说：“没有。”

他就知道会是这样，“哼，陈怀奕都送我礼物了。”

“你去缠着他。”

吴宁放下杯子，要走，许其悦立马拽住他的轮椅。

“我特意给你拿回来蛋糕，你尝一尝，我家厨师是国外回来的。”许其悦俯身，从背后贴近他的耳朵，呼出的湿热气体轻拂着皮肤上细小的绒毛。

小孩子才告白，大人都是直接勾引。

许其悦食指蘸了一点奶油，含进嘴里，杏眼牢牢盯着吴宁的眼睛，他舔干净了手，红嫩的舌尖卷过嘴角，灯光下，有晶莹的水迹。

“我喂你。”他推开杯子坐在茶几上，与吴宁腿碰着腿，然后用银叉舀起蛋糕，喂给吴宁。

吴宁偏头，表情变得厌烦，“我是腿有残疾，不是手。”

“你懂不懂情趣？”许其悦自己舔干净叉子，舀起奶油，再次递到吴宁嘴边，“很甜的。”

“许其悦，你把叉子舔了一遍，你觉得我会吃吗？”

许其悦扑闪着眼睛，天真道：“你吃啊，你从前就吃的。我们交换的口水还少吗？你不会突然有洁癖了吧！”

以前他们出去玩，许其悦啃过的东西卞宁从不嫌弃。他如果觉得卞宁手里的食物看起来好吃，就探过头去咬上几口，卞宁拿着食物随便他吃，还会用手指擦去他粘在嘴角的食物残屑。

回想起曾经温柔的卞宁，尤其是那双专注地看着他的眼眸，许其悦的信息素发生波动。

“你到底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今时不同往日，我跟你已经不是情侣关系。自从你住进这儿，就一直在得寸进尺，你就这么想让我标记你？”吴宁烦躁地挥开叉子，双手握紧轮椅扶手。

汗水滑落，打湿衬衣的领口，许其悦咽了口唾液，说：“是，我做梦也想让你标记我。”

与他产生联系，以任何方式证明自己不是徒劳无功，不是一厢情愿。标记后，他散发的每一丝气味都会有他的存在，他属于了卞宁，卞宁又何尝不是被他所拥有……他其实是一头贪婪的恶龙，要将卞宁叼回自己的洞穴。

吴宁点头，抬起眼皮看他，瞳孔黑沉，里面的情绪复杂而又隐秘。许其悦看不懂他，但这并不能阻碍他向他坠落。

他伸出的手在邀请，许其悦迫不及待地将手放入他掌心。拉拽，蛋糕连同盘子掉到地上，碎瓷片溅到许其悦脚踝。他扑在吴宁身上，双臂环抱着他的脖颈。龙张开利爪。

吴宁温柔地抚摸他的后颈，像在摸那只趴在他脚边的猫。龙开始摆动尾巴。

他猛地迫使他转身，跪倒，侧脸压在玻璃茶几上。

夜晚的风吹过松林，卞宁信息素的气味将他灌醉，他面颊潮红眼角湿润，艰难地呼气吸气。

吴宁凑近他的后颈，嘴唇柔软，尖锐的犬齿触碰到他的皮肉。这是一个Omega最脆弱的部位。

恶龙展开翅膀，扇动，爪子死死钳住它的战利品，作势升空。

桐花，桐花。

“吴宁！”陈怀奕用湿毛巾捂住口鼻，隔得很远，“许其悦他发情了！”


16 送医

陈怀奕匆忙吞下一片Omega信息素阻断药，递给吴宁一片。

必须赶快将许其悦送去医院，Omega发情期来势汹汹，而家庭医生没有权限注射抑制剂。

他像浸泡在热水中的虾，蜷缩，半湿的衬衫贴着皮肉，背部凸起一条嶙峋的脊柱，耳垂和脖颈越来越红。

“先给他喂点水。”

吴宁叫停了陈怀奕抱起许其悦的动作，学生时代的生理课曾传授过有关Omega发情期的知识，这一特殊时期，Omega短时间内会大量流失水分。

陈怀奕端起茶几上的杯子又放下，转身跑去厨房，很快，攥着杯白开水跑了回来。

许其悦不张嘴，流出杯口的水直接顺着嘴角滑落。

吴宁接过水杯，托起他的后肩，哄小孩似的说：“其悦，张开嘴。”

这是真正的发情期，不是烈性药物刺激下的假性发情。许其悦的发情期在十月，可能因为之前冯月华给他摄入的违禁药，也可能因为心仪的Alpha释放的信息素，他的发情期提前到来。

他喘息着喝了一点水，顺气味的指引扑到吴宁怀里，依恋着他。

“怎么办？”陈怀奕袖手在一旁。

“你把他抱到车上，快点。”

陈怀奕俯身，钳住他的两条胳膊，试图将他从吴宁身上捞起来，他挣扎，紧抓着吴宁的领带不放。

吴宁面部表情僵硬，Omega信息素阻断药只是在太阳底下打一把遮阳的伞，燥热不改，早晚会失控。

“松些，我喘不过气。”吴宁声音放柔，“我就在这儿，不会走。”



许其悦被抱进车内，软绵绵地趴在车后座，发情期信息素迅速填满封闭空间。陈怀奕探身按下中控台的按钮，前后座的隔板升起。

“你来吗？”陈怀奕转身问吴宁。

不能让一个发情期Omega单独与Alpha待在一起，吴宁抬手，陈怀奕扶他一把，他咬牙缓慢地起身，紧蹙着眉，腿部肌肉颤抖。

陈怀奕折叠轮椅，装进后备厢，小跑几步到车前部，进车。

深夜繁华褪去，风冷，车辆如离群的雁。

“我没意识到……幸亏有你……”吴宁扶着额角，语气不明。

Omega信息素融合在空气中，不动声色地将他捕获。

陈怀奕沉默稍许，苦笑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们在客厅就要把事给办了。”他接着调侃，“我是不是不该出声？毕竟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别开玩笑。”吴宁冷着脸，转头看向窗外。

车内升起撞击产生的闷响，座椅震动，吸引前座两人的注意。

陈怀奕停车等红绿灯，回头看了一眼，说：“许其悦可能在敲玻璃。”

吴宁也回头看，隔板是黑色的半透明玻璃，看不清后座的状况，撞击声还在继续，牵动着心跳。

“停车吧，我去后面看着他。”吴宁低头，从一板药中抠出两粒白色药片，牙齿咬住，咯噔一声咬断，吞咽进喉咙。

靠边停车，他打开车门，陈怀奕急切地解开安全带，“你先等等，我下车帮你。”

帮他站起来，帮他移动。

吴宁有一瞬间静止，动作和声音仿佛都被一种未知的力量击碎，他很快恢复正常，说：“两三步，我自己应该可以。”

将脚移到车外，探着地面，手扶车门与门框，手部青紫的血管愈加明显。他僵直的双腿支撑着身体，挪出一步，再挪出一步，打开车门。

门一打开，翻涌而出的Omega发情期信息素无孔不入，渗入他的皮肤。许其悦额头都撞红了，发热使他神志不清，蜷缩在座椅与前排的空隙。他痛苦地呼气吸气，抬起脸，迷离的眼神投向开启的车门。

吴宁进车，关门，将许其悦从空隙里拎出来。

“卞宁……你刚才去哪儿了？”

“我坐在前面，你就不能消停点？”

许其悦钻进他怀里，抱着他的腰，Omega的身体柔软而温暖，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吴宁微微仰起下巴，撇开脸。

“你嫌弃我吗……卞宁……你嫌弃……”

“你别缠着我。”

许其悦双手捏住吴宁的脸，让他低头，“我就要缠着你……你怎么赶我……我……都不会走……”

“随你。”吴宁拨开他的手，冷峻的眉眼转向车窗外的黑夜，眼中有化不开的烦躁。

他侧脸轻蹭吴宁的胸口，如羽毛撩拨，缱绻温柔。这是他喜欢的人，他要使出浑身解数引诱他，得到他。

世上没有几人能得到幸运女神的垂怜，他不是个幸运儿，所能做的唯有一直奔跑，去追逐一个遥不可及的人。

热，无法浇灭的火将他焚烧，吴宁像座坚硬的冰山，明明离得这么近，却解救不了他。许其悦在现实与幻梦之间游离，恍惚感觉一只手触碰他的额头。他脑中闪过无数封存的画面，卞宁垂下眼，靠过来，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没有声音。

刹那，无数只手将他从卞宁身边拽离。

护士从车里拽出许其悦，搬到床上走封闭通道推入隔离室，连接仪器，先做心电图。心脏没毛病，戴蓝色口罩的医生签字，批准使用抑制剂，一针管透明无色液体刺入许其悦的静脉，扩散，作用于腺体。

抑制剂中有镇定成分，他几乎是瞬间就安静下来，陷入昏迷似的睡眠。

一道玻璃之隔，吴宁待在隔离室外的走廊上。陈怀奕去缴费，前脚刚走，后脚医生拿着登记表走来。

“您跟病人什么关系？”

吴宁说：“没关系。”

医生看了看他的脸，依旧心平气和地问：“陌生人救助吗？您在哪里发现他的？”

“在家。”

医生又看他的脸，看在他脸的份上，不生气，“未婚夫妻吗？”

“不是。”

“抑制剂打太多对身体不好。”医生飞快地填写表格，“这次发情期紊乱就是一个表征。”



天亮，许其悦慢慢睁开眼睛，浑身无力，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他躺在床上，过了好久，才意识到自己身处医院。

“醒了醒了。”陌生女性的声音在他耳边。

许其悦扭头看到护士，喉咙口又干又痒，他咳一下，有气无力地问：“送我来的人呢？”

“走了。”

许其悦翻了个身，背朝病房门，拉高被子盖住自己的脑袋。

“呀，这是谁惹到你了？”陈怀奕刚提着粥走进病房，目睹了他这一系列动作。

许其悦不吱声。

“许其悦。”

吴宁的声音。

许其悦钻出被子，坐起身，看着吴宁，眼神凄怨，一副委屈极了的样子。

“吃饭吗？”吴宁问。

早餐只能喝粥，许其悦耍小脾气，“我要喝高中校门口那家店的粥，我经常喝的那一种。”


17 照顾

“你现在不饿？先喝点我煮的粥垫一垫肚子。”陈怀奕将保温桶放在床头柜，拧开盖，“你把粥店的地址和你想喝的粥告诉我，我去给你买。”

“惯着他干嘛？打电话让他父母来伺候他。”吴宁面容冷酷地杵在门口，双手在身前交握，搁在腿上，姿态高高在上，与所有人都保持着距离。

眼泪当即模糊了许其悦的视野，Omega在发情期容易情绪激动，他抬起手背用力抹去自己不争气的泪水，赌气说：“那你走，我不需要你来看我。”

吴宁还真就转身要走，许其悦扔出枕头，扔出去了又后悔，掀开被子下床，动作太急，腿软，一下子跪倒在地，膝盖与地板亲密接触。咚的一声，许其悦五官皱成一团，紧闭着眼，生理性的泪水止不住地掉出来。

周围人扶他起身，慌乱中，透过泪水凝聚的膜，他见吴宁回头。泪意本来已经消散了，他低下头，硬挤出几滴，泪水滴在手背。



“看吧，大摇大摆地往外走肯定没事，这么多人，保安根本查不过来。”

中午放学，校门口人头攒动，保安的目光扫过人群，检查离校的学生是否携带通行证。许其悦拉着卞宁混入离校大军，学校食堂的饭菜一成不变，不如去校外的小吃街打打牙祭。

以前他和张文欣中午偷溜出去十几次，没被抓到一回。今回他生拉硬拽，非要让卞宁陪他出校。

“那个……，卞宁！卞同学，来来来，你中午出校干嘛呀？”学校保安认出卞宁，笑容和善，朝卞宁摆摆手，让他过去。

情况显然不同，卞宁在人群中太扎眼了，高而挺拔，肤白貌美。他这样一个人，中午是不是离校，保安怎么可能不清楚？

卞宁转眸，嘴唇微动，示意许其悦先走。他则淡定地横穿流动的人群，走向保安，举止散发着一种独特的矜持，似是自上而下施舍的礼貌。

几秒钟，一两句话的时间，卞宁离开保安，走出校门。

“你对他说了什么，这么轻松就出来了？”速度快到许其悦没来得及为他担忧。

“我说我不舒服。”

许其悦睁大眼睛，难以置信道：“啊？他不问你要病假条吗？”

“忘带了。”卞宁大概自己也觉得这个借口太烂，嘴角勾起，露出一个笑。

一般人找这么烂的理由出校，早就被保安赶回去了，他对卞宁却笑脸相送。估计是卞宁的学霸光环太盛，抹除了无关紧要的阴影。

他们好不容易等到一张空桌子，服务员拿抹布将桌面擦过一遍，卞宁抽出纸巾又擦一遍。许其悦对着菜单纠结半天，他来这家店总喝蟹膏粥，现在纠结要不要换个口味。

“不点两人份的砂锅了，点一人份吧，我要蟹膏的。”

他又喝蟹膏粥，卞宁陪他喝这个的次数已经数不清。

卞宁看过菜单，点了份菠萝虾仁炒饭，还嘱咐服务员，给许其悦的粥里加一份青菜。

“张文欣要跟我出来，我拒绝了，他说我重色轻友。”许其悦伸出脚，从桌子底下轻踢一下卞宁的脚，他胳膊撑在桌上，双手托腮，假装郁闷地扁着嘴。

卞宁微笑着摇头，问：“我算什么？重色轻弟？”

午餐时间，卞宁从来都与弟弟形影不离，许其悦追上卞宁后，占据了卞泊在他身边的位置。

服务员端来蟹膏粥，许其悦不吃香菜，用勺子将漂在粥表面的香菜舀出来。卞宁递给他一双筷子，筷子挑香菜更灵活精准。

“你帮我挑。”许其悦恃宠而骄。

“你觉得我隔着桌子挑比你自己挑更快吗？”

蟹膏粥不加香菜不是正宗的味道，许其悦喜欢趁热赶紧将香菜挑出来，否则粥凉了，腥味就会变浓。

许其悦把载着砂锅的隔热托盘推给卞宁，手快速藏到桌子底下，满眼希冀地等着卞宁为他服务。

筷子转过四分之一圈，由横平转为斜直，卞宁握筷子的手势相当标准，修长的五指自然弯曲，无名指轻轻往上托。细碎的香菜叶和茎被他挑出来，整齐地像士兵列队一样摆在餐巾纸上，他专注地垂着眼睛，长而浓密的睫毛遮盖下眼睑。



从家到医院，一路颠簸，调味的香菜与蟹膏粥充分混合。筷子在碗里翻找，餐巾纸平整铺开，烫熟的软烂香菜躺在纸上，整整齐齐。

吴宁递给许其悦碗，许其悦张嘴。

吴宁压抑地呼出一口气，面色铁青，许其悦无知无觉，神色天真地“啊”了一声。

吴宁舀起一勺粥塞进许其悦嘴里，许其悦眉头紧锁，飞快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委屈地看向吴宁，杏眼欲垂泪。

“烫。”许其悦说。

吴宁搁下碗，冷漠道：“你等凉了再喝，我没工夫陪你。”

刘助理、保镖早已找来医院，正候在病房外。吴宁不顾许其悦的挽留，出了病房门，一众人簇拥着他离开。

“你别闹他了，他挺不容易的，一晚上没睡，今天还要出席投资路演，你多多体谅他。”陈怀奕搬个椅子坐在病床边，端起吴宁放下的碗。

原来吴宁并未将许其悦自己留在医院，而是一直陪着他，只在早晨抓紧时间回家换了一套干净衣服。

抑制剂使许其悦困得睁不开眼，头昏脑涨，刚刚吴宁在这儿，他掐被子底下的大腿才没打瞌睡。

“蟹膏粥是不……是吴宁让你做的？”许其悦揉眼睛。

陈怀奕搅动粥散热，“是，吴宁不爱吃螃蟹，我没煮过这种粥，你尝着味道怎么样？”

他伸出勺子到许其悦嘴边，许其悦迟钝地张开嘴。

咋摸咋摸味道，与他喝过的蟹膏粥一点都不像，许其悦点头，说：“你先……倒回保温桶里吧，困死我了，我睡觉起来再喝。”

“不好喝你就告诉我，你要是还想喝高中校外那一家粥店的粥，也直接告诉我，我去买。”

许其悦用手指撑起眼皮，看着陈怀奕，别有意味地讲：“不用，我找到当初的感觉了。”


18 意外

昌平新区海跃大厦施工点，秋天的太阳炙烤着大地，钢筋绿网的楼架子投下阴影。工人一个个灰头土脸，席地而坐，各自托着不锈钢的餐盘，握着筷子大口大口往嘴里扒饭，鼓着腮帮子咀嚼。工地上用小推车卖饭的中年夫妻是实在人，六块钱米饭管够，菜和肉都有。

林宇脸和脖子晒得黝黑，站在一棵蔫儿吧唧的树下擦汗。

“林哥啊，过来吃吧，你那弟不是说要来看你嘛，咋还不来呢？”说话的是个北方来的小伙，人高马大，一身的力气，乡音里就透着股憨头憨脑的蛮劲。

林宇将毛巾搭在肩膀上，往上提了提裤子，刚要说话，便见徐频洲骑着小电动车绕进工地。

工人吵嚷起来，“林子，你大学生弟弟又给你送饭来了！稀客呦！”

徐频洲清癯消瘦，皮包着骨，身上的骨是文人的骨头，健谈，远远的就开始跟人打招呼，哥哥叔叔的叫，眼珠子滴溜一转，不着痕迹地观察过面前的每一个人。

他这人明明是个Alpha，出门在外贴个隔离贴就行了，非要喷上Omega系列的香水，伪装成Omega。问他，他还振振有词，说Omega更具有亲和力，他是在借用Omega的性别红利来完成任务。

工地上的人确实都挺稀罕他的，他一来，一个个都恨不得把眼睛黏在他身上。

“小林，你这次来晚啦！你哥要饿死咯！”

徐频洲看向说话那人，认真解释：“不是我耽误时间，我妈做饭做晚了，她太磨蹭。”

太阳晒得人睁不开眼，林宇单独将徐频洲引到一座未建完的大楼后面。

“这楼结实吗？”徐频洲抬头望着大楼顶部，能看到钢筋。

林宇用手抹去一块石料上的灰尘，落座，掀开便当盒盖子，白米饭上铺着辣炒白菜和一根烤鸭腿，“你放心，无风无雨，这种情况塌不了。”

四下无人，徐频洲问：“我带着针孔摄像机来了，有什么新收获？”

林宇咬着鸭腿呜呜两声，掏出裤兜里的手机，连续点击屏幕，发给徐频洲一段音频和几张车牌照。

“音频里说什么？”徐频洲环顾四面，远处一名工人端着塑料水杯疲沓而过。

“架钢筋的工人说钢筋生锈了，估计是小工厂出来的钢筋。你去查这些车牌号的卡车，顺藤摸瓜找到工厂。”

海跃集团买下土地，交由封东建工建设，封东建工再将工程分包给几个小的建筑公司，每一个环节都有可能存在猫腻。

“我查到这一整片地原先都是商业用地。”徐频洲抬手对着一望无际的荒地比划，划不出范围，只笼统地指出方向，“海跃拿到地没多久，土地管理局就把外面一圈地改成了居住用地。所以海跃用三四十年产权的商业用地价格买到了七十年产权的居住用地。将来海跃广场建成，外面都是海跃开发的住宅区。”

水既浑且深，深不见底，两人合计一番，打算走一步看一步，尽人事听天命。

“我打电话给张东篱。”

工地上的活儿体力消耗大，人往往又累又饿，林宇闷头扒饭，徐频洲站在他旁边打电话。



医院下午两点开始接待访客，张东篱抱着向日葵花束走出停车场，一路寻找Omega隔离住院部的位置。

“在医院。”他说。

电话那头的徐频洲问：“怎么了？”

“看望发情期的Omega。”

“你好不正经，你什么身份啊就去看一个发情期的Omega，不知道要避嫌吗？”

“这就是你单身的原因了……”张东篱抿着嘴笑，他停在住院部外，转了个方向，走近一棵有些年头的高大冬青树，“说正事，你打电话来想说什么？”

谈到工作，徐频洲不再讲废话，把近期的调查结果和未来调查方向都说给张东篱听。

Omega隔离住院部寂静无声，空气中飘浮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张东篱向护士站的护士打听许其悦所在的病房。

注射了抑制剂，Omega易困倦，嗜睡。许其悦从上午睡到下午，仍然没有醒来的迹象。

陈怀奕倚在沙发上小憩，开门声将他惊醒，他赶紧坐直身子，抹了一把脸，见一高个男子进门。男子携带花束，模样生得标致，整体给人的感觉凌然正气，像个好人。

他熟悉来人的模样，想起他是一位著名的新闻节目主持人，故对张东篱没有怀揣警惕之心。

“其悦醒着吗？”称呼很是亲昵，他的表情也放松，看不出拘谨。除非亲属，一个Alpha不该刻意接近一个发情期的Omega，就算是极好的朋友也需要避嫌。

他以为张东篱是许其悦的亲属。

陈怀奕摇头，撑着膝盖从沙发上起身，“还没，你有急事吗？我可以去叫醒他。”

“没有没有，我闲得很，等他自然醒。”

此处是间套房，许其悦在卧室，两人在客厅相对而坐。等待中，花束的香味被嗅觉细胞适应，逐渐不可闻，张东篱出门抽根烟。

他离开没多久，吴宁就来了。



许其悦抱着枕头睡觉，柔软舒适，忽然感觉房间里有人，寒毛当即就竖了起来，一下子睁开眼。

是吴宁。

许其悦挪了挪脑袋，离他更近一些。

“吴宁……你的事忙完了？”发情期，Omega的声音低哑慵懒。

吴宁不回答他。

“困了吗？”许其悦掀开被子一角，自然地说，“上床睡觉。”

吴宁本就注视着他，这时，漠然的眼神似乎拥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着许其悦。

“许其悦，发情期结束后，你就回家吧。”吴宁之所以没有通知许其悦的父母来医院，是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许其悦在一个Alpha家发情，坏了许其悦的名声。

许其悦咬住下唇，许久后才说道：“我不，你要是不让我进门，我还会在门外等着，等你给我开门。”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我们回不去了。”吴宁低头捏眉心，闭着眼睛，“你往前看，找个不会让你哭的人在一起。”

“我是人，不是一具木偶，怎么可能不会哭？”

吴宁沉默，“我不会娶你的，你在浪费时间。”

“你让我在你身边看着你，看着你总行吧？”许其悦笨拙地坐起身，竖起左手的三根手指，与眉齐平，“我发誓，再也不会在你不允许的情况下对你动手动脚，如违此誓，就……就让我一辈子都打抑制剂！”

“你真是不可理喻。”



吴宁在走廊里迎面遇上张东篱，两人短暂对视，吴宁看他像看一个陌生人。他们之间曾经结下的梁子不小，但已过去多年，剑拔弩张，剑生锈，弩断弦。

错身经过，张东篱回头叫住吴宁。

“卞宁！”张东篱快步走向他，拦在他前面，“谈一谈。”

保镖挡在两人之间，吴宁让他去别处等一会儿。

椭蕾辛夷花淡紫红色，花期末，落花满地，芬芳馥郁。张东篱微皱着眉，抽出一根烟叼在口中，递给吴宁一根，吴宁做了个拒绝的手势。

“介意吗？”张东篱拿下嘴里的烟。

“介意。”

张东篱食指和中指夹着烟，拇指摩挲过滤嘴，“这次的事，海跃内部自查了吗？”

吴宁眼角余光扫了他一下，“与我有关系？”

“海跃市值缩水不就与你有关？你能继承不少股份吧。”

“缩水？”吴宁嗤笑，“你做个海跃广场坍塌事故的专题试一试，看它能缩水多少。”

不是吴宁傲慢，昌平新区在建的海跃广场发生的事故，对海跃集团来说无关痛痒。

“你好像一点都不在意……也对，国家提振经济，货币超发，多出来的钱流入房产和股市。虽然二者都是泡沫，但房地产可是实体经济，哪里比得上股市灵活，随进随退。你个搞金融的，看不上房地产这种夕阳产业，正常。”

他折不断吴宁的羽翼，就算搞垮海跃，吴宁还能保持自己上流社会的生活。

“不过，你都这样了，霸着许其悦不放，说不过去吧。”张东篱俯身，手抚上吴宁的腿。

他的腿一动不动，包在灰色西装裤里，还是很漂亮，像飞不起来的蝴蝶。

吴宁转头看他，秀美的瑞凤眼里暗藏着情绪。

“你的腿还有感觉吗？”

指尖捻着西装裤画圈，掌心触碰，朝胯骨的方向滑去。

吴宁冷淡地说：“你也发情？”

张东篱停顿，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点燃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口鼻中吐出。

“离许其悦远点。”

“怎么？你还能再把我打一顿？”他再次弯下腰，对着吴宁的脸呼出一口烟气，笑了。

烟雾缭绕，吴宁眯起眼。

“我当时确实太冲动了，我不该自己动手的。”他的笑容未达眼底，阴恻恻的。

同一时间，海跃集团董事长吴硕海走出总部大厦，身后一众下属。司机已经将车停在石阶下，车门大开，众人恭敬地鞠躬送董事长离开。

一个重物从天而降，摔烂在吴硕海面前，红白粘稠液体溅到附近的人身上。

第一秒，所有人都安静，紧接着，惊恐的尖叫声戳破天穹。

作者有话说：

忘记说了，网站不让写生子了（可以写，但是没推荐，跟不让写没太大区别），所以改了大纲，没有怀孕剧情了。


19 父亲

时隔短短几日，海跃集团又一次登上热搜。

海跃广场坍塌事故中有三名重伤员，其中一名年轻的工人被坠落的水泥块砸到头部，昏迷不醒，只能依靠机器维持生命。普通家庭哪里负担得起每天高额的医疗费用，机器的嘀嘀声中，存折上的数字不断被抹去。

每一分钱都是血汗换来的，一点一点积攒，承载着一个家庭对未来的希望，买房安家、结婚、孩子上学……建筑工人忙忙碌碌如微小的工蚁，最终却买不起他们自己建起的房子，优秀地段的好房子是给有钱人住的。

全都没了，建筑公司给的赔偿款很快就消耗殆尽，家里的积蓄也都投进去了，亲戚朋友求了一遍，也凑不出多少钱来。

这名工人是家中的独子，只要是能救活他，他的父母愿意倾尽所有，可他们已经一贫如洗，再拿不出什么值钱的东西。交不起医药费，院方预测了病人苏醒的可能性，建议放弃治疗。

——只要有钱，有钱就能继续给俺孩子治吗？

——交了费用，就不撤呼吸机。

老实巴交的夫妻俩听说海跃的吴董事长是大好人，每年几个亿几个亿地捐钱。他们儿子归根到底是给海跃干活出了事，求吴董事长给点医药费不算耍流氓吧。

从早到晚，他们蹲在海跃总部的门口，几天都没见到吴董事长的人影。这一次，他们看见吴董事长从车里出来，两人急赤白脸地跑过去，保镖根本不让他们近董事长的身，他们连呼带喊，目送吴董事长消失在干净的玻璃门内。

男人说：“他不想给咱们钱。”

女人揩掉眼泪，“他也许是没有听见。”

屋漏偏逢连夜雨，医院里替他们照顾儿子的亲戚打来电话，医院下达最后通牒，限他们今日之内搬出病房。

这是要他们全家去死啊！

在医院又跪又求，好歹宽限到明天。

男人在儿子病床边站了一会儿，握了一下他枯瘦的手，对妻子说：“我再去一趟海跃……古时候老百姓向皇帝老子告御状，是要滚钉床的，见这些大人物，没咱们想的那么容易，我再去一趟。”

“你还有钱吗？有钱坐公交车吗？”

男人攥了攥自己的裤兜，他妻子从一个旧布袋子里面掏出几张一块钱的纸币，塞进他手里。

“你早点回来，要不到钱就，就算了吧，咱们收拾收拾，回老家。”

“哎，行啊。”

他从海跃总部大厦顶层一跃而下，摔得粉身碎骨，脑浆和血液溅到吴董事长的手工皮鞋上，这双鞋就能给夫妻俩的儿子续半个月的命。

媒体人员向医院蜂拥而至，女人胆怯而茫然地面对着镜头，终于听懂这群人七嘴八舌地在说什么。

她老公死了。

女人脊梁骨被抽了出来，坐在地上呜呜地哭，左右的人把她架起来，问她话，她仿佛被钉在刑具上，重复说：“俺家没了，俺也不活了……不活了……”

“你们就没有想过，通过网络募集善款？”

“……网络干啥？人家还能随便给你钱吗？哪有钱……没有钱……”

网上沸腾的舆论冲向海跃，海跃集团的电子邮箱爆满，全是辱骂的文字，尤其将矛头对准海跃的董事长。

为富不仁，冷血，虚伪的资本家。

许其悦身处Omega隔离住院部，也耳闻了这场风波。

“吴宁呢？”他问陈怀奕。

“回丘鹿原的老宅了，这事……挺闹心的。”

“海跃会出医疗费吧？本来就该对受伤的人负责。”

“一件小事闹大，公关费比医疗费高得多。你别管了，他们自然会处理好。”

许其悦闷闷不乐地躺在床上，在他印象里，吴宁的父亲儒雅随和，长得好看。卞宁、卞泊外加同父异母的吴渝，其实都遗传了父亲的好相貌。

不过，许其悦想起来，卞泊似乎不太喜欢自己的父亲。

那时秋天还未到来，许其悦还像个变态一样偷偷跟踪卞宁，有卞宁在的地方，大概率也能看到卞泊。他们宛若身与影，星与月，朝夕相伴，两人的亲密感是隔绝了世界的，仿佛没有任何人能够介入他们之间。

许其悦见过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兄弟俩吵架，不算吵架，顶多是不愉快。

周五没有晚自习，下午放学，南平一中门外来了一辆豪华轿车，黑色车身，防窥玻璃，来来往往的家长、学生都在镜面般的车窗玻璃上窥见了自己好奇的表情。

卞宁径直走向那辆轿车，卞泊跟着他走，到了近前，才注意到有这样一辆车。

车门从内部打开，卞宁俯身探进车内，卞泊呆呆地立在路牙石上。

许其悦溜到冬青树后躲避，偷听到他俩说话。

卞宁说：“卞泊，快进来。”

“我不，你还回家吃饭吗？你不回去，我就走了。”

“你怎么总这样，非找不痛快？”

“哥，我走了。”

卞宁迈出车门，一把扯住卞泊的手腕，“我们只在外面待一会儿，妈妈不会生气的。”

“你自己玩吧，我没兴趣。”

“卞泊！”

“你烦不烦！”卞泊暴脾气上来，甩开卞宁，与他针锋相对，“你别管我！自己玩吧！”

卞宁被他吼得一愣，冷着脸说：“随便你。”

单亲家庭的孩子缺少一半的爱，追上卞宁以后，许其悦渐渐发现卞宁并非他想象中那么完美无缺。

卞宁性格上有一定缺陷。

他很敏感，自尊心非常强。许其悦不知从哪本书上看到过，极度的自尊等同于极度的自卑。卞宁表面淡泊，内里争强好胜，极度追求完美。

许其悦跟卞宁在一起是很舒服的，一点都不用操心，什么都可以交给他，什么他都可以办好。外出约会时，卞宁能做两页纸的规划，画出详细的路线图，景点，食物，交通工具，预计的时间精确到分钟，许其悦跟着他走就行了。但卞宁就像一台精准的计算机，这种生活方式一定活得非常累。

恰与卞泊相反，卞宁对吴硕海表现得很亲近。

高考前的一段时间，南平一中照例进行“9+1”模拟考试，榜首毫无疑问是卞宁，第一名的分数能比第二名高二三十分，他是恐怖的无法被超越的存在。

夏蝉趴在梧桐树上鸣叫，刚落过一场小雨，地面的积水迅速被太阳蒸干。许其悦背着书包走到梧桐树下，停在卞宁所处的考场外，高三教学楼一楼东侧第一间教室。

考试正在进行，教室里的学生奋笔疾书，卞宁看着窗外走神。

旋转瓶盖，柠檬味的的汽水泛起泡沫，许其悦喝了一口，高浓度的糖分刺激味蕾。他视线尽头，卞宁恍如一场夏日的雨，干净，清冽，他考试时托着腮走神，眼瞳像某种暗色的宝石。

卞宁看到了梧桐树下喝汽水的许其悦，起身拿着试卷走向讲台，不一会儿，他便出现在教室外，书包挂在一侧肩头。

这是最后一次模拟考试，下星期将迎来高考。

“你这么快就做完了？”许其悦把自己喝到一半的汽水递给卞宁。

卞宁嘴唇紧抿，喝了一口许其悦的汽水，交还给他，嘴唇还是紧抿着的，“不想做了。”

考试结果出来，全校轰动，这次的第一竟然不是卞宁。教室、食堂、通往操场的小路，人们在背后议论，卞宁所有科目都得了一半的分，他在试卷上就做了一半分值的题，其余连写都没写。

没人知道临近高考，卞宁为什么做出如此怪异的行为。

在南平一中，他是老师眼中最优秀的学生，他好像突然开始叛逆，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对现状的不满。

许其悦从卞宁口中问不出什么，他只感觉到卞宁平静的躯壳下燃烧着一团怒火，这团火把他的计划、规则都焚毁了，他眼神中隐约透着一股自暴自弃的消极，不再像原来的卞宁。

他专门去问卞泊，卞泊情绪也不对劲。

“我哥在跟我妈冷战呢，你别担心，反正他不会拿自己前途开玩笑的，高考肯定不会做出这种事。”

“你倒好，什么也不担心。”

“担心什么？我比你了解他，他就是最近有点情绪化，跟你们Omega那个发情期似的，不正常。”

许其悦问：“为什么冷战？”

“你别管了。”

很久很久以后，许其悦才知晓，卞宁与他母亲二人最大的矛盾就是吴硕海。

丘鹿原，家庭医生留在别墅，吴硕海养的比格犬绕着医生转来转去，像是想要伺机上去咬一口。

吴硕海今天胃口不佳，简单地喝了半碗紫菜汤，就不再动餐具。

“你吃，不用在意我。”他摆摆手，对身旁的吴宁说。

吴宁安静地用餐，筷子一点一点将米饭挑进嘴里，细细咀嚼。厨师心细，整张餐桌上没有摆红色或白色的肉质食物。

吴硕海指了指一碗甜汤，“你周伯伯从东南亚带回来的金丝燕窝，尝尝，甜的，我记得你小时候很爱吃甜食。”

佣人殷勤地上前盛了一碗汤，放在吴宁手边。

吴宁搁下筷子端起碗，垂着眼，瓷勺在甜汤里翻搅。

“这些年你一直不回家，是不是在怨爸爸？那天太晚了，我不该放任你们离开的。我要是不放你们走，也就不会在路上出车祸。”他微微仰头，眼神飘远，叹了口气，“你妈就是那种性格，太倔。”

勺子嗑到碗沿，吴宁说：“爸，别说了，都过去了。”

“爸老了，总回忆起过去的事，不说了不说了，说了伤心……但你是时候回来了，就算不需要你管理公司，你也该熟悉一下公司的业务，知道海跃是怎么运转的。”

吴宁低头喝下一勺甜汤，喉结滚动，片刻后，开口说：“我知道了，爸。”


20 难堪

待在医院的这段时间，许其悦无时无刻不在等吴宁来看他。等待的滋味不好受，他做梦也在等待，梦里回到卞宁失踪的那十年。

最初，打不通卞宁电话时，他只是感到有一丝怪异，打给卞泊，同样无法接通。也许他们在飞机上，不方便接电话；也许在某个人声鼎沸的景区，听不到手机铃声。半个小时，一上午，他守在手机旁，几乎隔十分钟就给卞宁打去一个电话，直到手机没电关机。

许其悦手忙脚乱地找充电器，连接手机，蜷着手指长按开机键。

整日，许其悦惴惴不安，重复拨打一个电话号码，提示音从“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变为“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他继续拨打，像一个穷人不停地数算着手中的硬币，他从这种无意义的动作中获得微渺的安全感。

下一次拨打，有可能接通。

没有，他最终没能联系上卞宁。

许其悦给自己妈妈打去电话，哭着说卞宁不见了。

去警局报案，警局的人查了查，回复是卞宁一家人有出境记录，现今不在国内。

出国不应该等同于失联，他动用一切关系，大海捞针。而卞宁仿佛一阵风远去，从此音信全无。

期间，卞宁的手机曾突然开机，提示音变回“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过了几天，“您拨打的用户已欠费”，三个月后，“您拨打的电话号码是空号”。

就是这个一直开着机一直打不通的手机，使许其悦在希望与绝望之间辗转。

谁会给手机充电却不使用？

卞宁？另一个人？好像都解释不通，开机不使用的行为本身透露着诡异。

周围人不敢跟许其悦提卞宁，怕他情绪激动，渐渐地，许其悦自己也不把卞宁挂在嘴边了。

死也要有个准信吧，没有消息就是还活得好好的。许其悦既怨恨这种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状态，又害怕收到关于卞宁的丁点消息。



许其悦出院，吴宁仍然没有现身，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张东篱来医院看望他的那一天。

给吴宁打电话一直提示对方不在服务区，他把他的手机号拉黑了。许其悦心存侥幸，尝试联系陈怀奕，同样已拉黑。

他第一时间就去吴宁的别墅找他，被保安拦在小区门外，并被告知，吴宁已经不住在这儿了。

许其悦不信，从傍晚等到天黑。

十月，远离市中心的郊区，夜晚气温骤降，寒意像冷水，浸透衣物。

双手掏兜，垂着脑袋踱过来踱过去，许其悦踢开脚边的小石块，遥望着别墅的方向。小区门口的值班室里一盏冷白的日光灯，值夜保安透过窗户投来目光，无聊地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

“小弟，他真不在这儿住了，我们领导说的，我不骗你。”保安肩上披着厚实的外套，“你快走吧，这都半夜了。”

取其悦想说话，开口打了个喷嚏。

刚结束发情期，身体本就虚弱，又着凉，当天夜里便开始发烧。

许太太叫来医生给他打退烧针，许其悦哼哼唧唧地不要打针，从床头滚到床尾，用被子将自己裹成蚕茧。

“你这么大了还怕个屁的打针，出来！”许太太恨他自己找罪受，狠狠打了一下他的屁股。

别墅，找不到吴宁，投行在国内的办事处，许其悦也去找过了，保安不让他进门。

扑腾几天，仍旧被日常生活的蛛网缠裹，他赶在期限之内画出张东篱房子的平面设计图，交给助理设计师林毅绘制3D效果图。

张东篱坐在沙发上，一条腿搭着另一条腿，嘴角带笑，专注地打量许其悦。

许其悦抬起手臂，对着屏幕按一下遥控笔，介绍完最后一片区域，扭头问：“有不满意的地方吗？”

张东篱答非所问，“其悦，你气色很不好，最近失眠？”

“你有不满意的地方吗？”

“卞宁又惹你伤心了？站不起来又怎样？你又不嫌弃他，他到底在纠结什么？”

许其悦把遥控笔往桌上一扔，硬质塑料与玻璃碰撞，声音过后是死寂，房间里的其他人都看着他俩，赵文慧小心翼翼地捡起掉在地上的遥控笔，放回桌面。

不该在工作场合做出失礼的行为。

“对不起，我有点不舒服。”许其悦深呼一口气，对赵文慧说，“小赵，你负责接下来的事，客户有什么意见，整理下来交给我。”

他快步出门，张东篱追出来，满怀歉意道：“我说错话了，对不起，我只是想关心你。”

“工作是工作，能不能不要谈私人话题？”

仔细想来，张东篱并未说过分的话，他讨厌的是张东篱在不合适的场合将他的困境说了出来。

吴宁到底在纠结什么？

所以爱是会消失的，对吗？



接触不到吴宁，只能间接获取他的消息。

网上对海跃集团的负面舆情稍霁，海跃官网发布一则人事变动公告，吴宁即将担任海跃的财务总监。

财务总监这个位置在总经理与副总经理之下，部门经理之上，不算太显眼。然而该人事变动引发了外界的诸多讨论，无其他原因，新任财务总监姓吴，是吴硕海的亲儿子。

吴硕海现存的三个孩子之中就这一个被安排进海跃，分明是太子的待遇。

吴宁是私生子，众人看他鸠占鹊巢，不免为正室的遭遇唏嘘。

又是一个认人不淑的恶俗故事。

吴硕海出身不高，三流大学毕业，远远配不上市长家的千金，但他那张脸真是太漂亮了，极具有迷惑性。他心思也活络，懂得把握机会。市长的女儿向他示好，他一方面假装矜持，一方面疏远了身边的莺莺燕燕。

市长夫妇不同意这门婚事，就搞大了肚子逼他们不得不同意。吴硕海成为市长的女婿，是他飞黄腾达的开始。海跃集团的规模越来越大，而他的岳父逐渐老迈，退休。

外面的女人怀着孕找上门，正室哭过闹过，骂他忘恩负义，离婚又咽不下这口气。两人僵持着，僵持到最后，正室生了治不好的病，撒手人寰，留下一个Omega女儿。

正室一死，外室上位，吴硕海把自己流落在外的骨肉都找了回来。他显然更看重Alpha，自己Omega女儿出嫁时，嫁妆算不得丰厚。



许太太见他游魂似的到处乱晃，对他说：“悦悦，过两天中新的刘总过生日，我带你去逛逛？”

“不去，你又想给我介绍对象，死心吧，我不去。”

许太太欣赏自己新做的猫眼美甲，“不去就算了，吴家那小子肯定会去。”

许其悦当即变脸，溜到沙发旁，抱着许太太的胳膊，谄媚地夸她的美甲好看。

刘总生日这天，阴云密布，许其悦早早就催父母出发。他们到达酒店时，大多数客人都还没到，刘总的儿子在外迎接宾客，殷勤地请他们入座。

外面下雨，客人冒雨而来，宴会厅变得热闹。刘总的夫人富贵丰腴，身穿一袭玫瑰红的法式连衣裙在熟人之间打转，笑声十分爽朗。

许其悦四处寻找吴宁的身影，遍寻不到，苦闷地坐在位置上，怀疑妈妈给他说的是假消息。

“其悦也来了，阿姨越看你越喜欢。”刘太太手搁在许其悦肩头，“你妈妈把你养得太好了，白白嫩嫩的，还像个小孩子。”

这话挺正常，可听起来有点不对劲，“像个小孩子”是在夸人长得幼态吗？

许其悦没时间细琢磨，看见吴宁同父异母的姐姐吴元熙到场。

既然姐姐来了，吴宁可能就在她后面。

许其悦伸长了脖子张望。

刘太太抱了抱吴元熙，拉着她的手与她说悄悄话。她是吴元熙母亲的挚友，从年少时期就一块儿玩耍，吴元熙母亲去世后，她本人不再与吴家有来往。

酒店的侍者进来传话，问挡住无障碍通道的车是哪位客人的。

“我的，我这就让人开走。”刘太太笑容满面。

许其悦听到无障碍通道的字眼，知道吴宁来了，迫不及待地起身赶往酒店门口。

铺天盖地的雨水将视野侵蚀得模糊不清，许其悦没料到雨下得这般大，开始担忧吴宁受过伤的腿。

在商界，人情往来必不可少，这种天气，吴宁也要出门。

保镖撑一把黑伞遮住吴宁头顶的雨水，一行人沉默地等在雨中。

刘太太说：“哎？我车钥匙呢？我车钥匙找不到了，可能是掉在宴会厅里了，你们去帮我找找。”

三四名侍者走来走去，在宴会厅寻找车钥匙，惊动了不少宾客。

“怎么回事？找什么车钥匙？”

“刘太太的车把无障碍通道堵住了。”

“堵就堵住了，挪车不急于这一时吧。”

“那什么，你不知道……吴硕海那个儿子进不来，坐轮椅……”

酒店门口根本不允许停车，正常情况，即使刘太太不小心把车停在无障碍通道附近，酒店的人也会及时提醒她，泊车员会替她将车开去酒店停车场。

她故意让吴宁难堪。

许其悦明白过来，刘太太说他“像个小孩子”，不是夸他，是说许太太把他养得天真娇纵，像小孩子一样不懂事。她必然耳闻了许其悦与吴家两个私生子之间的感情纠葛，恨屋及乌，拐弯抹角地嘲讽他。

“不可能找不到啊！”刘太太派更多人去寻找。

吴宁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表演。

“这样吧。”刘太太与吴宁对视一眼，“让人把你抱进来吧，你看行吗？”

许其悦走入雨中，瞬间变成了落汤鸡。雨水披头盖脸砸得他睁不开眼，精心打理的发型被水冲乱了，糊在脸颊，他瑟缩着走到吴宁眼前。

吴宁身后的一名保镖走过来，将伞移到许其悦头顶。

“你出来干什么？”吴宁问他。

“我不想待在这里了。”

雨声浩大，许其悦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你看，我都淋湿了。”

太狼狈了，比吴宁要难堪得多。

吴宁抬头看着许其悦，对身边的刘源说：“把礼物送到，我们走。”

司机打开车内暖风，驱赶秋季雨水的阴冷。吴宁抽出两张纸，整齐地叠了两下，递给许其悦。许其悦私心希望吴宁给他擦，却不敢像往日那般对吴宁提这样那样的要求，只得乖乖接下他给的纸巾，擦拭脸上的雨水。

中新的刘总敲车玻璃，吴宁降下车窗。

“刚来就走？”有人给刘总打伞，但身处大雨中，总会被雨水淋到。

吴宁给了个借口敷衍，“身体不适，抱歉。”

刘总说：“我太太脑子不好使，总丢三落四的，你多担待。”

吴宁点头，连句虚伪的客套话也懒得说。

黑色轿车碾过街道上流动的雨水，刘总目送他们离开。

许其悦脱掉湿重的外套，抱在怀里，车窗外雨中的建筑不断往后退。



“我们班有个人钢笔不见了，就你一个外人偷偷往我们班跑，是不是你拿的？”

行政楼，高三1班，班长叶林与一脸茫然的许其悦对峙。

“我拿别人钢笔？”

笑话，他许其悦缺钢笔吗？他缺的是男人！

许其悦本打算给卞宁写情书，不写一封，每天一封，水滴石穿。张文欣把他劝退了，笑他写的情书太矫揉造作，估计卞宁没兴趣看这些情书。倒不如每天摘抄一句名人名言，偷偷放在卞宁课桌上。许其悦可以夹带私货，隔三差五写关于爱情的诗句。文学大师的水平肯定比他高得多，许其悦借花献佛，慢慢在卞宁心目中塑造一个文艺青年的形象。

张文欣特别强调，先不要让卞宁知道谁每天写名人名言送他，让他猜测，让他对这个神秘人产生兴趣。

当时听完这个建议，许其悦双手紧握张文欣的双手，直言他是他的人生导师。

就这么干，许其悦花钱收买了高三实验班的一个学生，每天替他送名人名言。一个要求，必须趁没人注意的时候偷偷放在卞宁桌上，有纸条凭空出现的效果。

可是，最近他收买的人不干这活了，每天一句名人名言不能断。中午吃饭的时候，学生都不在教室，许其悦自己进入高三1班，将纸条夹在卞宁书里。

他连续几天进入高三1班，没碰到一个人，这次竟被班长逮住了。

“我没拿别人钢笔，一支钢笔能值几个钱？”许其悦有的是钱，不在乎。

班长叶林说：“两三千，够你偷吗？”

“你凭什么说我偷钢笔！”

“我没说你偷钢笔，我说你最有可能偷钢笔。你手上拿的什么？拿出来。”

手上拿的是写有爱情诗句的纸条。

许其悦将纸条塞进口袋里，“不给你看。”

他的不顺从使叶林恼怒，叶林严词厉色地说：“你既然在这里，瓜田李下的，就必须自证清白，证明你自己不是来偷东西的。”

“我跑这么远来偷东西吗？”

许其悦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被人怀疑偷东西。他不知道该怎么办，站在原地，又气又委屈，感到难堪。

教室门从外面打开，卞宁走进来，卞泊跟在他身后。

“卞宁，你怎么回来了？”叶林换了副嘴脸。

“教室门又不锁，我什么时候想回来就能回来，当然，什么人想进来就能进来。”

卞宁没有看许其悦一眼，径直走到自己课桌前。

“我在门外听到班里有人丢了钢笔，自证清白是吧？班里人都有可能拿走那支钢笔，按理说都需要自证清白，我先开始。”他拿出自己的书包，对叶林说，“班长，过来翻。”


21 正视

他把他送回了家。

许宅外，雨水冲刷静止的车辆，车内的许其悦抱紧前座椅背，疯狂摇头，“我不回家。”

“你不回家去哪？出去，别耽误我时间。”吴宁又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男人，真是善变。

许其悦说：“你好凶，外面雨下这么大，我怎么回去？”

“打伞回去。”

“我不管，我就是要赖着你，你绝对绝对赶不走我！”

许其悦抱着前座椅背不撒手，别扭地将脸转向车窗，不看吴宁，也假装听不到吴宁说话。

耍赖是有效果的，吴宁将许其悦带回丘鹿原的别墅。

铁艺大门向两侧打开，黑色轿车驶入宽平的石板路，正前方一个欧式喷泉，希腊面孔的半裸少女石雕倾斜水罐，做着倒水的动作。下雨，喷泉呈关闭状态，轿车绕了半个圆，绕过喷泉，停在砖红色的建筑正门。

几个佣人撑起伞出门迎接，此时许其悦不需要吴宁催促他下车，一溜烟闪到佣人伞下，在伞与伞之间穿行，自己跑到了门廊底下，回头等吴宁。

沿伞骨滑落的雨水滴在吴宁肩头，他的西装外套有一种淡淡的银色金属质感的偏光，雨水艰难缓慢地渗透进去，肩头的区域颜色加深。

吴宁来到门廊下，对许其悦说：“先上楼换衣服。”

许其悦身上的高定西装皱皱巴巴，雨水淋湿，车内暖风和体温将其蒸得半干。

“换你的衣服吗？”话题暧昧。

吴宁乜着眼看他，刚要说话。

──“这是吴宁回来了！”女人的声音。

门廊处的两人同时转头望去。

冯月华笑吟吟地走来门口，见到许其悦的那一刻，脸色瞬间沉下来。

“吴宁，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许其悦好歹是你弟弟的前未婚夫，你与他纠缠不清，让外界怎么看我们吴家？你是在丢我们吴家的脸。”

吴宁懒得跟她争辩，“许其悦，愣着干嘛？我不是让你上楼换衣服？”

冯月华母子回国是今天的事，吴宁不知道，他知道就不会带许其悦来丘鹿原。

“我是你的长辈，你太目中无人了，许其悦不能进我们吴家的门！”

“许其悦你愣着干嘛！上楼！”吴宁厉色道。

许其悦讷讷地点了点头，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没见冯月华还好，一见她，许其悦就回想起她和吴渝在这里对他做过的事。换作旁人，许其悦定要将其告上法庭，偏偏她是吴宁的继母，吴家的女主人，许其悦想嫁给吴宁，不能跟吴家撕破脸皮。

佣人一个个低着头，冯月华亲自挡在许其悦面前，仍是明艳的口红，“你怎么还有脸来吴家？”

獠牙已露，狠狠咬过许其悦一口，从许其悦身上无利可图，她不再对许其悦装出和蔼可亲的模样。

“你怎么还有脸来指责我？！”许其悦学她说话，“你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把你的尾巴夹好了别乱摆，要不是看在吴宁的份上，我早把你送进监狱了。”

下药那事没有立案，不易追究，冯月华仿佛受了极大的污蔑，“是，我找人淘的那个偏方没放对地方是我的错，连累我们家十几年的老佣人张妈被辞退。我和吴渝被赶到国外，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待了这么多天，还不够吗？我还做错了什么？”

“你！”

冯月华不给许其悦说话的机会，“反观你，明明对吴宁旧情复燃，却还钓着我家吴渝。吴渝当时是你未婚夫，最有资格对你进行发情期救助的人，你却借着发情的机会勾引吴宁，我家吴渝在酒吧买醉，还被你反咬一口，关进派出所。”

这一番话逻辑自洽，义正严辞，听得许其悦脑中嗡嗡作响，一时半会儿竟想不出强有力的说辞来反驳她。

旁观的吴宁忍不住低笑，缓缓开口：“我和许其悦谈过五年恋爱，他为我单身十年，既然我回来了，他当然不再需要一个替代品。Omega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有权拒绝发情期救助，是宪法里写的吧？他既然已经明确对吴渝说过‘不’，吴渝再往前一步，是违法吧？”

恋爱五年，等待十年。重逢以来，这是吴宁口中说出来的最好听的一句话。

许其悦有点开心，控制不住自己上扬的嘴角。

“许其悦不能进我吴家的门。”她坚持。

吴宁不留情面地说：“你算什么东西？代表吴家。”

“你们几个人在门口吵架，也不怕被下人笑话！”

不知何时，吴硕海来到他们附近，听了这些针锋相对的话，很是不悦，“都给我进来！”

午餐时，诡异的气氛笼罩着餐厅，许其悦对面就是吴渝，上一次他在这张桌子吃饭，还是以吴渝未婚夫的身份。

吴渝待了一会儿，起身想要离席。

“坐下，你吃饱了吗？”坐在主位的吴家家主发了话。

吴渝不情不愿地坐回椅子上，说：“爸，我倒时差，困得不行，先让我睡觉。”

“吃完再睡。”

冯月华夹了片牛肉放进吴渝餐盘里，从桌子底下拍拍他的腿。

好不容易捱过这顿饭，吴宁被吴硕海叫去书房谈话，许其悦独自待在客房。他有好多话想对吴宁说，也有好多疑问想让吴宁解答。

门廊处吴宁用来反驳冯月华的话，间接正视了许其悦对他的感情。

吴宁终于不再逃避他，忽视他。

许其悦激动得坐不住，在房间里转来转去，恨不得现在就出现在吴宁面前。

掐着时间，一小时后他估摸着吴宁已经从书房里出来了，便去他的卧室找他。

喜悦冲昏了许其悦的头脑，他忘记敲门，自行拧动门把手，推门而入。

外面大雨如瀑，天色暗沉，卧室开着灯，浴室也开着灯，轮椅停在浴室外。许其悦意识到自己来得有些突兀，吴宁拉开了浴室的门。

下半身围着一条白色浴巾。

两人四目相对。

许其悦：“……”

吴宁：“……”

“你骗我呢！原来你站得起来！”许其悦大惊，指着吴宁站立的腿。

他的出现分了吴宁的神，吴宁脚下一滑，栽倒在地，鼻梁太挺，嗑到了鼻子。

许其悦跑过去扶他，摸到血，吓得魂不守舍，以为吴宁摔得很严重，其实只是流了鼻血。

他抱着吴宁大声呼救，喊别墅里的其他人来帮忙，吴宁脑袋晕晕沉沉的，没缓过摔倒的劲来，阻止不了他。

别墅里听到呼声的人陆续赶来，围观许其悦怀抱着只围了一条浴巾的吴宁。许其悦面无血色。

“我没事。”吴宁捂住鼻子，生无可恋地说。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我有榜单任务！！！这一章写得很匆忙！


22 约定

在医院做完CT，鼻骨没有骨折，无大碍。整个下午，吴宁一句话都不跟人讲，浑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许其悦提着片子走出医生办公室，吴宁已经不见了，他来不及失落伤感，奔跑着穿过医院大厅的人群，在停车场追到吴宁。

保镖正拉开车门，许其悦弯下腰手撑膝盖，喘完几口粗气，虚弱地说：“你跑这么快干嘛，我又不是洪水猛兽。”

吴宁扶着保镖的手臂缓慢起身，扭头不理他。

许其悦看他生闷气的样子，在心里嘀咕。

忘了敲门嘛，是个意外，他不想吴宁摔倒，也不想吴宁半裸的肉体被他人看去。事已至此，吴宁打他骂他都好，为什么要不理他？他受够了吴宁冰冷的态度，与他们之间明明近在咫尺却好似远在天涯的距离。

见吴宁坐进车里，他赶紧跑到另一侧车门，开门进车。

“吴宁，我真知道错了，你想怎么罚我都可以，不要不理我嘛。”许其悦手指点着座椅，小人走路似的靠近吴宁修长白皙的手，忽然想起他发过不随意对吴宁动手动脚的誓言，手指慢慢退了回来，“你也有错的，你不该骗我你站不起来，那次在浴室，你装自己的腿一点儿都使不上力气，咱俩一块掉浴缸里了，我直到现在还对浴缸有一种莫名的恐惧。”

他肯定是想让他知难而退，所以故意刁难他。

“你能站起来，能走，为什么要一直坐轮椅？”

许其悦不明白，非要问清楚。

吴宁眉宇间褶皱不散，“走？一分钟挪十米？既然你这么在意我能不能走路，不如去追求一个肢体健全的人。”

“就事论事，别转移矛盾，你之前就是在骗我。”

车流渐密，他们所乘的车辆堵在晚高峰的路上动弹不得，窗外满目繁华图景，这不是回丘鹿原的路线。

许其悦往车窗外瞅了半天，问：“我们去哪儿？”

“你还想去丘鹿原看他们的脸色？”吴宁反问。

当然不想看别人脸色，但只要能待在吴宁身边，他可以忍受这一切。

“中午你说的话，你还没忘吧……”许其悦瞥了一眼吴宁，低下头，“我等了你十年，你是知道的，我好不容易等到你，就像宝物失而复得，我如今见不到你就害怕，害怕你再次一声不吭地消失……我没有勇气再等下去了，卞宁……再等十年，我会发疯的……”

他的手指向掌心蜷缩，慢慢握拳，“别说了。”

“为什么不能说？我说的都是事实。我做错了什么吗？重逢以来，你一直都在拒绝我，我不知道我哪里做错了。”许其悦咬住下唇，两手隐忍地抓着膝盖。

“不是你的错，许其悦，是我的错，你没有变，但我变了，我给不了你想要的。”

“可我想要的只有你，你为什么给不了？！”

后方的鸣笛声敲碎两人之间苦涩的氛围，拥堵的道路上，车流艰难蠕动。前方空出一段距离，而司机听他俩讲话听得入了迷，忘记踩油门，导致车一直停在原地，后面的车鸣笛催促。

许其悦尴尬地闭上眼睛，掩耳盗铃。吴宁皱眉，对司机说：“把隔板升上来。”

偷听雇主的隐私，司机尴尬又愧疚，点了点头，随即，前后座的隔板上升，后座形成狭小的封闭空间。

“许其悦，只要我还在你能触及的地方，你就一直沉湎于过去，无法开始新生活，是吗？”他问得郑重。

许其悦摇头，“我在重新追求你，但你也不能抹杀我们的过去。我并非沉湎于过去，我珍视过去，是因为你，因为你是我珍视的人。”

方才，在医院时，许太太散了宴，给他打来电话，嗔怪他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跟吴宁跑了。

旁人不会告诉许太太细节，她的儿子是淋着雨跑到吴宁跟前，硬生生赖上了吴宁。许其悦没了退路，他与吴宁纠缠不清的绯闻将彻底在社交圈里传开，就像他高中时苦追卞宁的事在全校传开一样。

吴宁直视着前方，车窗外的街灯映亮他半张脸，朝向许其悦的半张脸覆盖夜的面纱。他侧脸的轮廓高度契合人类美学，如想象中神祇的容颜，充满距离感，只可远观，不可亵渎。

“如果我接受你，又抛弃你，你怎么办？”他问。

此时，相邻车道驶过一辆公交车，红色尾灯发出的光蒙在他脸上，淡淡的红。

许其悦抬起眼皮，眼睛睁成圆杏，预感到吴宁即将做出决定，“你不是始乱终弃的人。”

吴宁向他转头，严肃道：“正面回答我。”

“如果你接受我，又抛弃我，我也不后悔。我拥有过你，至少我追求你的所有努力不是完全打了水漂。”

“我们试一试。”吴宁的语速比平时快，好像怕自己会后悔，“现在是农历九月，到农历新年，这段时间我们试一试，能不能像从前一样。”

许其悦没找到自己的声音，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轿车进入隧道，隧道里暖黄的灯光宛如阳光将他笼罩。

是冬日的阳光，暖意融融。

他拿出手机，点开录音功能，对吴宁说：“你再说一遍。”

“不。”

“你现在脾气好差。”许其悦眼睛亮亮的，五官都在笑，“那我来问，你回答Yes or No。”

许其悦清了清嗓子，“吴宁先生，您是否愿意从现在起与许其悦先生谈一场甜甜的恋爱，爱护他，迁就他，主动亲近他，并允许他主动亲近您？”

“你录这个有意义吗？”

许其悦食指竖在嘴唇正中，做了个嘘的动作，将手机靠近吴宁嘴边。

“Yes or No？”

吴宁远离手机，却给了个肯定的答复。

他答应跟许其悦谈恋爱，以结婚为目的。

“Now,”许其悦凑近他，微抬下巴，送上唇，“you can kiss your boyfriend.”

吴宁不听从他的指挥，许其悦结束录音，脸凑得更近，“不是要像从前一样吗？你为什么不亲，唔！”

话音吞咽回去，吴宁的唇堵住了他说话的嘴，他脑中关于世界关于命运关于自我的意识炸开了花，意识的碎片集中于吴宁放在他后颈的手。

轻咬舌尖，热吻像一场追逐，桐花的气味扩散。他回吻吴宁，深深地回吻，贪恋他的气息。多年以前，他在南平一中行政楼后的小花坛边，第一次亲吻所爱，他踮起脚尖，双手压在卞宁的肩头，快速地啄一下，然后睁大眼睛关注卞宁的表情。

卞宁是被吓了一跳的，有点懵，少年时青涩得可爱。

许其悦舔自己的嘴唇，低着头傻笑。

吴宁问：“你笑什么？”

“我忽然想到《总裁和他的百日契约情人》。”

“你还在看那种小说？”

许其悦争辩，“那是我堂妹留在我家的，不是我看的！我就只看到了书名！”

吴宁眼一抬，露出怀疑的眼神，但没再说话。



“卞宁。”

许其悦开门，将果盘端进自己卧室。

卞宁站在许其悦的书桌前，随意翻看着一本书，少年身穿休闲款短裤短袖，高挑挺拔，裸露在外的皮肤白得令人赞叹。他抬头看一眼从厨房回来的许其悦，放下书，平静中掺杂着一丝初来乍到的谨慎。

他放下的那本书是许其悦堂妹的，许其悦看完再还给她。

“那本书是我堂妹的，她落在我这儿了。”

男主苦苦追求女主而不得，黑化，强取豪夺。许其悦完全可以将自己代入到男主的角色里，卞宁就是他的女主，所以阅读体验超级刺激。

“这本书里几乎所有的人物都有明显的法律观缺失，你堂妹多大，看这种书合适吗？”卞宁说。

许其悦用牙签插着哈密瓜果肉，喂进卞宁嘴里，说：“无脑小说我就无脑看，图个乐子。”

咦？好像暴露了什么。

“我，我是说我们，泛指看书的人，不指‘我’，我不看。”牙签拨了拨盘子里的水果，许其悦低着头眼珠子乱转，欲盖弥彰。

作者有话说：

后面还更新了一章。


23 藏娇

中心商务区某住宅大楼顶层，陈怀奕打开门，吴宁和许其悦等在门外。

一见面许其悦就佯装生气地问：“为什么要把我的电话号码拉黑？！”

陈怀奕的视线飞到吴宁身上，给许其悦指明罪魁祸首，“问他。”

这处公寓离海跃集团总部大厦近，方便吴宁上下班。许其悦站在主卧的飘窗前，望见海跃的标志在密集的高楼大厦之中散发银蓝色光芒。

从海跃总部大厦向南横穿几条街，就能到达浓妆艳抹的浦江沿岸。繁华的区域总是日夜不息，仿佛一团永不熄灭的火。

吴宁今晚要回丘鹿原，将许其悦留在此处的公寓。

“你知道吗？你这种行为是在金屋藏娇。”许其悦往后仰倒在床上，松软的床垫摇晃，他侧过身，单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拿着手机给吴宁拍了一张照片。

“吴宁。”许其悦恢复到仰躺的姿势，举着手机欣赏他拍的吴宁，默然许久，喃喃说，“……你啊你，连淤青都很美。”

他中午摔的一跤，皮下出血，鼻梁上留有青紫的淤痕，本就侵略性十足的美貌染上妖异的野性，精英范儿变了许多。

许其悦坐起来，到处找拍摄角度，想给吴宁多拍几张。吴宁不同意，用一只手挡住脸。

“你害羞什么？”许其悦拉他挡脸的手。

“你别拍照。”

“吴宁，你是在怕我把你拍丑吗？我可是美术生，有学过构图。”

两人拉扯半天，最初的目的早就忘记了，许其悦把手机扔到床上，拉开吴宁的手，忽然戳戳他的脸颊，惊讶地说：“你在笑哎。”

他记不清上一次见他发自内心的笑是在什么时候。

吴宁闭上眼睛，再睁开眼时已冷静下来，说：“我该走了。”

许其悦偷袭，亲了他嘴巴一下，笑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吴元熙嫁给了自己的大学同学，不是商业联姻，对方是个普通人，读完博士在大学任教，今年就能评个副教授。她自己也当老师，在市重点中学教高中生语文。

两人假期多，事少，还没要孩子。逛超市，做饭，饭后去公园散步，日子过得还算诗意。

吴宁的到来打乱了她的平静，她背着单肩包在家门前沉思，对门的邻居恰巧回家，多看了他们几眼，吴宁带着助理，虽然坐轮椅，但外貌和气质着实出众。吴元熙输入开门密码，请这位同父异母的弟弟进门。

“你来找我做什么？”吴元熙摘下单肩包，开门见山地问。

吴宁说：“找你帮忙。”

吴元熙外貌与吴宁有相似性，五官更柔和，笑起来温柔恬静，“我有什么可以帮你呢？你什么都有。”

“帮我指条路。”

吴元熙在他对面的沙发坐下，“我听不懂你的意思。”

吴宁向后伸手，刘源迅速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信封，交给吴宁。吴宁将信封压在原木茶几上，缓慢推给吴元熙。

吴元熙拆开信封，展开一张布满褶皱的信纸，看罢说：“这就是你回国的目的？”

门发出响动，吴元熙的丈夫回家了，他不解于吴宁的来访，走向客厅，对吴元熙说：“弟弟要来，你也不提前知会我一声。”

吴元熙起身，打发他去超市买水果。

“小区门外不就有水果店，去什么超市。”

吴元熙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说：“你去超市买瓶酱油回来吧。”

丈夫离开后，吴元熙重新坐回沙发。

“别往下查了，会死人的。”她正襟危坐，垂着眼，显得格外肃穆。

“我还有什么是不可以失去的？”吴宁一动不动坐在那儿，眼神发直，“李泽平是令堂的同学，外企高管，当年海跃初创，他是被请来管理海跃的财务的。他托人寄给我这封信后，没几天就在家门口被酒驾司机撞死，这死法对我来说可太熟悉了，你应该知道我家人是怎么死的。”

吴元熙警惕地看着他。

“李泽平葬礼后，家中失火，所有东西都烧一干二净。不过，葬礼上李泽平的夫人交给你一幅画，我想看一看。”

吴元熙说：“我为什么要帮你呢？我对我现在的生活很满意。”

“是吗？你恨死我了吧，我妈，我弟弟，冯月华，吴渝，甚至吴硕海，我们占有了本该属于你和你母亲的东西。你母亲郁郁而终，你不恨吗？”

“我恨又怎么？不恨又怎么？我母亲已经不在了，她想让我好好地活。我不会插手你们的事，你走吧。”她表现得非常冷静。

吴宁不急着走，慢慢说：“我会把属于你的东西还给你，吴家的一切，都会是你的。”

吴元熙皱眉，又想笑，难以相信他。

“你这么笃定吴硕海会把海跃全留给你？”

“我会自己取。”

吴宁坐在轮椅上，对于掌控海跃的事，似乎胸有成竹。

李泽平留给她的画一直被她搁在杂物间，防尘布蒙着，其上积攒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李太太说，这幅画是我母亲送给李泽平的。我母亲生前的画都被她自己给毁了，李太太把这幅画送我，让我留作纪念。”吴元熙回头看一眼吴宁，眼中别有深意，“其实，这幅画并不是我母亲的作品。”

她掀开防尘布，手挡在口鼻前扇走灰尘。

画布上黑色为背景，墨水一般浓稠的黑暗，一双五指纤长的手出现在画面正中，仅仅是一双手，好像光只照在这双手上，而这双手的主人隐藏在黑暗中。一只手安然地叠在另一只手上，小指微微翘起，皮肤干净，年轻，每一只手指都涂抹了鲜红的指甲油，饱和度高的红色，像血。纤细的银镯子戴在手上，左右各一。

“你能看出什么？”吴元熙问。

吴宁如实说：“看不出什么，只觉得不舒服。”

吴元熙将画盖起来，背对着吴宁，“李太太送给我的不止是画，还有‘话’。”

家里的男主人买酱油还未归来，吴元熙把李太太送给她的画转送给吴宁。刘源小心地抱着画，不清楚这幅画的特别之处。

天色暗下来，气温也冷了，吴元熙将他们送到楼下，唠家常似的说：“你最好真如你自己所说，没有什么是不可以失去的，没有能让人拿捏的弱点，不然，你会很惨。”

作者有话说：

“你连淤青都很美。”出自韩国电影《不汗党》，黑帮题材，双男主，大佬和卧底，性张力强到爆炸，导演盖章是爱情，结局很虐又很合理呜呜呜呜呜（我好像开始推荐电影了……）


24 聚会

摘下水墨的山溪漱玉图，换上描绘一双涂红指甲的手的油画，画作悬挂于书房东面墙壁的正中，坐在花梨木书桌后，抬眼便能看见这幅写实又风格阴郁的画。

许其悦站在画前，一手抱胸，一手托着脸，食指在脸颊轻点几下，困惑道：“你没觉得这双手上对称的银镯子像手铐吗？还有这配色，阴嗖嗖的……红与黑任一颜色拿出来都很有冲击力，红色极度奔放，黑色极度内缩，这两种颜色根本不可能融合在一起，它们不停碰撞，会使人精神紧张。”

“姿势，一手斜盖着另一只手。上面的手，从手指来看，非常放松，手没有用力；下面那只手，手指是伸直的，像蓄满了力量在挣扎，又像一只死后僵硬的手。这两只手形态上属于同一个人，状态上好像不是同一个人的手，很怪异。”

许其悦困惑的不是这幅画想表达什么，他困惑的点在于：“吴宁，你把这么一幅画摆在家里，每天看每天看，难道不会做噩梦吗？”

吴宁语气平淡地说：“不过是一幅画。”

“你有没有听说过《雨中的女人》？”许其悦转身走向书桌，绕到吴宁身后，“那幅画几经转手，它的每一任主人都会梦到一个黑衣女人，静静地站在床边，长而细的脖颈，灰白色的皮肤，帽檐遮住半张脸……忧郁地闭着眼睛，跟画中人一模一样……站在床边……”

手慢慢伸向吴宁的头发，像恐怖片中的鬼魂搞突然袭击。

吴宁轻笑一声，不见有激烈的反应。

许其悦些许落寞地撩起一绺发丝在手指上绕了绕，松开头发，从背后抱住吴宁的脖颈，弯着腰，下巴搁在他肩头。

画中的两只手可以代表人的表里两层，外面的手是表层，粉饰太平，岁月静好；被掩盖的手是里层，早已荒芜，变作一片废墟。

他怎么可以忘记！吴宁已不是原来的卞宁，不是简简单单改了个姓氏。他的卞宁，过去卞宁所拥有的一切，几乎都在那一场车祸中被毁了。他身上有冰冷的硬壳，许其悦触摸不到他的悲伤，但他知道悲伤是真实存在的，就藏在这具身体里面。

也藏在这幅涂红指甲的手的油画中。

悄然寂静，许其悦抱着吴宁，怀抱是温暖的，他不奢求能够治愈吴宁的伤痛，至少让吴宁知道，他并不是单独一个人，不需要独自承受痛苦。

“既然你胆子这么大……最近新上映了一部恐怖电影哎。”

“没时间。”吴宁不等他介绍一下这部电影，斩钉截铁地拒绝。

许其悦在他背后偷笑。

他就是胆小，却死要面子。

“对了，差点忘掉，你高中班主任的儿子结婚，给你发了请柬，要不要去？”他抚摸吴宁的耳朵，轻轻捏了捏耳垂。

吴宁沉默许久，说：“不想去，托人送份礼物吧。”

“但你高中同学想趁这次机会聚一聚，去嘛，我想去。”

十几年未联系，想念的大概不是具体的人，而是一起经历过的青葱岁月。高中同学知道卞宁回国了，然而，没有途径能够直接联系他本人。许其悦的电话号码和社交账号都没有变，他们找到许其悦，拜托许其悦告知卞宁这次的同学聚会。

“我不想去。”

许其悦看向吴宁的腿，脑子里想了很多东西。他贴着他柔软的皮肤，脸颊在他颈侧蹭蹭，扭头落下一个吻。

吴宁说不参加聚会，最终还是在许其悦的软磨硬泡之下答应前往。



这些年，省城一刻不停地扩张，原先的南平市已经成为省城的南平区。

班主任听闻卞宁来了，推掉琐事，专门来见他一面。

酒店大厅，人来人往。

“十几年了，你一点消息都没有……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她露出怅然的神色，视线刻意避开吴宁的腿。卞宁是她执教生涯中印象最深刻的一名学生，当年他高二考“9+1”，九次全校第一，别提给她长了多少脸，学校里的老师见她就问卞宁这个学生是怎么教出来的。

老师不一定能教出这种学生，卞宁这样的好苗子实在少有，脑子聪明，性子又不闹，为人踏实稳重。平日老师们在办公室闲聊，一致认为卞宁的前途不可限量。

如他们所料，卞宁确实不是池中物，可命运太坎坷了，怎么就车祸残疾了呢？

“你跟这……这？”班主任打量许其悦，思索着皱起眉头，“跟你高中时的男朋友还在一块儿，是吧？我没认错吧，姓许吧。”

许其悦点点头，笑说：“是，我是姓许，老师你还记得我呀！”

“嗯，当时好怕你影响我们卞宁学习。”她也笑起来，眼角笑出鱼尾纹，转而问吴宁，“你还记得吧，我跟你聊这个小许。”

吴宁看一眼身旁的许其悦，凤目微垂，说：“当时太年轻了，说话太狂妄。”

“说了什么？”许其悦好奇。

班主任说：“他说考首都大学对他已经没有挑战性，不如匀出一些精力解决人生大事。话说回来，你们结婚了吗？”

“没。”吴宁说。

几乎是同时，许其悦说：“快了！”

两人对视一眼，班主任看着他俩的样子，噗嗤笑出声。

婚礼前诸事繁杂，时间紧迫，班主任被人喊走，离开时匆匆留下一句话：“抓紧吧，卞宁，十几年了人生大事还没解决，效率这么低，不像你的办事风格。”

许其悦抓住机会，要跟吴宁谈一谈人生大事。

“卞宁！”

声音穿过半个大厅，打断了许其悦的思路。

“卞宁，咱班不在这儿聚餐。结婚客人太多，叶林说不给咱班主任添麻烦了，换个地方聚。”

来人顶着个蒜头鼻，中年发福，头发也没了，许其悦认不出他是哪位，但吴宁认得，称他为李建邦。

李建邦还没走近，大嗓门就到了，“不是吧！阿宁，十几年过去了，你这美貌不减呐！你看看我，我已经是中年油腻大叔了，咱俩看起来不像同龄人。”

他抬手拍几下自己的脸，笑没了眼睛，看向许其悦，“这不许其悦嘛！我们班花还在你手里呢！你可得把他看紧了，我们班群里七八年没人说话，卞宁来参加同学聚会的消息一出，班群里热闹得像过年，你猜猜这里面有多少人在幻想着重温旧梦。”

吴宁不悦道：“别开玩笑。”

“好好好，不开玩笑。”李建邦在前引路，“十多年没见了吧，大家都很想你。”

同学聚会的地点选在一家私房菜馆，进包间门，许其悦老老实实地跟在吴宁身边。他环视圆桌旁的众人，有的他认识，更多的只是看着眼熟。

他看到了叶林，叶林看的是吴宁，眼神怔愣，然后才与许其悦视线相接。

许其悦把手放在吴宁肩头，无声无息地宣示主权。

落座，上菜，老同学在一起聊天，许其悦插不上话，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没完没了。吴宁说话的兴致不高，只在别人问他时才答一两句，架不住问他话的人多，什么股票，什么海跃新开发的楼盘，什么国外大学……一直在说，一直在说，许其悦夹了一块菠萝咕噜肉，搁在吴宁的餐盘里。

甜的，他尝着不错。

话题忽然转到许其悦身上。

“咱们这群人里，初心不改的也就许其悦这么一个吧。”

“人家那么努力，这不实现梦想了。这人啊，就得有追求，肯吃苦，耐得住寂寞。”

“你们结婚了吗？怎么没请我们这帮老同学喝杯喜酒？在座的哪个不是你们恋情的见证人。”

“没呢？哎呀，怎么还没？咱班赵文，人家孩子都上小学三年级了。”

“卞宁在国外的这些年，许其悦你怎么过来的？”

众人嘈杂的交谈声中，吴宁垂着眸子，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水，侧过脸来小声问许其悦喝不喝虫草花鸡汤。

“只要汤，不吃鸡肉。”许其悦把碗给他。

他伸手拿起汤勺，慢慢撇了两勺汤，将碗放回到许其悦面前。

“吃鱼吗？”

许其悦点头。

他夹了块鱼肉放在自己盘子里，挑出鱼刺，再把鱼肉夹给许其悦。

“吃虾吗？”

许其悦受宠若惊，观察吴宁的面部表情，敏锐地察觉到吴宁绷着嘴角。他不开心。

“其悦，吃吗？”

许其悦点头，他眼睛本来就是圆溜溜的杏眼，惊讶时眼睛睁得更大，透出懵懂的可爱。

吴宁笑了一下，低头剥虾。

无人不注意到吴宁对许其悦的亲密举动，渐渐地，大家都不再缠着许其悦说话。

同一张桌上，叶林默默地吃东西。

“班长，不说几句？”

叶林摸了一下酒杯，又收回手，“我就不说了，让卞宁说吧，他混得最好。”

“你混得也不差啊，说吧，别谦虚了。”

在众人的催促下，叶林起身祝酒。



刚在太阳底下上完体育课，他擦着脸上的汗，拿起玻璃杯喝水，余光里，卞宁跟几个人一起从教室后门进来。他经过他身旁，信息素掺在运动过后的汗水中，半开的窗户吹来风，清淡的气味，随风而至。

他僵直地挺着背，假装没有关注他。

卞宁停在自己桌子前，低头看了许久的桌面。

他听见卞宁问同桌：“你的东西？”

同桌说：“不是我的。什么东西？情书？”

“不是。”

卞宁走到教室后面，把纸条扔进垃圾桶。

“班长！班主任找你！”他像一下子从梦中惊醒，慌乱地收回注意力。

卞宁看了他一眼。

他总感觉卞宁在看他。

接下来的每一天，卞宁都会收到一张纸条。

卞宁不在时，他曾若无其事地靠近他的桌子，米黄色的纸条上书写着前人的诗歌，表达爱情。

他总感觉卞宁在看他，看他的眼神和对他的态度与众不同。

课间，卞宁坐在座位上，前座的人回身拿走他的习题册，一张米黄色纸条抖落。

“这是什么？”前座拾起纸条。

卞宁说：“别人送的。”

“哎！哎！这好像是叶林的字！”

他伏在桌上做题，实际上笔尖乱画。可以想象，卞宁看着他的背影。

纸条不是他写的，他练字练的是询体，可能写纸条的人练的也是询体。但他没有否认。

他默认每天出现在卞宁桌子上的纸条来源于他。

“叶林。”卞宁走近他，身体遮住窗外投进来的光线，神色冷峻，“别再送纸条了，我不需要。”

他开始幻想，近期卞宁就会向他表白。

表白这种行为，应该由Alpha来做，Omega是玻璃罩中的玫瑰，不该卑微。卞宁在乎他，所以生气了。

一股莫名的冲动驱使他，使他不去否认，不去解释，可纸条不是他送的。他得想个办法让送纸条的人不再出现。

“我的钢笔找不到了，在你桌上吗？”

“没有。”他说。

“奥，那我有可能忘在家里了。”

钢笔不是他拿走的，但他可以顺水推舟。

卞宁维护许其悦的时候，他还觉得卞宁是故意跟他作对，吸引他的注意。

后来，卞宁谈恋爱了，对象就是那个口香糖一样黏着人不放的许其悦。他仍然觉得卞宁喜欢他，只不过他没有表露出对卞宁的好感，卞宁不敢接近他。许其悦自己送上了门，卞宁就跟他玩玩，不是真心喜欢许其悦。

如果他稍微对卞宁亲近一点，卞宁就会来到他身边。

错觉，都是错觉，他偷看卞宁，卞宁察觉到他的异样，回看他，这并不是喜欢，只是他的幻想，是他的一厢情愿。

他明白得太晚，以自己观察这个世界，好像自己就是主角，然而舞台上正表演着群像剧。



徐频洲对着镜子整理领结，将针孔摄像头藏在袖口处。

他调查海跃的坍塌事故，循着蛛丝马迹找到这处会所。领班用钥匙打开地下酒窖的锁，捧出一瓶黄金瓶身的白兰地，小心翼翼地交给他。

“你是新人，我看着你机灵，让你去伺候那群大人物，你可小心点，别惹到谁，要不然，我救不了你。还有这酒，小心拿，磕了洒了，把你卖了你也赔不起，听清楚了没？！”

“谢谢哥，我保证出不了差错。”

走出酒窖时，领班捏了一把他的屁股。

徐频洲低眉顺眼地跟在领班身后，与十几个服务生一道，穿过清幽的竹林。

酒足饭饱，聚会临近结束，老同学们把吴宁的社交账号拉进班级群，也要到了他的手机号，约定以后常联系。

吴宁被灌了太多酒，回去的路上，两人坐在车后座，他晕晕乎乎地倚在许其悦肩头。

“不会再联系了。”吴宁疲惫地说。

许其悦不解，问：“为什么？”

“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我跟他们，再也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了……”


25 房子

新财务总监一上任就要重查海跃五年的财务数据，母公司子公司一个不能漏，上到财务经理，下到会计，连审计部门的员工都跟着遭殃，加班加点，赶在期限内完成新的财务报表。

要说这新领导，年纪轻轻深谙驭人之术，刚柔并济，先打击后拉拢，财务报表递到他桌上的下一刻，奖金就汇进了员工的工资卡里。

总监助理秦予馨下来传话，今晚去浦江酒店，总监请客。

夜幕转瞬已落，华灯万千。

许其悦知道吴宁今晚在浦江酒店设宴，他没有去蹭吃蹭喝，而是在浦江酒店订了一桌烛光晚餐，独自坐在窗边。

短信发送至吴宁的手机，不确定他什么时候会现身，但他肯定会来。

烛火映照桌上的红玫瑰，外凸圆弧形落地窗外，上方是星辰，下方是缀满灯火的浦江。侍者托着餐盘在昏暗的环境中来去，窸窸窣窣的声音传至耳畔，许其悦交握双手托着下巴，叹息今晚的月亮是条窄窄的弧线。

吴宁出现在他对面。

“等我？”

许其悦看着烛火中的吴宁，表情愉悦地点了点头。

侍者上前，把菜单分别放至两人面前，许其悦翻看菜单，吴宁则安然地坐着，双手放在膝上。

“吴宁，你不点？”他抬头看他。

颤抖的烛火，将吴宁的面容半遮半掩，眼睛显得更为深邃而迷人，“你点吧，我跟你一样。”

许其悦嗔怪道：“你是不是在楼下吃饱了，再上来陪我的？”

“我总得跟员工说几句话。”吴宁的手机响了一下，他瞥一眼手机，将其反扣在桌上，“你该跟我到楼下去，省得我一顿饭跑两个地方。”

许其悦一边点餐一边说：“我在争宠啊，你嘴上说跟我谈恋爱，结果连一周一次约会都保证不了。你工作日忙我就不说了，为什么休息日还要往国外跑？”

吴宁说：“刚换工作，忙是特殊情况，不是常态。”

侍者拿走菜单，许其悦上半身倾向吴宁，问他：“周末有没有时间？”

“你问了，那就有。”

“没问就没有咯。”他皱了皱鼻子，凶巴巴地瞪他一眼，“周末陪我去看房。”

他在网上挑好了几处房子，等实地考察过后，让吴宁拿主意。

“看房干什么？你要搬出去？”

侍者呈上前菜，默默离开。

许其悦火大，压着嗓门说：“我怎么可能搬出去！”

他不会一直希望他搬出去吧！

说完这句，他火气降了下来，上半身由前倾的姿势往后退，垂着眸子避免与吴宁发生视线接触，恹恹地用餐叉挑起一片生菜叶，“……我是想买我们结婚后住的房子。”

吴宁停下动作，“你对我们现在住的地方不满意？”

“离我公司太远了，通勤时间半个多小时，还总堵车。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附近没有好的幼儿园、小学和中学，而且高层公寓没有院子，小孩子不易亲近自然。”

“城西那栋别墅周边基础设施齐全。”

许其悦打断他，“太大，空旷，冷。”

“看房这种事，交给下面人办就好，周末我带你去个小岛。”

“你忘了！”许其悦今晚的情绪就像在坐过山车，忽高忽低，“你答应过我的，毕业后我们一起选一套房子，交给我来设计，我们就算安窝了。”

鸟雀衔枝筑巢，有了遮风挡雨的地方，也就安定了，不会到处乱飞。

吴宁掀起眼皮，烛火映在他黢黑的瞳眸中，颤抖得厉害，空气安静了一会儿，他移开眼，说：“我当时随口答应，难为你记到现在。”

许其悦要帮他回忆，“我大一你大三的时候，冬天，那天卞泊的校园卡差点找不到……”



学校图书馆刷卡进馆。一大早，伴着呼出的水汽，在卞泊的宿舍楼下，卞宁给卞泊打电话。许其悦在他身旁站着，围巾、羽绒服、手套，把自己围得像个剥了皮的白粽子。

许其悦把耳朵贴近一点，勉强能听到卞泊说话。

“……到宿舍楼后面，我从阳台扔给你……”

卞宁问：“你没办法下楼？”

“我扔给你们不是更快吗？外面这么冷，你俩赶紧去图书馆吹空调。”

“你懒！”许其悦对着手机脆声道。

两人走到宿舍楼后，紧挨着楼，一片绿化区，草坪和灌木高低错落。抬头望去，成排成列的小阳台，不知道卞泊在哪个阳台。

卞泊身穿睡衣，从阳台上探出脑袋，先发现他俩，居高临下地朝他们挥手。

许其悦看到他，扯了一下卞宁的衣袖。

校园卡是薄薄的一张硬卡片，没多少分量，卞泊将其扔下五楼，卡片并未垂直落地，而是在空中画了个弧线，落进灌木丛中。

卞宁倒是不恼，好脾气地走向灌木丛，许其悦在卞宁背后给卞泊比了个中指。

卞泊看到了。

又是枯黄的杂草，又是茂密的枝条，许其悦弯下腰寻找，万幸蓝色卡片显眼，他快速捡起卞泊的校园卡塞进袖口。卞宁看到了他的动作，他对卞宁眨了眨眼。

许其悦拿着卞宁的手机，对卞泊说：“你的校园卡被你自己给扔没了。”

卞泊攥着阳台栏杆，“不可能，你们再找找。”

“你自己下来找。”

卞泊俯视他们，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室内，“算了，我把身份证装书包里扔下楼，让我哥去信息办帮我办一张新的。”

许其悦说：“不给你办，要办自己办。”

“我让我哥给我办，又没让你办，你把手机还给我哥。”

卞宁拿回手机，告诉卞泊，许其悦在逗他玩，校园卡找到了。卞泊再一次从阳台探出脑袋，当着卞宁的面，回了许其悦一个中指手势。

“你看他！”许其悦皱着眉，神色委屈。

卞宁揽过他的肩膀，带他走，安抚道：“我抽个时间教育他。”

清晨校园里行人不多，他跟卞宁很快走到清和大学图书馆，卞宁刷弟弟的校园卡进馆。此时，他们发现图书馆门口安装了新设备。

“刷脸的哎！卞宁你快试试刷脸能够进来吗？！”

刷脸能进就不需要校园卡了。

“这种机器应该很精确吧。”

卞宁远远地打量那台机器，他走出图书馆，站在刷脸机前，屏幕对着他的脸扫描，瑞凤眼，高挺精致的鼻梁，片刻后，发出绿灯，显示卞泊的学生信息。

“事实证明，人脸识别技术还有待进步。”卞宁走进图书馆。

许其悦点头，“机器确实笨笨的，是个人就不会把你们俩认错。”

他浑然忘记自己当初是怎么把兄弟俩认错的，傻乎乎地追了卞泊好几天。

图书馆门口的刷脸机只是一个小插曲，来图书馆当然是学习，附带约会。许其悦在安静的图书馆坐了半个小时就坐不住了，起身在卞宁附近走来走去，他看到卞宁电脑屏幕显示的内容是全英文，密密麻麻的单词看得人头晕。

许其悦从背后抱住卞宁脖子，合起卞宁的笔记本电脑，伸手把自己的电脑拿来。

两人在图书馆三楼自习室独处，不怕亲密举动影响到别人。

他翻开电脑，打开几张室内设计图，问卞宁：“好看吗？”

“你设计的？你设计的就好看。”

许其悦感受到卞宁说话时喉咙的振动，他笑着说：“那以后，我们的家要让我来设计。我们去挑一套带小院子的房子，可以种花，我们的孩子可以在院子里玩游戏。房子不要太大，两层就够了，我不想请佣人，房子太大不好收拾，你周末要陪我打扫卫生。房子离我们工作的地方都近一点，据说通勤时间过长，会破坏伴侣间的感情。”

卞宁补充：“请个厨师吧。”

许其悦做饭不好吃。

“我会学做饭啊！我需要实践！”他抚摸到卞宁的嘴唇，“放心，我肯定不会让你食物中毒。”



“你想起来了吧？那天晚上我们跟卞泊一起吃饭，你也没有教育他。”

“口头教育了。”

“就提了一句而已，你好歹多说几句嘛。”

烛光晚餐结束，两人出了电梯，转弯进入酒店大厅。

吴宁一把扯住许其悦的手腕，将他往后拽，许其悦一时不慎，摔倒在吴宁身上。

那一瞬间的冲击，好像身体里所有气体被挤压出去，许其悦紧闭双眼，承受惊吓。

“你拉我往后退干什么？”许其悦扁着嘴。

吴宁还攥着许其悦的手腕，神情严肃，“有几个海跃的员工在酒店大厅，等他们走了，我们再出去。”

“你搞得好像偷情一样。”许其悦明白过来，吴宁找了个借口离开员工聚会，赴他的烛光晚餐，要是这时候被海跃员工撞见他刚出酒店，那场面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电梯下行，叮一声到达一楼，开启电梯门。

吴宁转头看向电梯，许其悦随他看去，眼睛逐渐睁大。

电梯里的一群人兴高采烈地交谈，提步走出电梯，没走两步，猛然失声，愣了几秒钟，有人机灵，低头弯下腰，后面的人纷纷鞠躬行礼。

“总监……总监……”

声音不算齐整，似有回音。

许其悦手忙脚乱地从吴宁身上站起来，吴宁抬手，修长的手指握住领带结，极缓慢地整理领带。


26 临时

这么多人看见了。

许其悦扯直上衣，稍微挺了挺胸脯，雍容地挂上一抹笑。他是吴宁的正牌男友，又不是情夫，还能见不得人？

有几人的视线先后移到他脸上，瞬息之间就移开，他们既好奇总监的约会对象，又不好意思直白地观察他。

“回家路上注意安全。”吴宁面对一众员工，眼神疏离，叮嘱安全的话听着像在发号施令。

电梯口，员工纷纷向总监告别，步履匆忙地走去酒店大厅。原本在酒店大厅闲聊的几名海跃员工看见同事出来，挥手，想把他们留住说几句话，反倒被裹挟着冲出酒店旋转门。

“我们现在能走了吧？”许其悦明知故问。

回到住处，陈怀奕煮了养胃的小米粥，问他们喝不喝。

许其悦吃得饱，喝不下了，陈怀奕去厨房盛了一碗粥，端给吴宁。

十一月，户外的空气仿佛冻结凝固，连鼻子也冻了起来。许其悦鼻子闷闷的，大概着了凉，他抱着浴巾和睡衣走进浴室，在镜子前摘掉自己日抛的隐形眼镜，脱下衣服，将自己浸在灼烫的水中。

皮肤逐渐适应水的温度，毛孔舒张，他枕着浴缸的边沿呼出一口气，四壁濡湿，灯光也湿漉漉的，他的脸颊被水汽蒸得潮红。

每天晚上他都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沐浴乳是纯净的奶香味，与他自身的信息素交融，气味温柔。

米白色的丝质睡衣盖过肩头，手指相触，自上而下系扣子。许其悦的身量在Omega中算高挑，身上有点肉，长对了地方，看起来不胖，摸起来很软。

两间卧室相对，他把绒白的浴巾盖在头顶，遮挡了耳朵和部分脸颊。慢慢俯下身来，他盯着吴宁的眼睛看了一会儿，亲吻他，喉结滚动，发尾的水掉落在吴宁手背。

“晚安。”许其悦湿润温热的手心贴着他的脸，指尖不安分地动了动，逗弄他的耳垂。

吴宁回吻他一下，也道了声晚安，然后头也不回地进入卧室，关门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撞击着许其悦的耳膜。

他从头顶抓下浴巾，烦躁地搓了几下头发。



又过几日，张东篱的房子装修结束，许其悦驱车去验收成果。

早上天色晴朗，阳光穿透缥缈的云絮，林毅等在路口，旁边站着张东篱，还有一人，挨着张东篱的手臂。

他大概就是张东篱的未婚夫。

Omega中很少有将头发剪得如此短的人，短发如修剪过后的草坪，他大衣里穿着一件低领毛衣，露出颈部的皮肤，及延展的大丽花刺青。

他说自己姓李，许其悦称他为李先生。

“我喜欢这个。”

李先生松开张东篱的手臂，走过去，侧坐在落地窗边的卧榻区，他侧着身子看向窗外，一只手撑着身下的软垫保持平衡。看罢窗外的风景，他转回头来，率性地说：“就看到这里吧，我很满意。”

张东篱走到他腿边，问：“就看到这里？”

才看了客厅和主卧室，连厨房都没去转一转。

许其悦犹豫要不要离开，李先生脱下了大衣，颈部凝白的皮肤与青黑的纹身对比鲜明，妖冶地吸引着人的眼球。

“我想跟许设计师谈点私事。”

李先生叫住刚转身的许其悦。

林毅瞅了瞅卧室里的三人，征得许其悦的同意，走出门，在外面等待。

许其悦说：“正好，我们一次性说清楚，我跟张东篱没有不正当关系。”

“我没说你跟他有不正当关系。”李先生起身，缓慢地踱到许其悦身后，“我就是好奇，张东篱追求不到的Omega是什么样子。”

“你看也看了，既然如此，我们应该没有私事可谈了吧。”

李先生冷不丁伸出食指点了一下他的后颈，激得许其悦往前退避，他发出欢快的笑声。

许其悦捂住自己的重要部位，方才手指的触感还残留在皮肤上，身体无条件反射，细微地颤抖。许其悦想打人。

“李钊玉，你怎么乱碰别人腺体，跟变态似的。”张东篱把自己未婚夫拉开。

“对不起，我就是看他可爱。”李钊玉从张东篱手中解放出自己的手腕，活动几下，“他还没被人咬过，单身？连个临时标记也没有。”

临时标记是咬后颈的腺体，标记的气味十天半个月就散了。永久标记只有在Omega发情期才能完成，届时Omega体内的一个特殊腔 口会打开，接受标记，标记后，Omega身上会一直带有伴侣的气味。

“我不是单身，谢谢李先生关心，不过，你有多余的精力还是放在你未婚夫身上吧。”

“不是单身？不好意思，我看你没有临时标记，误会了。”他忽然对许其悦失去兴趣，抚摸着自己后颈，穿上了大衣。



许其悦高考完的那年夏天，跟随卞宁去南方一座古镇游玩。

网状河道将古镇分割成不规则碎块，拱圆形的小石桥矗立在河上，桥面的青石被一只只鞋底磨得油光水滑。河两岸的老房子盖着灰扑扑的瓦片，密不透风地推挤着河流，河上只能容纳几艘扁舟来回。

水并不清澈，绒毛一样的藻类糊在石壁上，也把水染得油绿。

卞宁先上了船，回身朝他伸出手，许其悦握着他的手迈到船上。小船在水面上晃，船上的人也跟着晃荡，许其悦快点坐下来，降低重心，卞宁坐在船的另一侧，与他相对。

小船窄长，他弯曲的膝盖擦到卞宁的腿，许其悦看向卞宁，又默然地收回眼。船娘头上戴斗笠，撑着杆子立在船尾，竹竿探入水中，船晃悠悠地前行，拱桥越过他们头顶，切下一块清凉的阴影。

“听渔歌吗？”船娘收回杆子，再往水里一扎，斗笠下的眼睛看着他们两人。

许其悦听不听歌无所谓，卞宁也无所谓，两个都无所谓的人互相看了一眼，卞宁说：“你唱吧。”

“二十块钱。”

卞宁点了点头。

歌声没有想象中水乡的软糯，反倒如同刚剥出来的莲子，清爽，带着未加工的粗糙，拉长的字音荡过水面，水的波纹一圈圈扩散。

许其悦趴在船沿，叫了一声：“水里有鱼。”

青灰草鱼拇指般大小，船过来，鱼像触了电，猛甩一下尾巴，藏进荷叶的影子里。他转头去看卞宁，许是他的动作引得船动，船动惊扰了卞宁。卞宁的视线从水里捞出来，淋在他身上。

不知怎的，许其悦就笑起来，没有什么搞笑的人或事，单纯想笑。

船靠在岸边，两人拾级而上。人群中，为了避免走散，卞宁拉住他的手。

半边身子好像泡在温水中，泛着麻，许其悦胡乱瞥着街边的店铺。

他们停下来，排在队伍最末，队伍的起点是一家传统糕点铺，谷物类的香气拥堵着附近区域。游人太多了，耳边全是说话声，许其悦不得不提高声音与卞宁讲话。

“有人在拍你。”他换了个位置，换到卞宁的另一侧。

卞宁朝许其悦所在的方向看去，平静道：“可能拍的是风景。”

“没可能，那人相机镜头对着你拍。你身后有什么好看的景点？明显是你好看。”

“拍就拍吧，我没什么稀奇的地方，又不是珍稀动物。”

许其悦攥紧卞宁的手，另一只手抬高，亲昵地捏了捏他腮上的肉，“你对自己的误解太大了吧！你很稀奇的，不然陌生人为什么要拍你？”

“我们所说的‘稀奇’不是同一种概念。”

卞宁对他的态度温和，望向他身后时，眼眸微眯，神情中划过一丝冷意。许其悦回头，看到拍照的人收起相机，若无其事地走开。

糕点有一层松软的面粉制成的薄皮，各种不同的馅料，栗子、豆沙、薯泥等。许其悦每种都要了两个，成双成对。他接过纸袋，里面的糕点还是烫的，散发甜香。

在拥挤的街道上走两步，气味就变了。这个古镇旧时以制香闻名，最绝的是能用天然的香料模仿人信息素的气味。

香铺前的木牌上刻着一段文字，大体意思是说，古时候分处两地的恋人会互赠熏香，寄托相思之情。

“制香师傅需要几天能模仿出一个人的信息素？”许其悦打开盒子闻了一下成品香，把盒子捧到卞宁鼻子前，让他闻一闻。

店员说：“时间越长，模仿出来的气味越像，最快也要十天。我们做完，会把香邮寄给客户。”

卞宁拿走许其悦手中的盒子，搁回木架上，对他说：“制香要从后颈取血，他闻你血里散发的信息素气味，然后制香，你不怕疼？”

店员连忙说：“我们现在取血用针管，不用刀片，微创的，不疼。”

“买成品香可以，订制，不可以。我们没有用订制熏香的需求。”卞宁说。

“有的，有需求。”许其悦抱住卞宁手臂，撒娇卖萌，“我想要你信息素气味的熏香，我也想给你我的。”

夜半时分，许其悦又一次溜进卞宁的房间。这个房间窗户朝西，外面种着一棵柳树。

他趴在卞宁背上，往下扯他的衣领，白玉般的颈子上生着一粒紫红的点，是取血后肿起来的伤口。

许其悦万分自责，“早知道这么严重，我就不要那个香了。你疼吗，卞宁？”

只卞宁取了血，他不允许护士在许其悦后颈取血。陪同取血的店员偷偷跟许其悦吐槽，许其悦这个男友长得好，脾气有点倔，大Alpha主义。

“取的是流出腺体的静脉血，不是把针扎进腺体，没事的，大概明天就能消肿。”

许其悦在床上跪坐，闷闷不乐地说：“你要是肯咬我一口，就好了。”

他就不需要熏香这种替代品。

卞宁背对着他整理衣领，沉默像洒在河面上的月光。他回过头来，手轻轻放在许其悦发上，脸挨得很近。

“你知道我是私生子，对吧？”


27 私生

“你是不是私生子有什么关系？我喜欢的是你的人，不是你的出身。”

卞宁更靠近一些，手放在他背后，缓缓地将他纳入怀中，像山石草木的依偎，不带一丝一毫情色意味。

月光顺着河道流动，璀璨的碎银般的光芒漫上青石街道，悄无声息地融化、蒸腾，从柳树的枝条间剐蹭下幽绿的影，安息于酒店的粉白外墙。

“你喜欢这个人，但你了解他多少？你怎么确定他不会因为某些原因背弃你们之间所谓的爱情？”

他用第三人称指代自己，以旁观者的视角冷漠地观察。



道德不是与生俱来的，但痛苦是。

童稚时期，卞宁并没有察觉到自己与其他人的不同，他们都有一具身体、一对父母，过着相似的生活。只不过他和卞泊随妈妈的姓氏，爸爸工作很忙，经常不在家。他周围大多数人都随爸爸姓，但邻居家的第二个小孩跟他与卞泊一样，名字里的姓是妈妈的姓。

他未曾想过，他生活在一个巨大的谎言之中，巨大而脆弱，待他成长，待他走到谎言的边缘，那层反射太阳光而显得五彩斑斓光怪陆离的泡沫，一下子破碎，再寻不到痕迹。

卞宁从不觉得吴硕海的妻子是个疯女人，她是可怜的、无望的。她站在院门外等待人来开门，双手毫不松懈地紧绞着手提包的提手，卞泊跑过去隔着门看她，她冲上前抓住了门上的铁栏杆，单眼皮，眼睛睁得非常大，透过铁门的空隙盯住卞泊。

卞泊后退，回身跑向卞宁，因此，她发现了另一个孩子。

另一个私生子。

卞雨晴走到院子里，让两个孩子回房间。

保姆半哄半强制地将他们带去卧室，卧室窗户能看到前院的情形，中间是一道铁门，卞雨晴站在门内，奇怪的女人站在门外。不知道她们说了什么，卞雨晴把院门打开，那个女人走了进来。两人一同走在鹅卵石铺成的小道上，走向葡萄藤下的石桌石椅，最终面对面坐下来交谈。

佣人端着下午茶向葡萄藤走去，卞泊在卧室窗口见此，说想喝水。

保姆叮嘱兄弟俩在卧室待着，不许到处乱跑。她去楼下厨房倒水，俩小孩偷偷跟在她屁股后面，跑下了楼。

葡萄藤上的叶子叠盖出浓浓的绿荫，藏在叶子下面的葡萄翠绿色，还不到成熟的时节。

话没说多久，女人低着头啜泣，红红的鼻尖挂着泪珠，掉下一粒，又结出一粒。卞雨晴沉默着，背挺得直，头也端得正，像一座漂亮的冰雕。

卞泊神秘地说：“我见过她。”

“她是谁？”

“不知道。”

“你在哪儿见过她？”

“在医院。”

她趴在石桌上，掩面哭得更加厉害，肩膀一抖一抖的，哽咽着说：“你为什么要抢走他…… 他是我的丈夫……我死也不会离婚……”

卞雨晴岿然不动，一句话也不讲。

女人突然之间暴起，在桌沿敲碎茶杯，血淋淋的手握着陶瓷碎片扑向卞雨晴。倒地声传来，交错的人影掉出葡萄藤的荫蔽，卞泊大哭起来，像一头受伤的小兽横冲直撞，冲向滚在地上的两人。

那一时，卞宁找不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的事情像播放影片一样从他眼前快进而过。

卞雨晴摆脱了女人的束缚，抬手死死按压受伤的后颈，鲜血流出她的指缝，顺着小臂流至肘部，滴落在她蓝色的裙摆。血液描绘着诡异的纹路，仿佛正在灼烧皮肤。

她余下的一只手抱住冲过来的卞泊，自己背对着女人，伛偻身体，将卞泊护在怀中。

卞宁永远不会忘记他妈妈当时的眼神，错愕中带着惊惧，遥望向愣在原地的他。

少有人知道，吴硕海的妻子生育后患上严重的躁郁症，她一时可以痛苦地想要自杀，下一时也可以把刀刃对准别人。她控制不了自己，在极度悲伤与极度狂躁的交替中受折磨。



空气如同泥沼，黏重潮湿，时间越流逝，越难以呼吸。卞宁放开他，随即从床上站起来，走到窗边，将向外开的窗页收回来，打开了空调。

“没有人会同情她，她是自作自受，做有妇之夫的情妇，连我也无法纯粹地为她悲伤，我感到羞耻。”他垂眸看着空调遥控器，像是要重新分辨每个按键的功能，“这世上所有人都可以唾弃她的所作所为，我不能，我本身就是背德的产物。”

许其悦手足无措，这个夜晚，卞宁的身影由庞然大物缩小，蜷缩成一个自卑的小孩。他原先一直仰望他，如今，他该把他抱在怀里，舔舐他的伤口。

“也许你妈妈是被骗了，她不知道对方是有妇之夫。”

卞宁笑了一下，摇头，“她当了他三年的助理，怎么可能不知道他有家室？”

许其悦赤脚下床，踩着木地板静悄悄地来到他面前。他双手托起卞宁的脸，目光细细抚过他漂亮的眉眼，“卞宁，我见过你妈妈，你跟她不太像。你是不是长得更像爸爸？”

卞宁妈妈的长相不算惊艳，但气质特别，清清冷冷的，有高贵之感。

“面对这样一张脸，谁不会丢掉底线呢？我其实……能理解她。”许其悦说。

卞宁抬手触及许其悦的手背，垂下脸贴着他掌心，长而密的睫毛遮挡眼眸，“这张脸不一定可靠。我现在什么都给不了你，没能力给你承诺，也付不起责任。”

“等我，如果到那时你还愿意，我会标记你。”



海跃财务经理走进办公室，唯唯诺诺地叫了一声总监。

吴宁让助理递给他两份报表，他接下，站着翻看。

“你坐，站着干什么？”吴宁以放松的姿态坐着，手指交握，大拇指指尖相抵，“这里面毛病不少，我们慢慢说。”

财务经理恭敬地点头，在他对面落座，两人隔着一张宽大的书桌。

“上月总部有一笔两千万的支出，买了办公用品，我想知道是什么办公用品这么贵？”

“这……我去找下面人问问，下面人应该都核实过了。”

吴宁微笑，“你现在就去查这两千万的去向，半个小时后来告诉我。”

半小时后，吴宁没等来财务经理，反倒被叫去了董事长办公室。

“吴宁，你要知道水至清则无鱼，这么大一个集团，这么多人，大家都在一条船上，他们捞点油水就捞吧，总不能你吃肉，不给他们喝汤。”吴硕海摊开手，说话大度，很有英雄式的豪迈。

吴宁坚定地说：“工作的报酬是工资和福利，不是自行侵吞公司财物，我还是要查。”

吴硕海因他的耿直而发笑，手指着他，“你在国外待傻啦，咱国内不这样。你多学学，这里面门道多着呢。”他放下手，转移了话题，“你跟许家的那个Omega进展如何了？我上次不是说让你能搞定他就赶紧搞定他吗？许家的产业有利于我们扩展版图，我看那小Omega挺喜欢你的，你别磨蹭。”


28 舅舅

吴宁离开董事长办公室时，吴渝已经在门外等了半个多小时。

“哥。”吴渝站直，不情不愿地吐出这个字。

吴宁看都不看他，在刘助理的陪同下从他身旁经过，甩给他背影，简直傲慢到极点。

吴渝热脸贴冷屁股，气不过，回头恶狠狠地瞪了吴宁一眼。他转回头来，当即变得愁眉苦脸，肩膀扛着脑袋，谨慎地进入办公室，向吴硕海报道。

毕业至今七八年，吴渝没什么正儿八经的工作，今天是他第一天在海跃上班，冯月华放不下他，中午选了一家西餐厅陪他吃饭。

“我在我爸办公室外碰见吴宁了，我喊他哥，他不理我。”

冯月华说：“你别学他，你在公司机灵一点，跟人搞好关系，别得罪人。”

吴渝嗯了一声，接着愤然道：“凭什么他一进公司就当财务总监，我还得从实习生做起，而且是工程技术部的。我今早一去，就跟人跑了一次工地，在工地上吸进鼻子里的不是空气，是土！你看我现在就灰头土脸的。”

“你爸是在锻炼你，让你从基层做起。你想想看吧，吴宁就算想去工地，他那副样子，去得了吗？”冯月华优雅地用餐刀切开牛排，往嘴里塞了一小块，她最近胖了两斤，需要减肥，“你刚进公司可不要偷懒，惹你爸生气，你是什么身份？你跟其他人可不一样，你是董事长的儿子，很快就能升职，你忍一忍，这些困难咬咬牙就过去了。”

餐厅门口一阵骚动，西装革履的侍者伸出手臂阻拦一人入内，动作礼貌，神情却高高在上。

“你告诉你，你别狗眼看人低，你不过就是一个给人端盘子倒酒的，凭什么不让我进？！”男人呲牙瞪眼，习惯性地把袖子撸高，但冬天穿的衣服厚实，撸不上去。

他说话声音越来越大，侍者虚伪的笑容牢不可破地挂在脸上。

“对不起，这位先生，我们餐厅有严格的着装限制，您换一套正式的衣服，就可以来用餐。”

“你们哪来这么多规矩，学洋鬼子那一套，不就是个吃饭的地方吗？懂不懂顾客就是上帝！我妹妹在里面吃饭，我找她，我看谁敢拦着我！”

男人故意撞向侍者的肩膀，想将对方撞开，不料侍者一步也不退让，坚持不让他进餐厅内部。

吴渝看一眼门口，无聊地收回视线，继续用餐。

“别吃了，我们走。”冯月华甩下餐巾，拿起手包。

没等她起身，冯年奇找准时机冲了进来，径直冲到她这一桌。

餐厅里的人几乎都看着他们，冯月华咽下一口气，重新拿起了刀叉。

吴渝一脸懵逼地应对当前局势。

“妹妹，你再借哥几个钱，你男人有钱，你救济一下哥哥不是应该的？你再借我几个钱吧。”

他扯冯月华的袖子，冯月华一下子抽回胳膊，同时扔掉了那只手上拿的餐叉，餐叉掉在盘子里，声响惶然。

“妹妹，咱妈走的时候没见到你，都是我在医院忙前忙后，她说想你，让咱们兄妹俩以后互相帮衬，你可不能眼睁睁看着哥哥落难，不管我啊！”

餐厅的几名侍者聚过来。冯月华上半身远离冯年奇，她拿餐巾轻捂鼻子，皱着精致的眉，像是闻到了不好的气味。

“我不认识你，你走开。”她说。

这一句话就是下达了指令，两名侍者各自抓住冯年奇的一只胳膊，将他往外拖。

冯年奇撒泼甩赖，往地上一坐，双手攥住桌腿，任凭别人拉他扯他，就是不走。他不仅求自己妹妹，还求自己外甥。

“吴渝啊，我是你亲舅舅，你有钱吧？有钱也不救救你的亲舅舅？”

吴渝根本不清楚这场闹剧的前因后果，也不认识这个自称他亲舅舅的人，只能向冯月华投去疑惑的目光。

冯月华嘴硬道：“我不认识他。”

他向冯月华打感情牌不成，心中的愤怒炸开了，开始不讲情面地大骂。

“冯月华！你他妈摇身一变成了凤凰，就不认识你鸡窝里的亲戚了？你他妈当初就是个陪人喝酒的小姐，装什么清高？当初要不是我给你找的陪酒的活儿，你能遇上大老板吗？”

“你们餐厅怎么回事？”冯月华忍着气，眼皮不受控制地跳动，“就这么放任疯子骚扰顾客？还不把这人弄出去？”

又来了几个人，合力将冯年奇搬出去，扔到门外，警告他再往里进就报警抓他。

餐厅里，冯月华两口喝掉杯子里的葡萄酒，坐在沙发上走了一会儿神，回过神来对吴渝说：“你慢慢吃……妈妈就你这么一个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你是妈妈的一切。”



许其悦又在公司外被冯年奇堵住了。

“他们回国了，住在丘鹿原的别墅，你去找他们吧。如果你不知道地址，我可以告诉你。”许其悦向后退了一步，无措地面对着跪在地上的男人。这人看起来比他爸爸的年纪还要大，动不动就给人下跪，使他甚为苦恼。

冯年奇怎么敢去丘鹿原，他去过丘鹿原一次，丢了半条命。

“舅舅实在是被人逼急了，你先借舅舅点钱，多少无所谓，救急，不，是救命啊！”

“你不是我舅舅。”许其悦一心只想着吴宁，绝不会以任何方式与吴渝产生任何联系。

“不是舅舅，不是舅舅，你就当我是个可怜人，帮帮我。”

寒风瑟瑟吹过，许其悦拿出手机，要用手机转账。冯年奇动作麻利地站了起来，双手托着手机，展示给许其悦收款码。

他整个人的状态变得飞快，方才那个苦苦哀求的可怜人不见了。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许其悦认出那是吴宁的车，激动之际，按向确认键的手指停了下来。

冯年奇嘀咕了几个字，让人听不清，许其悦没心思管他说了什么，匆匆转给他钱，奔向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

车内的温暖空气将许其悦包裹，他伸出冰凉的手碰了一下吴宁的脸颊，让他试试天气有多冷，笑完了，他才有时间把手机塞回外套口袋。

吴宁握住他的手，手心的温度传至手背。

“那个人是谁？”吴宁问。

许其悦想了一下，觉得不应该向吴宁隐瞒，如实说：“吴渝的舅舅。”

吴宁更紧地握着他，问：“他为什么来找你？”

“他好像做生意欠了一笔钱，有人追债。他向我借钱，我看他可怜，就给他了。”

“但我记得冯月华的哥哥赌瘾很重，他还的是赌债吧。”

许其悦顿觉上当受骗，气愤地鼓着腮帮子。

他还真是一枝养在温室里的花朵，辨不清人世间的丑恶。

吴宁无语，转头看向车窗外。

汽车在飞驰，时光在缓慢而坚定地向前流淌。此时，尚无人知晓，善意可能换不来善意，而是一条回暖的蛇。


29 恶兆

初雪，许其悦想吃寿喜锅。

牛油在锅底抹匀，小木勺子舀起晶莹的糖粒，洒进锅中，一勺又一勺，抖一抖勺子，再多加一点。许其悦拒绝了和服女人的服务，让人家出去，他要自己动手。

终于，他满意地放下糖罐，发觉吴宁侧着脸看他。

“怎么了？”许其悦将雪花牛肉片夹进锅里，肉片裹了糖粒，响起滋滋的烧灼声，香气扑鼻。

“你要把整罐糖都倒进去？”

许其悦挑了一下眉，往牛肉上淋少许日式酱油和味啉，“甜呀。”

吴宁不再说话，静静看着许其悦往锅里加老豆腐、香菇、葱白和魔芋丝等物，将锅填满，倒入昆布高汤。

食物混合的香味填满这间不算宽敞的房间，两人肩并肩坐在榻榻米上，水蒸汽往上飘，许其悦一手搭着吴宁的肩膀，向他倾过身去，从他嘴边抢走了一块豆腐。和服女人拉开格子门，跪坐在桌边，呈上甜点。

平静的生活大抵就是如此，早餐，晚餐，充满烟火气息。

离开寿喜锅店，在异国他乡的街头，阳光明媚，耳边皆是陌生的语言。他们仿佛被隔离在热闹之外，又安然地旁观着热闹，享受寂寞，不会被人打扰。

车子等在路边，模糊的钟声不知从哪个方向传来，许其悦忽然拦住上车的吴宁，说：“我们来都来了，吃一顿饭就回国不太合算吧。”

“你想做什么？”

“你听到钟声了没有？”

钟声来自附近的一座小神社，门口的石阶通往高处，吴宁坐在车里，望了一眼青松掩映的屋檐，面无表情地说：“你去吧，我在车里等你。”

许其悦恨不得捶死自己，他不该对一个吴宁去不了的地方，表达了想去的意愿。

“车里真暖和，我也不想去了。”许其悦卸了力气，瘫在车座上。

吴宁目光嗖一下就转到许其悦身上，“你去就去，不用迁就我。”

许其悦怕吴宁胡思乱想，瞬间精神起来，接连点头，麻溜溜地跳下车，跑步冲上台阶。

速战速决。

松树下残留着碎雪，这种气温，他省略了洗手的环节，直接往集金箱投入一百元的硬币，心中默念姻缘，举起签筒摇晃。签筒有点沉，摇了许久才从小孔里掉出一支签。许其悦打开竹签上号码对应的抽屉，取出签文，是一首汉诗:

登舟待便风，

月色暗朦胧。

欲辗香轮去，

高山千万重。

看完，许其悦心里咯噔一下，感觉到签文的寓意不好。他怕自己理解错，掏出手机查这诗的意思，果然是“凶”。

根本就不准嘛，自己如今春风得意，哪来的“高山千万重”？求签是迷信活动，科学来讲，必然有一定的概率抽到凶签，他今天运气不好，抽到了“凶”，再抽一次，说不定就能抽到“吉”。

许其悦再抽一次，好巧不巧，抽到同一根签。这次他连签文都不愿意去拿，捏着竹签，觉得自己把竹签放回签筒的操作出了问题，转念又怀疑签筒里没有好签。

他将签纸绑在神社的绳子上，拿出口袋里所有硬币，全部投进集金箱。

有什么坏运气，也在此处了结了吧。

来回不到半个小时，许其悦笑容神秘，一只手藏在背后。车门打开，他还未进车，先从背后抽出一束紫色小雏菊，探着身子将花送给吴宁。

吴宁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收下许其悦给他的花，问：“你从哪儿买的花？”

许其悦指向街角的花店，“你刚才在走神吧，我走出神社你也没看见我。”

鲜花配美人，但吴宁抱着花好像被封印住了，神情和动作都略显僵硬，垂着眼睛，微微抿着唇，可能在害羞。

抽到凶签，似乎开启了倒霉的经历。许其悦在公园喂鹿的时候，一只鹿锲而不舍地追在他后面，不停顶他屁股。

不是蹭，是用力地顶，顶得人站不住。

“别别别！”

许其悦一边逃一边叫一边苦笑，围着草坪转了几圈，躲到吴宁身后。吴宁拄着文明杖看似十分庄严地站立，撞击许其悦的鹿在他面前动了动耳朵，观察片刻，选择待在原地。

落日似金，晚霞在天际大片晕染，四周草地宽阔平坦。许其悦挽着吴宁手臂，两人很慢很慢地散步，斜长的影子伸向远方。许其悦恍然生出一种想象，几十年以后，从青春到白首，两个老人相携着在夕阳下散步，回忆往昔。

十几岁的许其悦壮着胆子追求卞宁，二三十岁的许其悦还追在他身后，少年时的心动像一场暴雨，润湿了整个雨季。



杯子倾倒，咖啡全淌在了键盘上，许其悦慌忙把笔记本电脑抬起来，桌面上的咖啡流过桌沿，浸湿黑色西装裤。他起身，往后退了半步，一手提着电脑，另一只手抽出纸巾擦拭键盘，然后擦拭桌子上的咖啡。

当他清理干净咖啡，再将手放在键盘上，键盘怎么摁都没反应，已经坏了。

许其悦合上电脑，后靠椅背，仰头，望着屋顶叹了一口气。他又想起抽到那一支凶签，自从抽到它就事事不顺。

他离开房间，走下楼，问陈怀奕：“有能用的电脑吗？”

陈怀奕说：“书房那台电脑可以用。”

许其悦走进与吴宁卧室相连的那间书房，拉开椅子坐下，开机，电脑显示屏亮起。他晃晃蓝牙鼠标，显示屏上的光标不动。

没电了吧。

充电线大概放在附近，他从上往下拉开书桌抽屉，翻找充电线。拉开书桌下层一个抽屉时，他的手顿住，只见抽屉被一个白色盒子填满，盒子表面印有蓝色“POLICE”。



会所，竹林在西风中摇晃。

紫砂壶中的茶水倾倒入杯中，一只手端起茶杯，放至另一人面前。

张东篱端起茶嗅了茶香，一口饮罢，笑道：“你在这边学到的东西不少啊，会茶艺了。”

徐频洲凉凉地说：“工资比我做记者还高，要不是这儿有性骚扰，我早乐不思蜀了。”

“你装Omega装得不错。”

徐频洲嗤笑一声，为他满茶，“我见了许多有意思的人。”

他说出几个人名，这些名字经常在新闻上出现。

张东篱逐渐隐去笑容，沉思了许久，说：“居然牵扯了这么多人……这个案子恐怕查不下去了。”

“不查，他们只会更肆无忌惮，昌平新区海跃广场的事故可不是天灾。”

“话虽如此。”

徐频洲打断他的话，审视的眼光冷硬地盯着他：“你怕了。”

张东篱尴尬一笑，“以你我之力，根本撼动不了如此庞大的利益集团，到时候成不了英雄，先成了烈士。”

“媒体是喉舌，不是爪牙，既然你没有下定一查到底的决心，当初为什么不跟他们一起装聋作哑，非要拉我来淌这摊浑水。”徐频洲将张东篱的茶杯夺回来，不请他喝茶，“我听了看了，就会记下来。”

他手头收集了一些证据。

徐频洲步步紧逼，“你当初为什么要查海跃？你的初心是什么？”

张东篱起身，行至窗边，“我啊，我其实想给海跃找点麻烦。”

“海跃副总经理刘世平的夫人，是一家娱乐公司的老板。这家公司成立至今一直在亏损，却一直没有倒闭。员工拿的工资都是哪儿来的，这条线可以查。”徐频洲说。

张东篱没有听到他说话，他的视线飞到了窗外。

徐频洲连叫他几声，他回神，“嗯，你说什么？”

到底是什么东西使他走神？

徐频洲不悦地走向他，从窗户看出去。

“是他们。”徐频洲说。

透过竹林的缝隙，徐频洲看的是海跃副总经理刘世平，张东篱看的是与刘世平同行的吴宁。



警局的盒子。

许其悦犹豫片刻，还是抵抗不了自己的好奇心。他将盒子搬出来，放在腿上，抬起了盒盖。

入目便是一堆装在证物袋里的零散物品，最上层一块白金表壳的机械手表瞬间摄住许其悦的心魂。他捂着自己嘴巴，像是要将声音堵在口中。

是卞宁的手表，手表与一些损坏的沾染污秽的物件存放在一起。

无数相似的画面一闪而过，不同时间，不同地点，卞宁牵着他手的画面。这块手表有时会碰到他的皮肤，微凉的触感保留在他脑海中，如今再见，鲜明如昨。

他见到这块表，心神的震动，犹如与旧友重逢。

许其悦拿起卞宁的手表，轻轻搁在桌子上，他意识到这个盒子装的是警方从车祸现场收集的物品。他看到了卞宁买给他的求婚戒指，但是高兴不起来，一丝一毫的快乐都被痛苦淹没了。

这些物品是一场悲剧的残存，面对它们，吴宁该是何等的痛苦。

许其悦想看案情报告，他找找有没有，往下翻，翻到了一叠证件。

白底的证件照被血渍污染，照片中的青年人容貌昳丽，神情淡淡的，带着几分漠然。

眼泪落在照片上，许其悦死死捂住嘴巴，不想哭出声来。

作者有话说：

签诗不是我写的，是签文“汉诗一百首”之一。


30 追尾

中式木门向两侧打开，刘世平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请吴宁入内。

室内几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本在交谈，见有人来了，都停止说话，看向门口。

门在吴宁身后吱呀一声关闭，寒气被关在外面，室内暗了些。吴宁的脸背着光，表情看不真切。

刘世平主动向几人介绍吴宁，“这是我们公司新的财务总监，也是我们吴董事长的儿子，吴宁。”

说话的声音落下，吴宁谦逊地低下头，以示敬意，然后抬头面对众人。



张东篱看着表，半个多小时后，吴宁独自离开了包间。他抄起外套，赶往会所出口，泊车员已将他的银灰色跑车开至指定位置，他在车中点燃了一根烟，烟气缭绕，兀自燃烧的香烟掉落烟灰。待吴宁出现，保镖搀扶他坐进车中，轿车缓缓启动，张东篱一脚踩下油门，怼上了吴宁车子的后备箱。

撞得不严重，车灯受损，两辆车都停了下来。

会所门口的服务人员目瞪口呆，而后反应过来，赶紧跑向两辆车表达体贴关怀。来这儿消费的客人非富即贵，哪个都得罪不得。

张东篱拨开碍事的服务人员，大步走向吴宁的车。他原以为能借撞车跟吴宁说上话，实际当他走到车旁，敲了敲后车门，里面无人回应，车玻璃贴了防窥膜，看不见里面。

“卞宁。”他语气相当不耐烦。

吴宁没理他，车玻璃上映照出张东篱焦躁不安的脸。

他走到前车门，勾起无名指敲了两下车窗，司机把驾驶座的车玻璃降下。

司机复述吴宁的话：“我老板说，不用你赔偿。”

“还有这等好事？”张东篱笑道。

通过驾驶座的车窗往后座看，猛一看没发现吴宁，再仔细看，发现吴宁趴在车后座，藏着脸，身体微微颤抖。

张东篱惊讶到闭不上嘴巴，焦急地问：“他怎么了？！”

“走吧，不用赔偿。”

“他怎么这个样子？！”

司机不跟他多说一个字，升起车玻璃。

张东篱挡在车前，阻拦车开走。会所的服务人员全在犹豫要不要介入此事，无一人行动。

从挡风玻璃望进去，吴宁仍然呈趴伏的姿势，像重病倒地，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能力。

他表情严肃，强硬道：“打开车门！”

副驾驶的保镖降下车窗，伸出头和一只胳膊朝他喊，态度不善，“要不是你开车不长眼，他怎么会这样！让开！别挡道！”

张东篱呆愣，忽然想起吴宁是因为出车祸，腿才受伤的，而且他在车祸中失去了自己的家人。

他这是犯了创伤后应激障碍综合征。

在张东篱愣神的这段时间，司机向后倒车，绕过他驶离此地。



城西别墅。

照片上的血渍沾了泪水，慢慢晕开。许其悦慌乱地擦掉卞宁护照上的水，血污粘在手指上，他攥起手，过了一会儿，把卞宁的护照放在一旁，在下层翻到了卞泊以及两人母亲的护照。

一家人的护照都在这儿，却只有卞宁活了下来。

强烈的泪感涌到头腔，他皱着眉，深呼吸，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同时，收拾桌上的东西，使一切恢复原样。

接近吴宁回来的时间了，许其悦离开书房，没过多久，吴宁的车驶入院落。

久不见吴宁出现，许其悦走去车库。车库里一片漆黑，许其悦感觉吴宁不太可能待在车库里，但又不在其他地方，剩下的只有这一种可能。

打开灯，车库里的一切在光中无所遁形，许其悦靠近今天开的那辆黑色轿车。

他趴在车窗上往里看，试探地问了一声：“吴宁？”

车门发出声响，有向外开的趋势，许其悦后退，给予开门的空间。门开后，他发现吴宁独自坐在车里，面色苍白，神情却很冷漠，不像一个活生生的人，倒像是一具漂亮的木偶。

“你不舒服？”他触摸吴宁的额头，没有发烧。

吴宁闭上双眼，显得疲惫不堪。许其悦挤进车里，搂住吴宁的肩膀，另一只手摸了摸吴宁的头发，使他枕在自己肩上。

“发生了什么你可以告诉我。”

“没什么。”吴宁有些抗拒地推开他，打开另一侧的车门。

他反常的表现使许其悦担忧。

许其悦问保镖今天发生了什么事，得知出了一场小车祸。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出车祸的事？”许其悦追在吴宁身后。

吴宁不想与他谈论车祸，只说：“追了尾，没人受伤。”

核心压根不是这次小小的追尾事故，是十年前的那场车祸，那才是血淋淋的未曾结痂的伤口。

许其悦是一个旁观者，眼泪来自于同情，来自于感同身受，而吴宁这个亲历者，将自己封闭在盒子里，表现得跟正常人一样。

他有一个封存痛苦的盒子，不给任何人触碰。

许其悦不知道该怎样做才能走进吴宁的内心，分担他的一切，快乐或悲痛。

他郁闷地待在吴宁卧室门口，倚着门框，既不进去，也不走。吴宁洗完澡换了衣服，见他还在门口傻傻待着，坐在床尾朝他勾了一下手。

许其悦露出笑脸，跑过去将吴宁扑倒在床。床垫猛地摇晃了两下，许其悦八爪鱼似的趴在吴宁身上，想用体温和拥抱安慰他。

“你好像变重了。”吴宁躺在他身下说，“但没长高，应该是长肉了。”

尴尬与害羞在许其悦心中混合，他匆忙将手移到床面，撑起上半身，认真地说：“我最近没长胖。”

吴宁笑容柔软，“是跟十多年前相比，你好像重了。”

“我压得你喘不过气了？”

“没有，还好。”

许其悦又高高兴兴地趴在吴宁身上，两人有一阵时间不说话，安静地抱在一起。他听着吴宁的心跳，一下一下平稳地跳动，他问：“吴宁，你刚才为什么难过？”

“我没有难过。”

许其悦听他的心跳，跳动频率似乎有上升，吴宁在掩饰，在说谎。

“你就是难过了。”许其悦坚持。

过了一会儿，吴宁说：“我想到了十年前的事。”

许其悦好像摸到了那个封存痛苦的盒子。

“那天晚上，我听到你的来电铃声了，你打了一晚上的电话。” 他仿佛在说一件寻常的事，带着追忆往昔的感慨。

许其悦抖了一下，最恐怖的事还是发生了。车祸后吴宁不是昏迷状态，他清醒地与尸体待了一整夜，他至亲至爱之人的尸体，他清醒地经历了双腿由剧痛到麻木的过程，无法挣脱。

他尽量保持镇定，泪水还是沾湿了吴宁的颈窝，他将头越埋越紧，紧贴着吴宁颈窝，“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对不起，我拿不到手机。”

真奇怪，吴宁反过来安慰他。



隔日，东方艺术中心，无界画展。

徐频洲停在一幅深蓝色的画前，仔细欣赏，他视线放在画上，对身旁一个穿孔雀蓝风衣的年轻男人说：“你这么拍艺术品，拍出来的效果不会好。”

年轻男人说：“你又没看我拍出来的照片，为什么说不好？”

“抱歉，没想惹你不开心，我是找个借口跟你搭话。能请你喝杯咖啡吗？”

“不能。”年轻男人端着相机走开。

徐频洲追上去，“小鱼，你线下比线上还要高冷。”

“你认识我？”

“我是你粉丝。”

“这个也是借口吧。”

一辆公交车驶过，两人一人抱着一个纸杯，坐在公交车站台喝咖啡。

徐频洲递给男人一张名片，男人捏着名片，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徐、频、洲，记者。”他笑了一下，露出虎牙，“既然你知道我今天来艺术中心，我就不用自我介绍了吧。”

“李若愚。”徐频洲说出他的名字。

李若愚问：“你一个大记者，找我这个小网红做什么？排除一个，绝对不会是做人物专访。”

“你之前在华艺公司工作过。”

李若愚仰头望着冬日的晴空，说：“你不会是要换份工作，找我给你牵线搭桥吧？”

“你进过医院，差点死掉。”

“医院里病人多得是。”

公交车停在站台前，李若愚起身，“谢谢你陪我等公交，也谢谢你的咖啡，然而工作的事，我无能为力，我已经离开华艺了。”

他走上公交车，隔着玻璃，向徐频洲挥了挥手。


31 交易

酒吧入口，秦予馨被服务生阻拦。

“女士，这间酒吧只招待男客人。”

秦予馨从钱包中抽出一叠大钞，刷地拍到他胸口，睁眼说瞎话，“我是跨性别者，可以进的。”

不待对方反应过来，秦予馨顶着一头及腰的黑直发明晃晃地走进酒吧。

酒吧内乐声震天，酒精和红蓝灯光刺激着人的感官，舞池之中群魔乱舞，肉贴着肉，肢体随快节奏的音乐摇摆。

一个女人闯进这间酒吧，就像一滴油落进水中，不相融。她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疑惑的，玩味的，恶意的，她眼长在头顶上，对无关人等一概不予理睬。

秦予馨冷静地在狂欢的人群中寻找一个人，找完卡座、高台和散台，她踩着高跟鞋走向拥挤的舞池。灯光在昏暗的环境中乱晃，舞池充满混合的香水味和信息素气味。她推开贴到她身上的醉鬼，眼神如刀剑般锋利，四处寻找。

“你来了！”舞池正中，李若愚抬高手臂，朝秦予馨晃了晃手。

李若愚一个单独来酒吧的Omega，长相极品，多少人盯着他看呢，他这一打招呼，更多目光集中在秦予馨身上。

他挤出舞池，坐在吧台前点了一杯鸡尾酒。秦予馨随后走到他旁边，在他一旁的位置坐下。

“我还以为你进不来呢！”李若愚颇为遗憾地讲。

之前，秦予馨约他见面，他没有推脱，却把见面地点定在一间只招待男客的酒吧，就是想让这个女人知难而退。

秦予馨说：“你想好没有？事成之后，我们会给你一笔钱，把你送出国，你可以在国外开始新生活。”

李若愚捏着樱桃柄，将浸在鸡尾酒中的樱桃提起来，含在口中，不咬，像舔棒棒糖一样含进去再吐出一点点。

“我要跟你老板谈。”

秦予馨皱了一下眉，“你有任何要求，都可以跟我说。”

“我就要跟你老板谈，不然……就免谈。”他一口咬下樱桃，在齿间咬碎果肉，抽了一张餐巾纸包住吐出来的樱桃核。

秦予馨离开，找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打了通电话，回来说：“可以，明天中午你到这个地址来。”

她低头，托着个手掌大小的黑皮日程本，另一只手握笔在纸上写时间和地点，撕下这张纸给他。

酒吧灯光环境灰暗不清，李若愚拿过那张纸，连同秦予馨手中的笔也抽了过去。他看都不看那张纸写了什么，随意地在纸的另一面写下一个地址，将纸折了两下，塞进秦予馨腰侧口袋里。

“后天，我一整晚都在哦。”他挥了一下手，算作告别，转头与凑上来搭讪的男人说话。

这张纸从秦予馨口袋里转移到吴宁手中，后天晚上正巧是他与许其悦每周固定的约会时间。

“我这就联系他，换个时间见面。”秦予馨说。

吴宁摇了摇头，酒吧可以作为约会地点，带着许其悦也方便掩人耳目。



出门前，吴宁给许其悦在后颈粘了一张隔离贴。

酒吧开在一家巷子里，门面非常不起眼，要不是有音乐声从里面传出来，几乎发现不了这间酒吧。

没有无障碍通道，许其悦想换一家酒吧，然而吴宁艰难地站了起来，似乎打定主意要在这里约会。

舞台上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男生抱着吉他自弹自唱，歌声清新，细听有挥之不去的伤感。两人在一处卡座坐下，酒水和小吃上来以后，吴宁说要去见个人。

“我陪你。”许其悦放下酒杯。

吴宁手按在他肩膀，平静地注视着他说：“我去去就回，你不要喝醉。”

搞得这么神秘……许其悦心里有点不爽，看着他手持文明杖慢慢走远。

弹唱的男生拿着吉他跳下舞台，一个乐队上台表演，音乐变得狂野，灯光乱闪，许其悦胳膊搭着沙发靠背，下巴抵在胳膊上，兴趣缺缺地观看演出。

电梯内贴着酒水广告和过了期的演出预告，吴宁乘坐电梯上到三楼，他站在角落里，身上有一种纤尘不染的娴静，等电梯里所有人都走出去了，他才以僵硬的步态挪出电梯，看了一眼钉在墙上的指示牌，向左走去。

纸条上写的地址是风夏酒吧三楼3014房间，三楼居然是宾馆。

吴宁停在房间前，房门没关紧，他用文明杖的底端轻轻一碰，门就开了。

敞开的门里漆黑一片，传出一种诡异的声响。

吴宁流露出一丝厌恶的表情，不靠近半步。

“进来。”男人说话时的气息不稳，尾音颤抖。

吴宁说：“你先忙。”

房间里另一个男人的声音调笑道：“怎么？我一个人还满足不了你，你又找来一个？”

李若愚猛喘了几下，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接着放纵地笑了，说：“他要是、愿意进来，你、们可以一起。”

“你还真是贪心，什么都想要……”

吴宁把门关上，后背贴着墙等待。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腿，弯腰，手用力按在膝盖上，止不住腿的颤栗。

一双废腿，走不了几步路。



服务生给许其悦端来一杯上红下蓝的酒，说是隔壁桌的先生请他的，许其悦顺着服务生的视线看去，昏暗中看不清脸，只看到人的轮廓。那人正看着许其悦，许其悦看他，他便起身向许其悦走来。

长得一般，与吴宁比较，其他人都是一般。

“一个人？”对方笑问。

许其悦摇头，“我男朋友一会儿就回来。”

“我关注你好久了，一直看你一个人，你男朋友怎么放心让你独自待在这儿？我们交个朋友？”他拿出手机打算交换联系方式，突然被人拍了一下肩膀。

保镖冷着脸说：“走远点，别骚扰他。”

陌生人悻悻而归，许其悦给吴宁发了消息，得不到回应，问保镖：“吴宁去哪儿了？”

“老板约了人在这里见面。”保镖如实回答。

许其悦生出许多不耐烦，他确实自己在这儿待许久了，这哪是约会啊，这是当留守儿童！

“你知道他在哪个地方见面吗？具体的地点。”

保镖说：“老板让您在这里等。”



不应该存在的男人掏着裤兜志得意满地从房间里走出来，他染着一头金发，多打量了吴宁几眼，遗憾道：“哥们，就该让你进去一起的。”

“滚。”吴宁面无表情。

金发靠近一点，抓起他的下巴，“呦，你这脾气还挺大。”

吴宁带着文明杖，一杆敲中他腰侧的肾脏部位。金发紧急后退，离开吴宁的攻击范围，忍不住先弯腰缓解剧烈的疼痛，而后咬牙要反击，表情狰狞。他愤恨地抬起头来，文明杖底部的尖端抵在他两眼之间，稍有异动，就能戳中眼球。

一滴冷汗沿额角滑落。

“滚。”

吴宁收回文明杖，犹如击剑手收回自己的佩剑。

金毛走后，吴宁推开3014房间的门，第一个动作，先把房间里的灯打开。

灯光减弱了房间里的暧昧氛围，信息素的气味仍然浓重。

李若愚躺在床上，下半身藏在雪白的被子里，上半身将被子压在下面，裸露着光滑的脊背。后背点缀着新鲜吻痕，他头发潮湿，闭着眼睛。

“我来，不是要看你睡觉。”吴宁在沙发坐下，按住自己颤抖的膝盖。

李若愚坐起身来，公然在一个Alpha面前裸露身体，心情不错，问：“你想看什么？”

“你想要什么，说出你的条件，我会尽量满足你。”吴宁情绪毫无波动，仿佛他面前不是一个不着寸缕的Omega。

李若愚合起双手，欢快道：“我要你娶我。”


32 考虑

“钱不香吗？”

吴宁笑了，有讽刺的意味在里面。

李若愚倚在床头，说：“我不缺钱。”

“你为什么想嫁给我？”

“看你长得帅。”他笑容有点夸张，笑完开始说正经话，“我实话跟你说，我要嫁入豪门，让别人都羡慕我，我想出名。”

“你何必要过这种人前显贵、人后受罪的生活。”吴宁双手压着文明杖的手柄，漂亮的脸上没有表情，强烈的压迫感从他动作和表情中产生。

床上的李若愚朝吴宁的方向靠近，一丝不挂的酮体脱离被子，完全显露。他趴在床上，双手托腮，这个动作许其悦也常做。

他看向吴宁的眼神中藏着玩味，挑逗的同时在探索，探索眼前的男人是否拥有瑕疵，“我就想试试这种人前显贵、人后受罪的生活。”

“如果你想出名，我可以给你娱乐圈的资源。”出于礼貌，吴宁垂着眼睛。

李若愚努了一下嘴，面露些许鄙夷，“你连我想嫁入豪门这一个小小的愿望都不愿意实现，我为什么要得罪他们，我又不傻。我付出什么？你付出什么？我们要等价交换，不是吗？”

封闭的房间内，两人沉默着共处，无形的谈判桌架设在两人之间。



酒吧一楼，许其悦咚的一声将空酒杯搁在桌子上，他环顾四周，灯红酒绿，仍不见吴宁的身影。

“吴宁在哪儿呢？！”许其悦问保镖。

保镖答：“老板只让我看着您，我不知道他的具体位置。”

许其悦站起来离开卡座，走到过道上，“你问问你的同事，肯定有人知道吴宁在哪儿。”

“恕我不能这么做。”

许其悦憋着一股气，又给吴宁打去电话，这次奇迹般地打通了。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也不回我短信？”他寻找着安静的角落，倾诉等待中积攒的苦闷。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手机开了免打扰模式。”

“你快回来了吗？”

“再等我一会儿。”

许其悦问：“你在跟谁见面？我要去找你。”

吴宁停顿了几秒钟，让许其悦在楼下等。

结束通话，吴宁抬起眼，漠然地看着李若愚，说：“你的要求，我会考虑的。”

对方似乎不在意谈判结果，反倒对这通电话感兴趣，他歪着头，一双细嫩的足在空中乱晃。

“你喜欢的人。”

必然是他喜欢的人。

李若愚仔细观察了他通话时的表现，虽还是同一张脸，但消失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感，说话语气也变柔了，前后的差异宛如野猫与家猫。

吴宁说：“我的事，与你无关。”

李若愚下床，光着身子捡起散落在地的衣服，往身上套，“真有趣，我等你的考虑结果，你会做出取舍吧，吴、先、生。”



夜愈深，酒吧的音乐愈加狂热，压制夜晚带来的困意。一杯接一杯酒下肚，许其悦看人长出了两个脑袋。

两个吴宁。

许其悦趴在桌子上，将脸埋进臂膀里，不看吴宁。

“喝醉了？”吴宁俯身，贴着许其悦耳朵问。

痒，他伸手推开吴宁的脸。

吴宁少有被他推开的待遇，问：“其悦，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许其悦哼唧哼唧，坐得离他远一点，嫌弃他似的。

“我先走了。”

许其悦瞬间抬起脑袋，抓住吴宁的手臂。

吴宁低头看了一眼许其悦抓着他的手，勾起嘴角浅笑。他牢牢地坐在沙发上，完全没有离开的动作。

逗人玩呢！

许其悦放开吴宁，拿出手机确定时间，“你假私济公，占用我们的约会时间，接下来一个小时，我不要理你，不要跟你讲话。”

“惩罚我还是惩罚你自己？不说话，你忍得住吗？”他看着许其悦气恼的神情，故意将脸靠得很近。

以色侍人、狐媚惑主、祸国殃民、倾国倾城……许其悦意识中浮现出许多乱七八糟的词汇。

他果真下定决心不理他，闭上眼，撇开脸。刹那，吴宁捏着他的下巴使他的脸转过来，要吻他，许其悦反应迅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捂住吴宁的嘴。

嘴唇贴着掌心，他牵动嘴角，微微上扬，笑着亲吻他的掌心，很慢，也很虔诚。环境昏暗，周围人不是在喝酒，就是在调情，无人关注他们。

从掌心轻轻地吻到拇指，吴宁拉下他的手，贴着他的脸说：“即使不能说话，你可以感受。”

呼吸拂在脸上，一个吻，柔软的舌尖顶开牙关，在狭小的空间内玩一场追逐。许其悦被亲得迷迷糊糊的，唾液在唇齿间交融，他获取到吴宁的信息素，整个人烧了起来，脸颊肉眼可见地透出红晕。双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半抵着吴宁的肩膀。

“其悦，如果我让你伤心了，你就当我死了，死在十年前的车祸中，不要破坏卞宁在你心目中的形象，答应我，好不好？”

亲吻间隙的絮语，像在催眠，他大概不想听到许其悦的回答，更用力地吻上他。



“那场车祸是我的责任吗？我可没说让你找人撞死他们，是你心狠手辣！”冯月华情绪激动，但说话声音压得极低。

夜晚，丘鹿原别墅笼罩在寂静之中，二楼露台风凉。

刘世平冻得搓了搓手，瞥了一眼浓妆艳抹的女人，“别赖在我身上，我跟吴宁他那一家子无冤无仇的，是你拿华艺的事威胁我，让我替你扫除障碍，是吧，吴太太？”

他说完，笑了一声，似是觉得冯月华卑鄙。

“我只想替我的吴渝谋个好前程，认祖归宗，我是不敢害人命的。”

刘世平笑意更深，说：“你这女人，享了好处又来推卸责任。当年卞雨晴要还活着，轮得到你来做填房？他们一家去美国干什么？不就是破镜重圆、重归于好嘛。你交给我这么一个难题，我能有什么好办法？”他伸手比划了一个切的动作，“总而言之，我是刀，你是拿刀的人，是你杀了他们。”

冯月华咬牙切齿道：“你也脱不了干系！你把吴宁辅佐上位了有什么好处？要是让他知道车祸是你安排的，你跑不掉。”

“我做事，稳妥得很。”

“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吴渝，如果吴渝分不到家产，我就鱼死网破，把真相告诉吴宁。”

她说这一句话的神情与多年前她威胁要把证据交给警察时的神情如出一辙。

“你儿子扶不上墙，我能怎么办？”刘世平淡定地打开雪茄盒，拿出一根雪茄，放在鼻子底下闻味道。

女人隔着玻璃看了一眼无人的客厅，眼珠子不安地动了动，现出疯狂的神色，“他车祸时就该死了，侥幸活了下来……不如你再找人做掉他。”

刘世平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太太，你以为在吴硕海眼皮子底下搞他儿子，这么容易嘛？”


33 惊吓

万圣节，许其悦像仓鼠刨窝一样在衣帽间翻找，翻出一堆杂物。

许太太侧身，灵活避开迎面而来的围巾，在乱七八糟的东西之间寻找能下脚的地方，历尽劫难跨越至许其悦身后，踢了踢他的屁股。

“悦悦，找什么呢？”

许其悦头也不回地说：“找万圣节买的面具。”

“你费这工夫还不如买新的，把衣帽间搞成这个乱糟糟的样子，待会儿让阿姨怎么整理？”

“不一样！”许其悦情绪有点急躁，说话透着不耐烦的语气。

许太太蹲到他身边，把他脚边的东西挪远一点，问：“有什么不一样的？”

“十多年前，从首都游乐园买的。”

“你在网上查查，说不定能买到一样的，十多年了呀，找到的可能性不大，还是买新的吧。”

许其悦支吾了一会儿，有点害羞地说：“卞宁给我买的。”

许太太忍笑，露出类似于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凑近他，与他说悄悄话，“你喜欢他归喜欢，别表现得没他不行、非他不可，别太宠着他，要不然，你在家里没地位。”

“知道了，知道了。”

许其悦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低头翻找面具，他从旧衣服底下拽出一团黑红的东西，带有毛发，眼睛突出，表面血淋淋的。他把鬼面具合在脸上，凑到许太太眼前给她看，许太太忍俊不禁地将他这张恐怖的脸拍开。

傍晚，吴宁下班后顺路来接他回去，许家的佣人把大包小包塞满车后备箱，许其悦亲了一下妈妈的面颊，同样亲了爸爸，之后钻进车里。

车开到城西别墅，陈怀奕咬牙抱起一个包裹，问许其悦：“你回家一趟，带来这么多东西！你爸妈是怕吴宁把你饿着冻着吗？这都带了些啥玩意儿？还挺沉的。”

许其悦提着两个小包走在他身后，“我妈出去旅游给我带回来的特产，还有我的一些旧物。”

特产放在储藏室，旧物放在卧室里。夜深人静之时，许其悦带上面具，鬼鬼祟祟地溜去吴宁的房间。



他对着镜子看脸上的面具，转头问卞宁：“吓人吗？”

卞宁面容淡定，点了点头。

付钱，穿过游乐园里的人群，卞宁拉着他去找其他人。

首都游乐园搞万圣节的主题活动，情侣半价，这个消息是室友告诉许其悦的。宿舍里四个人，可以装成两对情侣，但许其悦想带着卞宁。这样一来就有一个人单着，问了周围人一圈没人要去，卞宁说可以带上他弟弟。

卞泊有空。

一行六人，许其悦的三个室友在排队买饮料，卞泊就在队伍旁边站着，见他俩回来了，说：“买了什么好东西？让我看看。”

许其悦抢在卞宁说话前答道：“没买什么。”

他早就把面具装进了包里，待会儿有用。

卞泊笑吟吟的，目露怀疑，没继续追问。

饮料店散发着甜甜的味道，卞宁问许其悦和卞泊想喝什么，许其悦要双皮奶，卞泊纠结了一会儿，要鲜榨的橙汁。

太阳刚消失在西面，天色尚明，卞宁把橙汁交给卞泊，将吸管插 进双皮奶，给了许其悦。

“红豆沙好喝吗？”许其悦觊觎卞宁手中的饮料。

许其悦的三个室友今日格外矜持，几乎不说话，更不与卞宁、卞泊说话。许其悦知道原因——对着他们兄弟俩讲话压力很大。

面对面交流免不了产生眼神接触，那双眼睛不自觉地散发魅力，好像在勾引人。像被火灼烧了一下，视线避开眼睛，往鼻梁和嘴唇看，意识就会游离，生出忐忑不安，不知道该说什么，变得手足无措。

对向走来的人大多都会看卞宁和卞泊的脸，幸而夜色渐浓，看不清长相之后，灼灼的目光便少了。

入夜，园区内假的骷髅和鬼怪被黑暗蒙上了恐怖色彩，广播中不时传来鬼哭，灯光时明时暗，阴风阵阵，头顶沾有红色血点的白布飘来飘去。园区的工作人员扮成鬼怪的模样，做着诡异的动作。

不过，游乐园人太多了，热热闹闹的，恐怖变成了调味剂。

游乐园面积非常大，分不同的区域，不同区域的恐怖风格不同。古堡区域，卞宁低头看手机上的游乐园地图，前方人群忽然散开，浑身是毛的大脚野人奔来，许其悦叫了一声，抱住卞宁。卞宁被许其悦吓了一跳，抬头只看见装扮成野人的工作人员从他们身旁跑过。

“你叫一声比那个怪物恐怖多了！”卞泊说。

室友们纷纷附和。

许其悦反驳，“不允许我胆子小吗？！”

因他“胆子小”，卞泊提议去鬼屋帮许其悦练一练胆子。

人体实验室主题的鬼屋门口，许其悦抱着卞宁的胳膊，驻足不前。

卞宁冷静观察着鬼屋的外观，心思深藏不露，他按住许其悦放在他胳膊上的手，说：“害怕就算了，我们可以在外面等，让他们进去吧。”

害怕了，卞宁害怕了，许其悦在心里偷着乐。

他为难地蹙着眉，抬起下巴仰视卞宁，“要不，还是进去吧，我没事的。”

灯光冷白，手术台上盖着一块白布，白布底下有一具人形物体。靠墙的铁架子上摆满玻璃罐子，里面棕黄色液体浸泡着器官，可以辨别出心脏、肾、眼球等。

这间鬼屋恐怖程度一般，唯一的亮点是加入了密室逃脱元素，找不到钥匙就出不去。

卞宁站在入口处不动，面无表情，显得十分高冷。

罐子底下都找过了，没有钥匙，手术台上摆着个假人。卞泊发现手术台旁边的托盘里有两把手术刀，其中一把更厚一点。

“找到了。”卞泊笑着说。

他把厚的手术刀从中间拔开，房间里的主灯突然熄灭，只留绿色应急灯，手术台上的假人一下子坐了起来。即便知道假人是电动的，不可否认，那一秒他们仍然被吓到了。

许其悦明显感觉到卞宁抖了一下，他趁机钻进卞宁怀里，抱抱他，给他安全感。

走出人体实验室，前面还有一家公共澡堂主题的鬼屋，要求每个人从不同的入口往里进。

进门是一面墙的储物柜，生出铁锈，绿漆斑驳脱落，其中一个柜子往外渗红色液体。许其悦独自探索，暂时没有遇到同伴。

门帘上印着血红指印，他掀开帘子进去，地面有积水，空气潮湿阴冷，墙角的白瓷砖上涂抹着凌乱的血痕。

许其悦走出这间浴室，友好地向躲在门后扮鬼的工作人员打了声招呼。他在七拐八拐的走廊里前行，又碰见一个满身血浆的工作人员，刚要打招呼，他远远地看见了卞宁。

鬼屋里扮鬼的工作人员就喜欢追着胆小的人吓唬。

他低头跑向卞宁，像只无头苍蝇，吓得不敢到处看，扮鬼的工作人员尽职尽责地追在他后面拍他的肩膀。

拍拍拍，拍拍拍，他再拍下去，许其悦就要笑出声了。

许其悦实在想笑，憋笑憋得难受。

“啊啊啊别！”他一头撞向卞宁胸口，匆忙间，卞宁抱住了他。

情况混乱，“鬼”锲而不舍地拍许其悦的肩膀，许其悦死死抱着卞宁，仿佛要藏进卞宁身体里。

许其悦染着哭腔，假装求饶，“别别别，够了够了！”

停不下来，卞宁干脆利落地朝“鬼”喊了一声，成功把“鬼”唬住了。

喊声过后，世界忽然变得很安静。

“许其悦，你胆子这么小，就不要单独进鬼屋。”他在笑。

不，有点奇怪。

认错人了，不是卞宁。


34 脚疼

为什么会认错人呢？

首先，鬼屋里灯光太暗，是人是鬼看不真切；其次，卞宁穿的黑色外衣，卞泊是深蓝色的，灯光偏橙红，深蓝加橙红，黑的；最后也是最重要的，许其悦眼瞎！

他慌忙从卞泊怀里出来，后退，倒霉踩到鬼屋里的道具，当场表演了一个平地摔。

脚崴得猝不及防，疼痛瞬间达到峰值，长枪短刃齐齐攻击脆弱的神经，恨不得让灵魂飞升出去，等躯壳的疼痛消失，再飞回来。

然而忍受痛苦是唯一的选择。

卞泊幸灾乐祸，笑得更开心了。他俯身向许其悦伸出手，冷白皮的手背映着一层红光。

“你没事吧？”

许其悦坐在地上，低着头，可怜兮兮地缩着肩膀，手指保持着抓握的动作，脚踝处的疼痛使他的表情变得十分难看。

疼痛随时间流逝减弱，许其悦感觉灵魂重新安放回这具躯壳，他握住卞泊的手，尝试站起来。卞泊嫌他动作慢，另一只手架着他的胳膊，几乎是将他提了起来。

站是可以站，单腿站，崴到的那只脚一着地就疼得发软。

卞泊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收起散漫的态度，“脚崴了，还能走路吗？”

许其悦说：“这不明摆着不能吗？快给你哥打电话。”

扮鬼的工作人员走了回来，问明情况，让他们去游乐园的医务室。

卞泊给卞宁打电话，许其悦在一旁观察他，寻找他与卞宁的区别。面貌、身高和体型的差别极其细微，用肉眼难以分辨，很容易就会把两人弄混。性格上兄弟俩就不一样了，卞宁沉稳冷静，自带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与之相比，卞泊更接地气一点，有些孩子气，热忱而洒脱。

“我们不知道处在鬼屋的什么位置，我哥也在鬼屋里，但他不一定能找到我们，我先把你背出去吧。”

说完，他转过身去，背对着许其悦，屈膝降低自己的高度，微微弯腰。

许其悦发出一声困惑的无意义音节。

“你啊什么啊？我没嫌弃你沉，你还不愿意让我背你吗？要不你单腿蹦出去。”

许其悦回了一个“哦”，乖乖趴在卞泊背上，双臂环着他的脖颈。

鬼屋的走廊狭窄闭塞，素白的墙壁喷溅上几团血红液体，印着几个残缺不全的血手印，灯光泛红微弱，广播里是门扇的吱呀声与冷箭一般的尖叫。卞泊一直在讲笑话，许其悦心情郁闷，对他爱搭不理的。

走廊似乎被设计成了迷宫，有时候走着走着面前就出现一堵墙，不得已倒回去换另一个方向走。

“你别讲笑话了，看路，这段路我们是不是走过？我总感觉我们又绕回来了。”

卞泊笃定道：“没走过。”

拐角处蹿出一个披头散发的白衣女人，卞泊像遇见了亲人，忙说：“美女，在前面领个路呗，我朋友脚崴了。”

他们比其他人早走出鬼屋，卞泊把他放在花坛边，花坛的大理石边缘可以坐人。冬天，花坛里只剩下冬青树，卞泊望着鬼屋空洞洞的出口，对许其悦说：“你疼得厉不厉害？厉害我就先把你送去医务室。”

许其悦摇摇头，现在的情况是不碰不疼，一碰就犹如针扎。

卞泊站立等待，走过来走过去，然后坐在许其悦旁边。花坛边缘石矮，他腿长，脚往前伸了些，委屈地安放两条腿，坐姿不是很端庄。

干坐着不讲话有点尴尬，许其悦手伸进包里，摸到了新买的恐怖面具，这面具买来就是为了整蛊别人。许其悦不动声色地观察环境，路对面一棵光秃的树上缠挂着小彩灯，鬼屋招牌上的LED灯光芒刺目，他们所在的地方比较幽暗。

他在等待时机。

十几米开外的小广场上，游乐园的工作人员们聚在一起，穿着染血白大褂画丧尸妆，有几名女性穿的是护士装。广场正中的灯光变换，一群人排好队形，音乐起，立马跳舞。

周围人停下脚步，拍照的拍照，录像的录像，卞泊眺望着那个方向，侧脸安静。

卞泊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他转头问许其悦：“干嘛？”

许其悦眼中茫然，“怎么了？”

“你拍我干嘛？”

“我没拍你。”他谨慎地瞧了一眼身后的花坛，压低声音说，“我真没拍你。”

花坛里仅有暗绿的冬青树。

卞泊压根就不相信他，但懒得跟他追究，视线轻飘飘地掠过他，继续看广场上的表演。

音乐结束，一只手再次靠近他肩膀，卞泊仿佛背后长了眼睛，手快速向后越过自己肩膀，抓住了那只手。

“许其悦，我就说。”他抓到现行，颇为得意地打算与许其悦对质，脸一转，眼前一张放大的鬼脸。卞泊欢快的表情定格在脸上，嗖的一下就站了起来，肌肉绷紧状态未解除，肢体僵硬。

许其悦摘下面具，边笑边调侃他，笑得眼角沁出泪花，“你胆子大！胆子大你别跑啊！”

“你离得这么近，换谁来谁都得往后退。”

卞泊辩解，话语苍白无力，许其悦还是笑个不停。

“你脚不疼了？”

“哈哈哈哈哈……”

“你长蛀牙了！”

“哈哈哈哈哈……”

谁让卞泊刚才笑话他胆子小，他要连本带利地还回去，大笑特笑！

笑声中，卞泊夺过他手里的面具，覆在自己脸上，俯下 身去。

笑声戛然而止。

“退了没有！你后退了没有！”

事实胜于雄辩，卞泊像是解决了什么世界难题，攥着拳头，眼中神采奕奕，兴奋得几乎可以原地起飞。

许其悦从卞泊手中拽回面具，杏目圆睁，凶狠地瞪他一眼，“你要亲上来了，我才退的。”

“谁要亲你！”

“谁要你亲！”

两人之间的小学生吵架终止于卞宁的出现。

卞宁蹲下来，稍微卷起许其悦的裤腿，显露出来的脚踝红肿。冬天冷，他很快放下许其悦的裤腿，这一过程中不小心碰到了许其悦的皮肤。

“疼。”许其悦倒吸一口凉气，撒娇道。

一听这话，卞泊当即反驳：“你疼个屁，刚才你有一点脚疼的样子吗？！”

卞宁给了卞泊一个眼神，许其悦也给了卞泊一个眼神，卞泊不说话了。

许其悦的三个室友还在鬼屋里，卞泊留在这儿等人，卞宁背起许其悦，带他去医务室。

“我还有好多项目没玩呢，云霄飞车、海盗船……水上的灯光秀也看不到了。”许其悦郁闷地将下巴搁在卞宁肩上。

卞宁背着他逆人群而行，说：“等你脚好了，我们再来。”

许其悦驱走心中的小遗憾，脸埋进卞宁颈窝，像只亢奋的小狗，粗鲁而又疯狂地蹭他侧颈。

蹭满意了，他赞叹一句，“你好香啊！”



他敲开吴宁的卧室门，五官藏在面具之下，刻意改变音色，更粗沉。

“万圣节快乐，不给糖就捣乱。”他说。


35 中断

卧室里开着床头灯，吴宁把轮椅往后退，放他进来。

差不多是入睡的时间了，床上的被子褶皱，翻折在床的一侧，露出底下靛蓝色的床单。枕头上倒扣着一本翻开的书，许其悦溜达到床边坐下，拿起那本书看了一下，法文，他可以看懂几个单词。

综上痕迹，可知方才吴宁靠在床头进行睡前阅读，被他打断了进程。

吴宁去了一趟与卧室相连的书房，回来后摸出一把糖给他。

牛奶味的软糖，许其悦记得这种糖的味道，他高中时吃的所有糖几乎都是从卞宁那里得来。

卞宁说，糖会让人心情变好。

这是有科学依据的。

“吃完记得刷牙。”吴宁像对待小孩子一样对待他，像捧在手心里，像眼睛里的苹果。

许其悦看人很准，高中时他就看出卞宁是个可以依靠的人，只要他能走进卞宁心里，卞宁就不会背离他，一心一意对他好。错过了卞宁，这辈子可能都不会遇见第二个这种品性的人了。

“你居然有糖，我原想着捣乱的。”许其悦双手捧着糖，娇憨地叹了一口气，“我不该忘记，你是口袋里随时随刻都装着糖的男人。”

他把牛奶糖放在床上，只拿着一颗，撕开糖的塑料包装纸。奶白色的糖果含进嘴里，许其悦忽然皱起眉头，“嗯！这糖怎么发酸？”

吴宁疑惑，但没细想，反应相当迅速，手接在许其悦嘴巴下面，说：“吐出来！”

许其悦拉下吴宁的手，身体离开床，俯身靠近他。吴宁的脸在他眼前放大，睫毛分明，这个人眸中凝聚着光点，比星空更迷人。

“你尝一尝，是酸的还是甜的。”

他不容分说地贴上吴宁的唇，床头灯的光芒从他们中间消失，是缝隙消失了。



周五下午，放假。

卞宁站在篮球场外，塞了颗糖进嘴里。附近没有垃圾箱，他把包装纸放回口袋，在夕阳中，稍微眯着眼睛，目光一直搁在篮球场上。那里，卞泊在跟人打篮球。

“不行了，你刚才撞我那一下，差点让我背过气去。”

游戏中断，卞泊随意拍着球，篮球一下一下撞击地面，发出沉重的响，他纠正道：“严谨一点，是你撞我，刚才我在运球。”

那人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摆摆手，“累了累了，我女朋友还等我放学呢。”

女朋友等着他才是真正的原由。

球场上的人都有点扫兴，他一走，两方人数就不一样多了。

“别呀，老周，再打一会儿呗，女朋友一时半会儿没不了。”另一人说。

老周已经向场外走去，朝着卞宁，“让卞神替我吧，我真要走。”忽又转身对卞泊说，“泊哥，别浪啊，你哥来收拾你了。”

他说话声音高，不光篮球场上的人能听到，卞宁也能听到。

卞泊抱住球，笑起来，“我哥这老胳膊老腿的，都要在课桌上生根发芽了，收拾得了我？”

卞宁把校服外套脱下来，扔在书包上，慢慢挽起袖口。

“试试？”卞宁说。

卞泊自信满满，“试试就试试。”

场上的人又跑动起来，一上来卞泊就带球冲锋，灵活而迅速地绕过防守，三步上篮，进球！小范围的欢呼声起落，掉出篮筐的球重新控在人手中，所有人跟着球移动。

刚开始，卞宁在场地上跑，偶尔拿到球，转手就传给别人。期间卞泊进了两三个球，与卞宁眼神交汇时，他骄傲得像只孔雀。

卞宁热身完毕，再次拿到了球，对方围追堵截，仿佛蜂拥而上的群狼，他在三分线外急停，跳起来将球高高投出去。球从上往下呈抛物线降落，被篮筐轻轻一挡，落进筐中。

有人吹了声口哨。

“不服不行，三分球。”

“卞神牛逼！”

卞宁丝毫没有被这些恭维之词影响，沉着脸，全神贯注地投入比赛。

场上气氛热烈，卞泊这一方的队员传球，球飞过挤在一起的众人，精准地传给了卞宁。

“操，王斌，你会不会传球！”卞泊骂道。

没有时间留给他生气，卞宁接到球的下一个动作就把球带跑了。

王斌尴尬地笑了笑，“对不起，我没反应过来，你们俩不好分。”

卞宁在篮筐下投球，升空的球被卞泊跳起来拍了出去。

篮球飞出场地，滚到许其悦脚边。

许其悦低下头，看着球，篮球场上的人都在关注着这个球。

“帅哥，哎！对对！就是你，把球给我们扔回来！谢谢！”卞泊伸高手臂，在头顶上摆动了两下。

如此良机，岂能轻易放过。

许其悦捡起球，跑进球场，亲手将球交给卞宁，卞宁不接。

四周鸦雀无声。

把球扔回篮球场就好，这个小Omega舍易求难，亲自将球送回来，怕是对卞宁图谋不轨。卞宁不接球，不受他刻意的讨好，场面尴尬了。

卞宁旁边的卞泊说了句：“是你啊。”

声音打破了寂静。

卞宁像是才注意到他，伸手接过球，轻声道谢。



牛奶糖在唇齿间融化，他带着唾液中的甜，去吻吴宁的嘴角、侧颈，扯开睡衣衣领，吻到锁骨。

“到床上。”吴宁说。

许其悦不舍地放开他雪白的颈子，坐到床上，拉着吴宁的手将他拉过来。吴宁倒在他身上，双手撑在他耳朵两侧，在极近的距离与许其悦对视。

他真好看。许其悦的心脏扑通扑通乱跳，今晚的每一秒每一个画面他都要深深刻在记忆里，以供将来反复回忆。

手掌抚上吴宁的侧脸，轻柔，小心，怕碰坏了美梦一般的现实。

他真好看，是他的意中人。

吴宁沉下来亲吻他，身体的重量和热度都交付给他。修长的手指解开许其悦的衣扣，指尖撩着皮肤滑进里面。

许其悦抖了一下，抱紧吴宁，轻咬他的唇瓣。

桐花的气味奔散开，浓郁热烈，花瓣投入火中。吴宁情动，冷白的皮肤下浮出粉色，宛如枝头上诱人的桃。

他要将他采摘下来，含入口中。

吴宁手指有点凉，掌心很热。许其悦脸红得惊人，激动又害羞地颤栗，收紧小腹，脚趾蜷缩起来。

“不要咬嘴唇。”吴宁说。

许其悦点头，张开嘴，无意识地用嘴呼吸。吴宁细心地观察着他的感受，频繁地与他接吻，两人一直在亲，一直在亲，几乎没有停歇的时候。

影子重叠在一起，许其悦眼睑半合，眼中神情恍惚，突然仰头哼了一声，拉长脖颈，眼睛睁大一点，恢复一丝清明，随即又坠入粘稠的欲望之中。

吴宁平静地抱了他一会儿，平复余韵，然后拿纸巾擦掉手上的液体。

许其悦羞得不敢看，双手捂住眼睛，吴宁脱去上衣，结实的皮肉如白玉，在昏黄的灯光下找不出半点瑕疵。许其悦从指缝里偷看他。

吴宁拉开他的手，亲他的眼尾，在耳边轻声说了一句：“没套。”

做还是不做，选择权在许其悦手中。

“……你直接进来，我没病。”他将脸往吴宁颈窝里埋。

他压在他身上，亲吻他光裸的背脊，许其悦后颈的腺体渴望得到抚慰，散发出更多信息素，吸引他的Alpha。吴宁的唇来到后颈。

紧张，汗水顺着腰侧滑落。

吴宁用吻来分散他的注意力，循序渐进，许其悦发出一声哭腔，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床头柜上的电话铃声骤然响起，刚开始两人谁也没去管，任凭铃声响彻整间卧室，掩盖了许其悦喉咙里的低吟。

铃声一遍又一遍，响个不听，他渐渐觉得铃声恼人，费力地伸手去捞手机，拿到手机要关机。吴宁的手压住他的手腕，铃声还在响，他没有咬他的腺体，亲吻了一下他的肩膀，拿走手机，从他身上下来。

瞬间就感觉到冷了，许其悦没看到来电人是谁，困倦地趴在床上，等吴宁讲完电话。

吴宁挂断电话，回身在他面颊落下吻，“我要离开一会儿，你睡吧。”

许其悦不乐意，挽留他的话堵在心里，没有说出口，拉起被子将自己埋了起来。

他听到吴宁走进卫生间，淋浴的水哗哗作响，后来衣帽间的电动推拉门自动开启，又过了一会儿，轮椅在动，卧室门打开又关闭，房间内归于寂静。

吴宁床上残留的气味包裹着他，许其悦困了，不知怎么就陷入沉睡，睡得不安稳，天还黑沉沉的便睁开了眼睛。五点多，他以为吴宁回来把他吵醒了，但是没有，他慵懒地喊他的名字，鼻音浓重，整个空间似一个黑洞，无人回应他。

天都要亮了，还不回来？

许其悦心绪不宁，穿上衣服，跑回自己卧室，拿手机给吴宁打电话。

电话能打通，他松了一口气，下一秒心又提到嗓子眼。

接电话的是个陌生的声音，问：“你找吴宁？”笑声，“他还在休息，等他醒了，我让他打给你。”

作者有话说：

这次中断下次继续，下次咱们wb见～


36 否认

吴宁说，接电话的人是他的一个朋友。

“普通朋友吗？”许其悦与他开玩笑，下巴一抬，装出盘问的严肃表情。

“普通朋友。”

听起来像个拙劣的借口，透着敷衍，毫无新意可言。但只要是吴宁说的，许其悦就信，他了解他，知道吴宁不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

可能因为太喜欢他了，在他身边，许其悦总有往他身上贴的欲望，如同患有皮肤饥渴症，渴望发生身体接触。他枕着吴宁的肩膀，一侧的身子紧挨着他，脚踩在沙发上，双臂将蜷缩的腿抱在怀中。他是蜷缩的一团，依偎着吴宁。

现在是夜晚，白天时吴宁给他回了电话，没提早上接电话的那个人，仅仅报了个平安，让许其悦不要担心。

电视播放着多年前的一部老片子，许其悦隐约记得自己看过，然而想不起具体的情节，他一边看一边犯困，昨晚没睡好，一整天他都没什么精神。

他陷入睡眠，失去对身体的控制，头慢慢往下滑，滑下吴宁的肩膀，吴宁惊险地托住他的脸，没让他掉下沙发。许其悦吓得一下子睁开眼，感知到吴宁的手，心才落回肚子里。他揉了揉眼睛，双脚触及地面，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走吧走吧，睡了。”

倾身吻了吴宁，他想把昨晚未完成的事补全。

他拉着吴宁的手将他从沙发上拽起来，吴宁扶了一下茶几，在许其悦的帮助下站稳。

卧室前，吴宁说：“我明早的航班。”

他停在卧室门外，拉着许其悦的手，不再前行。

这个消息来得十分突然，许其悦茫然地看着吴宁，微皱眉。

“你要去哪？”

“俄罗斯，跟一个能源企业谈收购，顺利的话两三天就能回国。”

许其悦哦了一声，将失落压在心里，低垂着眼走向对门的客卧，他猛地想起一件事，转身告诉吴宁：“过几天你生日！”

“我会在那之前回来。”吴宁给了他一个温和的笑。

计划总赶不上变化，跨国收购没有想象中那么顺利。两方谈判中途冒出一个第三方，承诺比海跃出更高的价格收购该能源公司。由于涉及金额巨大，第三方的资金还没有到位，这给了海跃提高出价的时间。

能源公司董事会提出进行公开竞标，届时才决定选择哪个买方。

“回不来了？真回不来了？”许其悦穿着浴袍趴在床上，刚洗完澡，头发被吹风机吹得半干，“你在那边待八天了，还要待多久？”

视频电话里的吴宁参加完商务晚宴，正在回酒店的车上。车灯昏黄，他面容精致，哪个角度都美，随意投来的一个眼神，就轻易教人乱了心魂。

“我不清楚，但会尽快。”

许其悦郁闷地努着嘴，侧脸压着胳膊，圆圆的眼睛流露出许多哀怨，“没机会给你过生日了。”

“回国再过，我把机会给你留着。”

“哎！要不然我去找你吧！我明天坐飞机去你那儿！”他翻了个身，仰躺在床上，双手举着手机。

吴宁眼瞳移动，往自己身旁看了一眼，背景中出现短促的笑声。

许其悦问：“有人跟你在一起吗？”

旁边如果有人，他与吴宁的对话岂不全被人听去了！

“司机和刘源在这里。”一成不变的平静，吴宁身上有种超然物外的气质，使人信服，“我这儿下了雪，很冷，你在家等我，好吗？”

吴宁工作忙，许其悦不想给他添麻烦，点了点头，答应不去找他。

挂断视频电话，许其悦把手机扔到一旁，用被子将自己卷起来，像个蚕蛹，过了片刻，他挣脱出被子，开始玩手机。

打了几把游戏，连跪，许其悦转而去搜近期上映了什么电影，打开软件，视线不受控制地被首页的几张图片捕获。

冰天雪地，大片的西伯利亚冷杉如打翻的深绿色颜料，青年立在茫茫雪雾中，雪肤红唇，卷曲的黑发柔和，神情疏冷，五官漂亮到雌雄莫辨，仿佛从雪中走出来的精灵。

这种冰雪系的冷美人戳中了许其悦的审美，他反复欣赏了几张图片，打开评论区，从一众舔颜的评论中找到照片中漂亮弟弟的名字。

若鱼。

通过名字搜到个人主页，许其悦关注了他的动态。

在俄罗斯拍摄的这一组图火上热搜，短时间内若鱼增加了十几万的粉丝，他发了一条动态表达自己受宠若惊，随后发了一段拍摄照片时的视频。

雪动了起来，冷杉林有了声音，若鱼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声中，留下一串深刻的脚印。他回身，面对着镜头，雪花落在他发间，像装饰头发的珍珠。镜头对焦，作为焦点的他清清冷冷，突然打了个喷嚏。

青年不好意思地捂住口鼻，眼睛笑眯眯的，对画面外的摄影师说：“没拍到我打喷嚏吧？”

许其悦觉得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耳熟，他之前不认识这个若鱼，没听过他说话，大概许其悦认识的人中有人跟他的音色相近。

吴宁生日这天，许其悦远程祝他生日快乐。

“猜猜我准备了什么礼物？”许其悦面对着电脑，双手藏在身后，藏着生日礼物。

然而吴宁似乎很忙，不陪他玩猜谜游戏，哄了他几句，仓促结束视频通话。

许其悦被冷落了，他挨到晚上，晚上总有空闲时间吧。他犹豫许久，拨打了吴宁的电话号码。

不是吴宁接的电话。

许其悦想起了那天早上的声音，“你是吴宁的朋友？”

那人语气毫无波澜，“嗯，算是吧。”

“你是？你怎么称呼？”

“我姓李。”

“你也在俄罗斯？吴宁的手机为什么在你那儿？”许其悦心里别扭，手机这种私人物品一般不会随意交给别人保管。

这位李先生没来得及回答，吴宁拿走了手机，走到酒店套房的其他房间与许其悦讲电话。

“我刚才去了洗手间，手机放在桌上。”吴宁这样解释他的手机为何出现在别人手中。

疑云笼罩在许其悦心头，音色，一道白光闪过，许其悦想到了若鱼。

他鬼使神差地去看若鱼的个人主页，最新一条动态是——生日快乐，配图，酒店露台的夜景。


37 大雪

雪花，世界是白色加其他颜色，白色是绝对的主角，而寒冷是白色的外衣。

许其悦走下出租车，将灰色针织围巾拉高，盖住小半张脸，鼻尖藏在围巾里面，呼吸受阻，但呼出的热气能够短暂停留，带给他温暖。

拿到房卡，他走进电梯，电梯操作员用英语询问他要去哪个楼层，他报出吴宁的酒店房间。

从昨晚到现在，他的意识一直处在游离状态，好像在做梦，周围一切都是虚假的，他被困在了不愉快的梦中。

或许是恶作剧，拙劣的求婚把戏。先让他怀疑他不忠，再出其不意地求婚，留下一个终身难忘的求婚现场。许其悦在网上见过这种恶作剧式的求婚，很新奇。

这种猜测使他稍稍舒心。

可是，以他对吴宁的了解，吴宁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概率不会以这种方式求婚。吴宁从不轻易跟人开玩笑。

他浑浑噩噩地飘到吴宁房间外，开门的人在意料之外，却在情理之中。

“吴宁在里面？”

许其悦听到了自己脑中的嗡鸣，他一把推开李若愚的肩膀，闯进房间内。卧室没人，浴室没人，小会议室也没人，他找遍套房里的每一个角落，庆幸吴宁不在这里，否则他控制不住自己不做一些过分的事。

李若愚跟在他身后，看着他一个一个房间地找，最后停在一个地方一动不动。

“喂。”既不吵也不闹，李若愚觉得他的反应诡异得吓人。

许其悦转过身来，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呆板。

酒店咖啡厅，侍者将咖啡放在桌上，许其悦往杯子里加白砂糖和牛奶，加到咖啡漫出杯口，他停下来，用小勺子慢慢搅动棕黑色液体。

他想问是谁主动的，是谁勾引的谁，然而直接问的这个问题，难保对方不骗他。

可是哪一方主动真的重要吗？出轨了就是出轨了。

他还是不信，不信吴宁背着他跟别人勾搭在一起。

“他给你什么好处？钱？房子？车？他给你多少，我给你双倍。”许其悦搁下勺子，端起咖啡小酌了一口，垂着眼没有看对面的李若愚。

李若愚说：“你们有钱人，都习惯这么跟人讲话吗？”

许其悦愣了一下，忽然感觉自己像恋爱剧里的恶毒配角，对面的李若愚才是年轻漂亮善良正义的主角。

“你喜欢他什么？”许其悦现在脑子里一团乱麻，理不出头绪，不知道自己想得到什么答案。他紧紧握着咖啡杯，指甲尖因用力而泛白。

李若愚反问：“你喜欢他什么？”

喜欢他什么？许其悦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他可以列举出吴宁的许多优点，但任一优点都不是他喜欢他的决定性因素。吴宁是人群中天生耀眼的那一类人，喜欢他不需要理由，是人之常情，不喜欢他才需要理由。

“你喜欢他什么，我当然就喜欢他什么。”李若愚轻飘飘地说。

一股火嗖地冲到头顶，许其悦放下杯子，陶瓷碰撞的声音很大，隔壁桌的女人瞥了他一眼。

“你跟我能一样吗？！”

李若愚无动于衷，许其悦甚至能从他眼中看出一丝怜悯。

胸中的火瞬间熄灭，灰烬里冒着残烟。看吧，他自己多么像一个拼命寻求存在感的弃妇。

他几乎不敢看坐在他对面的李若愚，看他就会忍不住将自己与他做比较。李若愚二十岁左右的年纪，青春靓丽，嫩得能掐出水来，如果他是吴宁，他必然喜欢李若愚这样的人。

许其悦不得不承认李若愚和吴宁看起来相当般配，他俩都是美人，站在一起赏心悦目。

“你们怎么认识的？”不要问了，不要问了，许其悦想给自己留点体面，却管不住自己的嘴。

“酒吧。”李若愚笑了笑，尖尖的虎牙增添许多可爱，“我记得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你给他打了电话。”

“你说什么！”

许其悦瞬间抬头，难以置信地盯着李若愚。片刻，他收回了那种可怜而悲哀的眼神，起身逃离了咖啡厅。

酒吧，电话，时间定位在约会的那天晚上。那天他独自坐在卡座喝闷酒的时候，他无聊地等他回来的时候，他竟然在与别人眉来眼去！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中间一定是有什么误会，吴宁不可能在感情上欺骗他。

他给了他多少自由？！吴宁说什么，他就信什么，他说凌晨接他电话的人是普通朋友，他信了，他连这位“普通朋友”的名字都没问！若不是他关注了李若愚的账号这个巧合，他至今还会被蒙在鼓里。他像个傻瓜一样盼望他回国，而他在国外跟他漂亮的小男友过着蜜月一般的好日子，恐怕乐不思蜀吧！

怪不得吴宁反对他来俄罗斯为他庆祝生日！他来了岂不是多余的！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许其悦要气疯了！他打开洗手间的水龙头，接了一捧水拍在脸上，不够清醒，他弯腰将头伸向水流。

冷水，控制非条件反射的神经使他缩起脖子，避开水流，他打了个哆嗦，咬牙，又弯下腰，寒冷可以抑制他的胡思乱想。

胡思乱想使他痛苦。

冷水流进领口，他抬头看向镜中的自己，双眼通红，湿头发贴在头上，难看极了。

冗长的谈判过后，能源公司向买方发放了购股协议草稿，接下来仍是谈判，递交标书。

吴宁的手机在刘源那儿，手机振动，刘源看到来电人是许其悦。他望了一眼正在与能源公司负责人交谈的吴宁，悄悄离开会议室，行至走廊尽头的窗边接通电话。

“许少爷，我们老板参加竞标会呢，您有什么急事？”

许其悦没有感情地说：“你告诉吴宁，我见过李若愚了，有他没我……晚上我会给吴宁补过生日，我不希望到时候还能看见李若愚。”

他给吴宁考虑的时间，今晚，今晚就做决定。

刘源满脸难色地回到会议室，附在吴宁耳边说了几句话。吴宁转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眼神锋利，刘源在他注视下出了一身冷汗。

干嘛要这么盯着他，又不是他的错！刘源委屈地想，明明是老板自己脚踏两条船，现在船翻了，倒迁怒起别人来了。

“找人把许其悦看好了。”吴宁低声说。

许其悦扔掉手机，趴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仿佛要将自己活活闷死。

他越想越难过，有离开吴宁的念头，又舍不得。他不甘心，太不甘心了，他爬上高山踮起脚尖才能碰到的东西，别人随随便便就得到了，在酒吧见一面就得到了。他怕吴宁是因为可怜他才跟他在一起，怕他爱上了别人。他宁愿吴宁从来没有真心，宁愿他是个游戏花丛的渣男，也不愿他把真心交付给其他人。

不论吴宁有没有真心，如今，许其悦都预感自己要被抛弃了。

他想起吴宁问他的话——“如果我接受你，又抛弃你，你怎么办？”

原来这句话是个预告。

许其悦脸闷在枕头里，崩溃地发出几声喊叫，像被扼住喉咙的鸟的哀鸣。然后他变得很安静，出门乘电梯下楼，他进电梯时，刘源带着一名保镖从另一部电梯里走出来，两方错过了。

海跃成功收购能源公司，吴宁与能源公司负责人握手，签署协议，不动声色地与海跃竞争方的代表交换了一个眼神。他拒绝了能源公司负责人的晚宴邀请，匆忙返回酒店。

这次，换吴宁打不通许其悦的手机，始终是“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许其悦的手机没带在身上，忘在了酒店房间里。

“你对他说什么了？！”

杯子在墙角碎裂，李若愚从沙发上起身，离吴宁远一点。

“他问我什么，我就说什么，我全部都是实话实说。”

吴宁又将矛头指向刘源，“你怎么办事的？！他离开酒店你不会派人跟着他吗？！”

刘源低着头说：“对不起，我派人去找了。”

秦予馨冷静观察着事态发展，插了一句：“许其悦是个成年人，外出不会走丢，老板，你过于激动了。”

此时的许其悦坐在蛋糕店的椅子上等待，他眼中无神，愣愣地看着窗外的飞雪。店员把包装好的蛋糕放在柜台上，许其悦提起蛋糕，走进雪中。

“哎！那位客人拿错蛋糕了！”

等店员跑出蛋糕店，许其悦提着蛋糕的身影早就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

忐忑地说一下，10月20日入v，全文大约20万字，订阅需要2-3块钱，感谢大家支持。


38 选择

他把蛋糕放在桌子上，手冻僵了，红里泛着紫。

“过来。”吴宁向他伸出手。

许其悦听到了他的话，一点反应都没有，依旧垂着眼，表情呆滞地打开装蛋糕的盒子。他端起盒盖，动作定住了，眼睛紧紧盯着盒子里的蛋糕。

水果蛋糕。

他订的不是水果蛋糕。

“对不起……对不起……”许其悦扔掉盒盖，自暴自弃地蹲在地上，脸藏在臂弯里，像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吴宁靠近他，抚了抚他的头发，沉默许久，问：“你为什么要道歉？”

许其悦闷闷地说：“我要的是奶油蛋糕，没要水果的……我要哪一款蛋糕，我指给他们看了，为什么要给我水果的？”

连买蛋糕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他太笨了，一点都不聪明，总在做错事。

吴宁抬起他的脸，发现他哭了，泪水划过他脸颊，沾湿了吴宁的手指。

他眼睛淡淡的红，泪水蓄积在眼眶中，哀伤且动人。

“没事的，别哭了。”

吴宁缓缓抹去他脸上的泪痕，他却哭得更加厉害，泪珠接二连三地涌出眼眶，他很快就把眼皮给哭肿了。

他没有看吴宁，看向别处的眼神怔愣，断断续续地说：“我就是觉得……我就是觉得对不起卞泊……我对不起他……”

“没事的，不过就是一个蛋糕，没事的，其悦，别哭了……”他对他的哭泣束手无策，却不抱抱他，只会给他擦眼泪。然而泪眼是表象，不是根本。

“可是我好难受啊……卞宁，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你如果不喜欢我，直接跟我说……我是个成年人了，你不喜欢我，我不会再像高中时那样缠着你，我请你不要怜悯我，也不要骗我……”

*

许其悦总感觉自己融不进卞宁与卞泊之间，像个局外人。

同卵双胞胎形成于小概率的胚胎发育异常，目前，科学界对造成这种异常的因素还没有定论，仅观测到形成同卵双胞胎的过程。在卵裂时期，即胚胎发育初期，胚胎内细胞群分成两部分，附着于滋养层的不同侧，逐渐发育成两个基因型完全相同的胎儿。

他们起源于同一颗受精卵，本该作为同一个人诞生。

许其悦曾问过卞宁，有一个同卵双胞胎兄弟是什么感觉。

“跟他比跟其他人更亲密。”卞宁说。

许其悦牵着卞宁的手，继续问：“但他什么都跟你差不多，总和你待在一起，一起吃，一起住，还过同一个生日，你不会觉得没有自我吗？”

“不会。”卞宁意识到他话里有话，垂下眼睛看向身侧，直视他，问，“你想说什么？”

他们走进一家火锅店，门口的服务员询问两人有没有预约，卞宁说预约了，有三个人。之后，服务员领他们走到一张长方形四人座的桌子边，请他们落座。许其悦坐在靠窗的两人长椅上，往里移动，给卞宁空出位置。然而卞宁未能留意到他的小动作，坐在了他对面。

现在的情况是，他和卞宁身边都有一个位置，晚来的卞泊必然选择坐在卞宁身旁，相当于卞宁自然而然把身旁的位置留给了卞泊。

许其悦想坐在卞宁旁边。

“你不觉得他这个电灯泡亮度有点高吗？他为什么不能跟他的朋友一起庆祝生日？”

卞宁听他这么说，似乎有点不高兴，“我和他本来就会一起过生日。”

“那你的意思是，我打扰了你和他的二人世界？”许其悦突然想起那个经典的两难选择，“我和你弟弟同时掉水里了，你先救哪个？”

“谁离我更近，我先救谁。”科学的回答。

“一样近，假设一样近。”

卞宁毫不犹豫地说：“先救你。”

这个回答让许其悦以为自己在卞宁心目中的重要性超过了卞泊，脸上乐开了花。

“你是Omega，优先保护Omega是社会共识。”卞宁补充。

许其悦瞬间拉下脸，“如果卞泊是个Omega呢？”

卞宁被这个假设逗笑了，认真地思考片刻，说：“先救我弟弟。”

热恋中的人都希望自己在恋人心目中是最重要的，许其悦有点生气，扭头对着墙壁不说话。卞宁唤了他几声，他全不答应。

“你是我男友，卞泊是我弟弟，你们两个完全没有利益冲突，不是我多爱他一点就会少爱你一点，你为什么要跟他争高下？如果我问你，我重要还是你父母重要，你听到这个问题有什么感想？”

“好啦，我装的，我没生气。”许其悦露出笑脸，其实他心里还是想让卞宁将他放在第一位。

卞泊到了以后，许其悦问了他同样的问题：对象和卞宁同时掉水里，先救哪个？

中午火锅店人少，辣椒在锅里翻滚，卞泊脱掉大衣，坐在卞宁身边，笑说：“你问的这个问题吧……不谈我哥会不会游泳，我肯定先救我哥啊。毕竟对象常有，我哥不常有。”

许其悦朝他做了个嫌弃的表情，“你哪来的对象？单身狗。”

卞泊笑着摇摇头，显摆道：“找个对象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许其悦祈祷有个人能收了卞泊，这样卞泊就没有时间与卞宁待在一块儿。比如现在，电影院银幕上的男女主角在拥抱，前座一对情侣在接吻，许其悦满眼期待地看向身旁的卞宁。屏幕光铺在卞宁平静的脸上，他在看电影，许其悦在看他。

昏暗中，他偷偷握住卞宁的手，卞宁反过来将他的手握在掌心，气氛太合适了，适合亲吻。

但……许其悦俯身，视线越过卞宁到达坐在卞宁另一侧的卞泊。

卞泊头靠在卞宁肩膀上，睡得正香。

许其悦收回手，抱着爆米花桶，一把一把地往嘴里塞爆米花。

影片落幕，许其悦要去烘焙坊亲手制作生日蛋糕，卞宁陪他去。

卞泊哈欠连天地走出影院，说：“你俩太无聊了，我回学校啦，蛋糕给我留一半，我尝尝能吃吗。”

做蛋糕的时候，卞宁说不要水果蛋糕，因为卞泊只吃新鲜的水果，“新鲜”的定义是：水果必须当着他的面切，水果皮必须当着他的面削，否则默认为不新鲜。

而且，他水果罐头不吃，脱水的果干不吃，腌制过的水果不吃，水果馅的点心也不吃。总而言之，不吃任何加工过的水果。

“你弟弟是豌豆公主吗？”

卞宁想了一下，点头，“他在某些方面，的确很挑剔。”

*

吴宁无力地放下擦许其悦眼泪的手，面色凝重，许其悦猜不透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对不起，我并没有在怜悯你。”吴宁半握拳抵住嘴唇，像是要把话堵在嘴中，咽回去。

“你是不是喜欢那个李若愚？卞宁，你实话告诉我，我不要听假话。”

吴宁说：“我没有喜欢他。”

许其悦放下心来，倾身抱住轮椅上的吴宁。

今晚许其悦没有见到李若愚。在说了“有他没我”狠话的许其悦看来，这表明吴宁选择了他，与李若愚断了交往。许其悦一方面痛恨自己如此卑微，轻易原谅吴宁出轨；另一方面，他又舍不得离开他，庆幸自己在吴宁心中是有分量的。

他在他耳边说：“卞宁，我不管什么原因，逢场作戏也好，意乱情迷也好，我只原谅你这么一次，如果你再出轨，我就不要你了……我是说真的，你再出轨我就不要你了……”

吴宁保持沉默，许其悦自说自话：“祝你生日快乐，也祝卞泊，虽然他大概不喜欢我买的蛋糕。”

想起卞泊，许其悦胸口沉甸甸的。

他将蜡烛插在蛋糕上，点火，对吴宁说：“许个愿吧。”

“我希望你能开心。”

许其悦一双哭红的杏眼，气恼地瞪着他，“许愿哪有说出来的！你说出来就不会实现了！”

“会吧，会实现吧？”吴宁注视着他，向他提问。

蜡烛被吹灭，许其悦切开蛋糕，递给吴宁一块。

吴宁看了一会儿手中的水果蛋糕，用叉子叉起半颗草莓，慢慢放进嘴里。

凌晨的航班，在天上飞了七八个小时，许其悦从早到晚都没有吃过东西，刚要吃块蛋糕果腹，套房里的卧室房门被人打开，李若愚淡定地走出卧室，经过他们身边，说：“我出来倒杯水。”

李若愚。

他还在这里，没有被打发走。

许其悦手中的蛋糕当即就摔在了地上，他皱眉盯着吴宁，神情困惑，久久说不出话。李若愚再次从他们身边经过，开启了许其悦情绪的开关。他指着李若愚问吴宁：“你什么意思？我不是说过有他没我吗？为什么他现在还在这里？！”

吴宁转过头去，不说话。

很明显了，不是吗？他在旧爱与新欢之间选择了新欢。他口口声声说不喜欢李若愚，但行动大于语言，他为什么要留李若愚在这儿？

该走的人是他。

许其悦感到自己无法呼吸，整个人正在被空气挤压，心、肺都在疼。奇怪的是他没有眼泪，他好像重新认识了吴宁，也好像重新认识了自己，他特别想原地消失，或者失去记忆，变疯。

“再见吧。”

许其悦冲向房门，哆哆嗦嗦地拧不开门把手。

吴宁说：“其悦。”

“闭嘴！别跟我说话！”

吴宁靠近他，许其悦回身，后背抵着门板，全身都处于一种紧张状态，随着吴宁的靠近，眼神越来越慌乱。吴宁是个凶手，杀死了他对爱情的所有幻想。

“他死了，别再想他了。”

吴宁拧动门把手，为他打开房门，许其悦像逃命一样逃了出去。

窗外的大雪未曾停歇，纷纷扬扬，冷冷清清，吴宁扶着窗框试图站起来，李若愚走过来帮他一把，吴宁避开他的手，反应激烈。

“别碰我！”

李若愚无所谓地耸了一下肩，留他自己待在这儿。

他艰难地站起来，身体靠着冰冷的玻璃，面无表情地俯瞰街上行驶的车辆。

其中一辆车，载着许其悦离开了。


39 家庭

坐进出租车，远离酒店，许其悦的眼泪掉了下来。他咬自己的手指，疼，不是在做梦。

他想回家，想自己的床，身处异国他乡如同漂在水上的浮木，没有安宁。

回国最近的一架航班晚上十一点登机，许其悦在VIP候机室等待时，给许太太打去电话。

“妈，我要搬回家住。”

许太太听他说话语气不对劲，“你跟他闹别扭了？他怎么惹到你了？你跟妈说，要是他做得不对，妈替你收拾他。”

“没事，就是不想跟他在一起了。”许其悦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大拇指抠其他手指，很用力。

许太太说话声偏嗲，“悦悦，你这么说妈妈就要批评你了。你以为两个人一起生活只有甜甜蜜蜜吗？当然会有矛盾冲突！你看看我跟你爸爸，隔三差五吵架，不也过得挺好嘛！当初你可是谁都看不上，一心只想着你的卞宁，怎么突然就不想跟他在一起了？你收一收你的脾气，跟他互相忍让……你在听我说话吗？”

许其悦捂住自己眼睛，“……妈，你别说了，如果你不想看见我，我去住酒店。”

许太太急了，“哎哎哎，妈妈不想看见你？我白养你这么大了，让你爸爸跟你说话。”

手机交到许先生手中，“其悦，出什么事了？”

“爸，没什么大事，我要搬回家住。”

许先生果断，说：“你先回家，有什么事我们在家里说，我和你妈妈去接你。”

许其悦瞥了一眼纸杯上的俄文，“我不在国内，在俄罗斯的机场等飞机，明早八点半到浦江机场。”

“你自己一个人坐飞机？”

“我已经三十多岁了，还戴了颈环，你和妈妈不用担心我。”

坚硬合金材质的颈环藏在围巾底下，保护Omega脆弱的腺体。

许太太的声音突然出现，“啊？！你一个人做飞机？！你知不知道哇！单独出行的Omega被变态伤害、囚禁的新闻有多少！妈妈昨天刚看到一则新闻，那个人被囚禁了十四年啊！救出来都不会说话了，好可怜的！”

许先生严肃道：“你待在机场，到了时候就登机，不要去人少的地方，国外不安全。明早，我和你妈在机场等你。”

又一架飞机腾空，机身上的红绿航行灯划破夜空，由近及远。许其悦大脑一片空白，红肿的眼中毫无神采，呆呆地坐在沙发上。

咕噜一声。

他空空荡荡的胃发出抗议，许其悦收腹，抬手揉了揉肚子，饥饿的感觉像一把刀在胃里乱戳。他不是没有钱，不是获取不到食物，他懒得吃东西，什么也不想做。

所有与吴宁相关的未来都崩塌了，他找不到前进的方向。今天与明天没有区别，明天到后天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登机广播先是俄语，后是英语，一遍又一遍重复。他脸色灰白，机械地跟随空姐来到自己的位置，空姐柔声问他是否身体不适，许其悦摇头，随后闭上眼睛假寐。

空姐轻手轻脚地走开，不久，返回来给他盖上一块羊绒毛毯。

“您有任何不适，请及时告知我。”

许其悦扯出一个感激的微笑。

身体疲倦到极点，睡不着，哪个部位都不舒服。他抑制不住地去想吴宁，更加疲倦，更加睡不着。分手，比痛苦更多的是空虚，吴宁是他生命中无比重要的一部分，这一部分被外力强行从他胸口拽出来，拽断筋、肉和血管，留下一个大洞，无法被填满的大洞。许其悦咬着牙齿，平躺下，拉起毛毯盖住自己的脑袋。

一秒，一分钟，不要想他。

飞机尚未起飞，许其悦后方的一名乘客拿出手机，发了一条短信——“已上飞机。”

数公里之外的吴宁收到这条短信，对着简单的一行字看了许久，平静地按下删除键，把许其悦所有的联系方式都删了。

结束了。

雪夜，窗玻璃像一面镜子映出吴宁的脸，他看着这张脸，忽然生出许多陌生感。

*

全家来美国的目的是陪卞宁实地考察那些发给他Offer的大学，卞宁说自己还在犹豫当中，没想好要选择哪所学校。

其实这只是带家人来美国的借口，卞宁选哪所学校，心中早已有了定论，他真正的目的是见他爸爸，创造一家人相处的机会。

他想要一个正常而完整的家庭，从吴硕海的太太攻击卞雨晴起，这个念头就在他心里扎了根，几乎变成一种执念。

他要足够优秀，足够优秀他爸爸才能看到他。

机场，吴硕海派来接他们的人已经等候多时。

卞雨晴脸上的表情由喜转疑，而后发怒，转身就走，打算坐飞机回国。

“妈！妈！”卞泊追在她身后，“你难道要把我哥自己留在这儿吗？见一面就见一面吧，我也很久没有见他了。”

前不久，吴硕海的太太因病去世，葬礼的排场搞得非常大，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吴硕海死了老婆。吴硕海的一众情人得此“喜讯”，削尖了脑袋也想成为正室。

权和钱是人人趋之若鹜的好东西，连真心都能消磨得一干二净。

吴硕海有钱，很有钱。

黑色豪华轿车载着他们来到山上的度假庄园，卞雨晴透过车窗见吴硕海穿一身休闲套装等在庄园门口，外表依旧英俊，但她再见他，沧海桑田，找不到原来那种感觉了。

崇拜，迷恋，她年轻的时候竟然真的爱上了这样一个男人。

现在，像陌生人，连陌生人也不如，加个定语，讨厌的陌生人。

下午，吴硕海带着两个儿子去湖边钓鱼。兄弟俩小时候，他有空就会带他们出去玩，但卞雨晴跟他闹掰以后，不让他见孩子，渐渐地便生分了许多。

卞宁跟他亲近，会背着卞雨晴偷偷联系他，而卞泊完全站在他妈那一边，卞雨晴不给他好脸色看，卞泊也不给他好脸色看。

湖面闪着粼粼银光，桦木林一片橙黄。钓鱼时，卞泊离两人远远的，找了块平整的草地，躺下来把白色外套盖在脸上。秋日的阳光穿透布料缝隙，他双手撑起外套，隔着布料眺望太阳，金色的光点落在他鼻尖。

“卞泊。”卞宁在阳光下向他走来，草叶细碎地吟唱。

湖里钓上来的鳟鱼送去厨房炖汤，吃过晚餐，卞雨晴不愿意留在庄园过夜。

“我要跟我爸谈一谈我未来的职业规划。”卞宁不想走。

卞雨晴压抑着情绪，“你目标不够明确？”

“我缺乏阅历。”

“好，你谈，你谈完我们就走。”

时间来到深夜，卞雨晴坚持要走，出租车在庄园外等了很长一段时间，司机不耐烦地鸣笛。

“你走不走？卞宁，我再问你一遍，你走不走？”卞雨晴神情严厉，态度坚决，她逼卞宁在父母两人之间做出选择。

吴硕海说：“雨晴，我做了哪件事让你这么排斥我？这俩孩子是你生的不假，可也是我的孩子，咱们一家人好好地相处不行吗？你非要拉着他走？我们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

卞雨晴攥着卞泊的手腕，攥得很紧，“我跟你早就一刀两断了，孩子是我养大的，与你无关。”

满月镶嵌在蓝紫色夜空上，月光清亮，如水，将庭院里所有人的表情都照了出来。

卞雨晴冷酷决绝，她身旁的卞泊纠结地看向卞宁，吴硕海被卞雨晴抵触的情绪激得微微发怒，沉着脸，不再继续挽留。庭院正中的卞宁孤零零地站立，一边是他渴望拥有的父亲，一边是他的母亲和弟弟，也许太多的情感在他体内碰撞，表面上倒看不出什么，显得风轻云淡，

“哥，走啊。”话音刚落，卞泊被妈妈带走了。

卞宁望了一眼吴硕海，没有道别，转身朝庄园门口跑去。

“去哪？多长时间到酒店？”卞雨晴和卞宁在冷战，都不理他，出租车司机听不懂外语，卞泊像被外界隔离了起来。他关闭手机飞行模式，问坐在他旁边的卞宁，“你下飞机后，手机关飞行模式了没？我手机上有个未接来电，许其悦打来的，估计是找你。”

卞宁说：“没有。”

“你不给他回个电话？”

“算了。”

卞泊在行驶的车上玩手游，卞雨晴感知到车后座的光亮，回头对卞泊说：“这么黑，你还要不要眼睛了？”

“要，要。”他打开车顶的灯。

卞雨晴仍不满意，“别打游戏了！你就不能干点正事？”

“在车上能干什么正事？！”卞泊把手机往腿上一放，“你有气为什么要撒在我身上？！我怎么惹到你了？”

“你黑灯瞎火玩手机，不患上近视？”

“妈，你能别管我吗？”

一旁的卞宁不想听他们两个吵架，烦躁地掏出耳机堵住耳朵，听音乐。他随手关了手机的飞机模式，十几个未接来电，全部来自许其悦。

此时此刻，他实在没有心情跟许其悦聊天，于是忽视了通话图标右上方的红色数字，计划到达下榻的酒店后再给许其悦回拨。


40 原点

他的恋情像一部资金告罄的影片，仓促收尾。

仿佛被全世界抛弃了，抛弃在一个幻想的世界中，更可能是他沉浸在幻想之中，对现实视而不见。

太快了，从热恋到决裂，不过短短几天时间。短短几天里天翻地覆，如今，他爱也爱不透彻，恨也恨不真切。

他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只是信马由缰，放他的意识在混沌的海洋中潜游。一个瞬间，他在想吴宁的背影，站着的，坐着的，宽阔的臂膀，挺拔的身姿，清爽的短发，头发变长了，就想到湿漉漉的有一点弯曲弧度的发尾。

猛然，他要自己不再想他，不要想他站着的背影，坐着的背影，他的肩膀，他的头发……

往往陷入更深的回忆中，在泥潭里绝望地挣扎。

浦江机场出口，许太太在人群中喊他，“悦悦！这里！”

他的目光这才有了焦点。

许太太担忧地摸了摸他的脸，“你是不是在俄罗斯冻傻了？”

许其悦突然想笑，也确实这样做了，哪知许太太露出惊讶的神色，更忧虑地说：“我不过是跟你开个玩笑，你怎么一副要哭的样子？”

许先生在许太太身后看着他，沉默着，态度也低沉，“别在这儿站着，回家吧。”

父母带许其悦回家，许先生亲自开车，即将到家时，许其悦说要去吴宁的住处收拾自己的东西。

“快到家了，我们先回家，明天带着阿姨去收拾，你告诉她哪些是你的，好吧？”许太太握着他冻伤的手。

许其悦坚持现在就去，明天说不定吴宁就回来了，他不想看见他。

车调头开往城西别墅，到了那儿，他不让父母进门，自己去别墅里收拾东西。

衣服都从柜子里扯出来丢进行李箱，陈怀奕站在他背后看了一会儿，说：“你要搬走？”

许其悦点头，手上的动作不停。

“你跟吴宁闹矛盾了？”前天晚上许其悦一声不吭地搭飞机出国找吴宁，今早一进门就收拾东西，魂不守舍的，看来是出了大事。

许其悦不回答，膝盖跪在行李箱上，努力将鼓鼓囊囊的行李箱合起来。

“你怀疑他外面有人？”什么事能让一个对自己Alpha死心塌地的Omega主动离开？最大可能是感情上的背叛。

许其悦抬头看他，眼神既震惊又绝望，“你也知道？！你知道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们都瞒着我……我拿你当朋友的……算了，我还说这个干什么。”

他弯腰拉行李箱的拉链，拉链头被里面的衣服卡住，活动不了，许其悦尝试了许久，烦躁地放弃。陈怀奕蹲下身，用力将拉链头往后拽，解放出卡在里面的衣服，拉好行李箱。

“我不清楚你跟吴宁之间出了什么事，但我清楚吴宁的为人。他既然接受了你，你对他来说就是特别的，他怎么会背叛你呢？假如他是那种容易被诱惑的人，他为什么还单身？你知道有多少人为了他或是为了他的钱，想爬上他的床吗？你为什么就不能多给他点信任？！”陈怀奕单手压着行李箱，阻止许其悦将行李拖走。

“退一步讲，就算他在外面有人，他要瞒着你，我很肯定，你绝对不会知道！”

许其悦崩溃地大叫：“我为什么不会知道？！我又不是个傻子！你们都当我是个傻子！”

“不是因为你傻，而是因为他是吴宁。”

藏一个人，瞒一个人，简直易如反掌。

许其悦想了几秒钟，自嘲地笑道：“他不想瞒着我了，他要我退位让贤。”

陈怀奕不知该怎样安慰他，帮他把行李搬出门，许先生接过行李，打开车后备箱。

“你还有东西没收拾，客厅里的，浴室里的。”陈怀奕说。

许其悦答：“那些我都不要了，麻烦你扔掉吧。”

陈怀奕有些惆怅地看着许其悦离去。

接下来的日子许其悦记忆一片模糊，总之身心俱疲。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拉上窗帘，恨不得待到地老天荒。

他在俄罗斯冻伤的手肿胀发痒，被他自己抓出了血，许太太要给他抹药膏，他也不依，只想让她出去，他要自己待着。

所有人都别理他，当他不存在好了。

公司的事不管，有合伙人顶着，朋友来了一律不见，他哪有心思见什么朋友？醒来他就窝在床上抱着笔记本电脑打游戏，困了就睡觉，睡醒继续打游戏。

打单机游戏，不用联网。

他一点都感觉不到伤心，反而觉得自己活得十分惬意。

不知道是哪天，许太太敲开他的房门，递给他一样东西，巴掌大的小盒子，“喏，吴家那人给你的。”

趁许其悦打开盒子的时间，她往阴暗的房间里探了探头，说：“你房间里的家具要发霉了。”

许其悦不接她话，捏起盒子里的戒指，露出轻蔑的笑意。

“你说，这枚戒指有一克拉吗？”

当年吴宁是个刚毕业的穷学生，拿出几万块钱买个求婚戒指确实有诚意。但如今他功成名就，两人也已分手，他拿这戒指送他，是什么意思？

换了戒指盒，那个染血的戒指盒没送他，盒子里叠放着一张纸，打开来看，只四个字——物归原主。

“我不要，还给他吧。”他将戒指盒交给许太太。

许其悦回到房间，背紧抵着门，胸口一阵憋闷，深呼吸。他仰头朝天看，这样就不会再为他掉一滴眼泪了。

又不知过了几天，窗外响起轰隆隆的礼炮声，许其悦迷迷糊糊地醒来，赤脚下床，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

烟花炸开，五彩斑斓的火光照亮夜空，在他黑沉的眸中点上一簇光彩。

农历新年。

他想起吴宁答应他，农历新年之前都会跟他在一起，试试能不能找回从前的感觉。

骗子。

他还把吴宁的承诺录下来了呢。

许其悦在枕头底下找到自己许久不用的手机，充电开机，许多未接来电和未看信息，来自亲友、同事或广告营销，吴宁没有联系他一次，一次也没有。

“吴宁先生，您是否愿意从现在起与许其悦先生谈一场甜甜的恋爱，爱护他，迁就他，主动亲近他，并允许他主动亲近您？”

“你录这个有意义吗？”

“Yes or No？”

“是。”

“大点声，我听不清。”

“是！”

许其悦躺在床上，手机放在他耳边，音量调到最小，像在耳边说出的呢喃情话。他双手捂住脸，侧身蜷缩起身体，被套也跟随他扭曲成一团，他保持这种姿势，一遍一遍听着录音。

“悦悦，出来吃年夜饭。”许太太在门外喊。

不久，许先生来了，“许其悦，你给我出来！你在房间里待几个月了？！我现在要是让你吃不饱穿不暖，为生计发愁，你还有空在这里伤春悲秋？你就是没事干闲得慌！”

“你别拉我！他这样就是你惯的！”许先生对许太太说。

“我跟你妈都知道了，那个吴宁是不是包养了个小明星？你值得为这种男人要死要活吗？你跟他分手这叫及时止损，是我们家祖宗保佑，没把你交到个烂人手里。你给我出来，下楼吃饭！”

“我哪有要死要活的？！”许其悦猛地从床上坐起身来，“他什么时候包养了个小明星？”

室内暖意融融，佣人回家过年了，许家从餐厅订的年夜饭准时送达。许其悦蓬头垢面地坐在餐桌旁，一边刷手机，一边咬筷子。

几个月不见，李若愚竟从网红摇身一变成了演员，出道即参演了大导演的贺岁电影，虽不是挑大梁的主角，戏份也不少。他猫一样的眼睛很有辨识度，笑时会露虎牙，气质清雅脱俗，吸粉迅速。

赞誉既然来了，诋毁就不会迟到。说他滥交，又说他援交，说他背后有金主，又说他从场记睡到导演。

昨天有人爆料，李若愚的男友是海跃集团董事长的长子，现任财务总监吴宁。这条爆料的关注度上升至热搜第一，评论里有恭喜他有机会嫁入豪门的，也有骂他拜金的，也有看热闹的人猜生几个孩子能得到豪门公婆的承认。

许其悦在热搜里胡乱翻看，注意到一条点赞数千的动态。

“发WN照片会被秒删，想看的朋友去南平一中官网搜卞宁，我只能说李若愚男友帅得我水可以流满太平洋！我仅代表我和我的小伙伴同意这门婚事！”

动态底下前三条评论：我可以，我好了，我酸了。

许太太抽掉他手中的筷子，许其悦差点咬到舌头。

“筷子好吃吗？”许太太问。

许先生气得不轻，“过完年你就给我搬出去，我不养你了，一分钱也不给你。”

许太太回头给了他一个狠厉的眼神。

“你看我们家其悦，不比那小明星好看多了，吴宁什么眼光啊！眼瞎！妈给你找个更好的，眼不瞎的。”

兜兜转转，许其悦又回到原点。餐厅，相亲对象比他到得早，他来了，那人起身与他握了一下手。

还可以，看起来忠厚老实。

对方开门见山，“你家是搞进出口贸易的，我家是搞制造业的，我觉得我们俩正合适。”

“嗯。”

“你跟吴家的大少爷在一起过是吧？我不在乎你有没有被标记，只要求一点，结婚前你必须把标记去了。我希望有两个Alpha儿子，一个风险太大，万一死掉了，我们两家就没人继承了，你说是吧？”

许其悦静静地看着他，不说话。

“哦，对了，我有一个标记过的Omega，只养这一个，婚后就不会出去乱玩了，你不介意吧？我不介意你被人标记过，我会好好对你的。”

许其悦不介意把水泼在他脸上。

作者有话说：

大家的评论我都看到啦！万分感谢！
要甜了，就下章或者下下章。


41 酒吧

“你猜我在酒吧看见谁了？”他沾染了似有似无的蔓越莓酒气味，脸上挂着宿醉的疲倦，敛着眼皮，用银质小刀一点一点地往吐司片上涂花生酱。

长桌尽头的吴宁看都不看他，优雅地用餐。

“我看见了许家的少爷。”这是一种轻佻而欢快的语气。

吴宁置若罔闻。

他咬了一口吐司，眼看向斜上方，回忆着说：“一个看上去就家境优渥的Omega独自坐在角落里喝闷酒，周围人看得眼都要绿了。”

吴宁放下餐具，拿餐巾擦干净手，轮椅后退。

昨夜下过一场雪，稍许停歇，今早白雪又至，刘源撑开伞，阻挡雪花落在吴宁身上。李若愚舔掉粘在嘴角的花生酱，视线穿透飘窗，望见保镖神态严肃地推着轮椅，对待吴宁极其小心谨慎。

手机铃声响了，李若愚瞥了一眼，电话是秦予馨打来的。

“喂？你又要说我什么？”他懒散说道。

秦予馨心里气得不行，冷硬地说：“我奉劝你收敛一点，再有这么多人拍到你乱搞的照片，你就自己解决。”

她受够了跟在他屁股后面给他收拾烂摊子。

李若愚毫不客气，说：“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要你何用？你不如直接向吴先生辞职。”

“我给你联系了一名心理医生，下午派人带你去看病。”交待完这句，秦予馨挂断电话，不给李若愚反对的机会。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李若愚又拿起一片吐司，细细回忆刚才吴宁听他说话的反应，转念想起昨晚在酒吧遇见的许其悦。



近期，许其悦天天晚上去酒吧酗酒，喝辛辣的烈酒就跟喝白开水似的。

“我想开了，真的，我这么有钱，想怎么玩都可以。奇怪，为什么我曾经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我明明可以拥有整片森林！我真傻，真的，不过我现在已经想开了。”

他仰头灌下杯子里的酒，把空酒杯推给调酒师，未来得及融化的方形冰块互相碰撞。他给了足够多的钱，足够他将酒吧里所有的酒喝完，调酒师又给他调了一杯酒，浅橙色，放了根吸管在杯子里。

许其悦努力许久，成功捏住了吸管。

“甜的。”他咂摸一下嘴，皱着眉推开面前的玻璃杯，“你别拿橙汁糊弄我，我没醉。告诉你老板，我要买下这家酒吧，想喝多少就喝多少！”

年轻的调酒师低头清洗酒杯，腼腆地说：“你明天再来吧，不收你钱，今天你不能喝了。”

“我真没醉，你听我说话，一点异常都没有！你问我加减乘除数学运算，我肯定能给你算出正确答案。喝了酒，就是头有点晕晕的！我开心，我真开心！”

“酒不是你这么喝的，应该慢慢品。”

“你别管我！我开心，再给我一杯，你快点啊！”

Omega半趴在吧台上，话语含含糊糊地挂在嘴边，每一个字都像在撒娇。

陌生人坐在他身旁，点了一杯马天尼，旁观他向调酒师要酒而不得，于是把自己的酒给了许其悦。

“你真可爱。”陌生人说。

许其悦笑了笑，笑意迷蒙，“你也可爱。”

“今晚有约吗？”

“你看我像有约的样子吗？”他放下空酒杯，再次索要下一杯酒。他的身体仿佛漏了一个洞，永远填不满。

“约吗？”

许其悦凑近他，认真瞅了一会儿，摇头，“不约，你不够好看。”

对方笑了，点两杯酒，其中一杯给许其悦，“酒吧这么暗，我们换个地方，我让你仔细看。”

Alpha故意散发信息素，这种行为在公众场合是被明令禁止的，然而这里是酒吧，鱼龙混杂，没人会管信息素。许其悦单手托着腮，笑容越来越深，他摇摇晃晃的站起来，离开吧台，陌生人紧随其后，跟着他走进洗手间。

想吐——许其悦昏沉的脑子被这个念头占领。

他在洗手台前捧水洗脸，背后那人触碰他的肩膀，克制地搂住他的腰。许其悦挣扎，但他喝醉了，手脚绵软无力，这时他只感到胃里一阵翻涌，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干呕几下，埋头吐出酒和胃酸的混合物，气味很难闻，他继续吐，几乎要将胃从嘴里吐出来，难受，生理性的泪水挂在他眼角。

“我带你去休息。”

许其悦吐成这副鬼样子，陌生人仍没有放弃，将他拽起来，从旁边墙上的盒子里抽出几张纸巾，抹干净他嘴边的秽物。他企图将他带走，许其悦抵着洗手间的门，不跟他走。出不去，他半强迫地搂他进了里面的隔间。

门一关，男人急切地解皮带，许其悦无知无觉地坐在马桶盖上，没有搞清楚现状。

“你谁啊？怎么在我家？”许其悦抬头看他。

Omega醉得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

“我是你男人，连我都不认识了？”

许其悦非常乖巧地摇头。

“你马上就认识我了。”

洗手间里传出一声痛苦的嚎叫，隔间门敞开，许其悦东倒西歪地走出来，吐掉嘴里的血。另一个男人捂着流血的脖子出现在他身后，表情扭曲，伸出另一只手狠狠抓住许其悦的胳膊。

许其悦借转身的力量，一拳将其击倒在地。同为男性，他们之间并没有巨大的体型和力量差距，剧烈活动过后，许其悦胃里更难受了，捂住嘴，冲到洗手台前呕吐。

当他抬起头来，洗手间里已经没人了，他扶着墙挪出洗手间，找了个角落里的散台，点单，继续喝酒。期间又有一个人过来搭讪，许其悦态度恶劣地将人骂走。

凌晨，酒吧打烊，许其悦醉得一塌糊涂。一个西装革履的高大男人经过几张桌子，目标明确地走向许其悦。

“滚……滚……”

言语无效，男人抓他手，许其悦握起酒瓶，砸向这人的头，却被轻易地制住了手腕。

酒吧服务生前来拉架，男人说：“认识。”

许其悦醉了也不安生，浑身长刺，碰不得。男人打电话叫来同伴，两人合力将许其悦搬出酒吧，塞进停靠在酒吧门外的一辆豪华商务车中。

司机问：“先生，去哪儿？”

“送他回住处，滨江路500号。”

许其悦搬出了许家，独自居住，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

“别乱动。”他低声对许其悦说。

许其悦像小狗一样伏在吴宁脖子上嗅，嗅到熟悉的气味，精神彻底松懈，平躺在车后座，头枕着吴宁的腿。

“我难受……想吐。”许其悦喝醉酒，说话带有撒娇的鼻音。

吴宁沉默着抚摸他的额头，动作轻缓，如果许其悦是一只猫，此时喉咙里必然会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他闭上眼睛，呼吸渐轻渐慢，转头将脸贴在吴宁腹部。

商务车驶入公寓地下停车场，许其悦下车时吐了一回，两名保镖左右架住他，才没让他躺在地上。

“我没醉……我没醉……我就是有点难受……”

他什么狼狈不堪的样子都被吴宁看到了。

公寓管理员核实了这群人的身份，放他们上楼。

“密码是多少？”

不知道房门密码，他们进不去。

许其悦说：“我站，得住，我自己开门。”

他任性地拒绝保镖的搀扶，靠在门上摁密码，密码锁嘀嘀地响，叮一声开锁，门向内打开，许其悦倒进门里，结结实实地趴倒在地。

“好疼……”酒精麻痹了他的大脑，他动作笨拙，从地上爬不起来。

还是需要保镖把他抱到床上。

“你们去客厅等我。”吴宁操纵轮椅来到床边，目光一直没有从许其悦身上移开。

保镖们听从命令，退出卧室，关紧了房门。

卧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吴宁伸手解许其悦的衣扣，许其悦在醉中不配合，双手压住自己的领口。

“不要……你不能脱我衣服……”

吴宁说：“你在地上滚了一圈，衣服脏了。”

许其悦闭着眼睛坐起身，双手交叉抓住衣服下缘，想把衣服从头顶脱下来。他领口的扣子没有解开，直接导致头被衣服卡住，胳膊也解放不出来，整个人被自己的上衣绑缚。

“嗯……脱不下来了。”

他一动不动，笨笨地等吴宁帮忙。

吴宁很长一段时间不曾笑了，他抿了一下嘴，帮许其悦解开领口的扣子。许其悦脱掉衣服，终于可以深吸一口气，气吸到一半突然暂停，神情痛苦地倒向吴宁。

又吐了，吐在吴宁身上。

“对不起……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我忍不住……”他倒回床上，眼睛是闭着的。

“还难受吗？”吴宁指腹抹过他的嘴唇。

许其悦没反应，不省人事。

吴宁在床边守着他，看了他许久，觉得他睡熟了，转身去卫生间简单清理被他吐脏的衣服。

房间里静悄悄的，许其悦赤脚下床，梦游般走向卫生间。

吴宁脱下了西装上衣，低着头，对身后发生的一切丝毫没有察觉。

许其悦半边身影出现在卫生间的镜子里，另半边在门框外。

低头，雪白玉润的脖颈。

醉鬼跑进卫生间，咬住了吴宁的后颈。

不松口。


42 相遇

许其悦没睁开眼的时候，就感觉嘴里一股铁锈味，腥咸的血残留在唇齿间，舌头不疼，两侧的腮也不疼，他嘴里并没有伤口。咽一下喉咙，血腥味淡了许多，他翻身，半边脸陷进松软的枕头，困意再度袭来，使他忘记思考嘴里的血是从哪儿来的。

头晕晕沉沉，后脑勺部位像被人击打过，隐约疼痛，他喝太多酒了，每次宿醉醒来都有这种不适感。

浑噩的快乐过后，依然是清醒的疼痛。

不知不觉又昏睡了两个多小时，许其悦在被子里伸了个懒腰，睁开眼，卧室里很暗，深红色棉麻窗帘严密地遮挡日光。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一看，十一点多。

身为室内设计师，他自己住的公寓却是精装修房，拎包入住，欧式设计风格，家具上的金色雕花免不了俗气。许其悦拉开窗帘，站在窗前眺望了一会儿高低错落的楼宇，天光明亮，刺得他眯起眼睛。

新的一天，无聊的新的一天。

他转身拖着步子走进卫生间，在洗手台前弯下腰，流水哗哗作响，霎时，脑中浮现昨晚的画面……陌生人的手捏着他肩膀，搂抱，后背撞上胸膛。

许其悦惊慌地碰了一下脖子上的颈环，然后摸摸屁股。

幸好，没有被人占便宜。

他环顾四周，努力回想自己返回住所的过程。

吴宁？

不是在做梦吧？在酒吧喝酒遇见了吴宁？

做梦，肯定是做梦。

许其悦结结实实地甩了自己一巴掌，看向镜子里黑眼圈浓重的人，他身上穿的是睡衣。他醉醺醺地回家，哪有能力换睡衣？想到这里，许其悦开始寻找自己昨天穿的衣服。

衣服堆放在脏衣篓里，他捡起来闻了闻，除了酒精和呕吐物的难闻气味，他闻到松林与鸢尾。

混蛋！就是吴宁把他送回来的！这个混蛋……他们已经分手了，为什么还要来接近他？！为什么要藕断丝连？！

吴宁滚得越远越好，他宁愿醉倒在街头，枕着路牙石睡觉，也不愿吴宁把他送回来！

许其悦踹倒脏衣篓，抱着头郁闷地蹲在地上。

好烦啊……想到他就烦……昨天晚上他做了什么？吴宁做了什么？

电话打给吴宁的助理刘源，此时，刘源正巧在办公室向吴宁确认今天下午的行程。他对吴宁说来电人是许少爷，原本闷闷不乐的吴宁抬起眼皮。

声音公放了出来。

“你帮我告诉吴宁，我不想再跟他有一丝一毫的接触，请他下次见到我，不要爱心泛滥，离我远一点，我提前谢谢他。”

刘源不知如何回答，看向冷着一张脸的吴宁。吴宁将脸转向另一侧，表示自己不关注这通电话。

“麻烦你了。”许其悦说。

刘源礼貌笑道：“好的，我会把你的话告诉我老板。”

打完这通电话，许其悦莫名产生报复的快感，心情舒畅，一下午的工作都精神饱满。傍晚，他离开公司，乘电梯来到地下停车场，遇见了一个熟人。

“许少爷，我是真没活路了才来求您。您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借我十万块钱，我一定对您感恩戴德，不会再来骚扰您了！”冯年奇一瘸一拐地向许其悦走来，脏羽绒服的袖口有个破洞，冒出雪白的绒絮。

许其悦后退，“你有困难，大可以向你亲妹妹求助，我与你非亲非故，之前给你的钱算做慈善，你再问我要钱，是贪得无厌。你走吧，我不会给你一分钱。”

冯年奇面容愁苦，迫不及待地下跪，“您这么有钱，十万块钱是九牛一毛，我还不上钱，他们会把我打死的！您看我这条腿，差点就被他们打断！”

与这种人没必要多费口舌，许其悦绕过他，要开车回住处，冯年奇挤在车门前阻碍他开门。

“求您救救我！不然，我会被打死的！”

“怕被打就不要赌钱，你让开！我为什么要替你还赌债？”

两人僵持不下之际，忽听背后有人唤许其悦的姓名。

张东篱的车停在不远处，他降下车窗，胳膊肘搭着窗沿，怒气冲冲地对许其悦说：“我不是约你吃饭吗？你在这儿磨蹭什么？快过来，上车！”

许其悦一愣，随即明白张东篱在给他解围，于是跑过去，上了他的车。

冯年奇这种人典型的欺软怕硬，他见到发怒的Alpha，屁都不敢放一个。

车开出地下停车场，许其悦说：“谢谢啦，你把我放在路边吧，我打车回去。”

“我约你吃饭，你急着回去做什么？”张东篱笑容狡黠。

许其悦顿觉刚出狼窝，又入虎穴，“谁要跟你吃饭！你快停车！”

他是有未婚夫的人，许其悦不想与他交往过密。

“我本就是来找你的，没想到还能英雄救美。”路口的信号灯变红，他的手指轻敲方向盘，“带你去场拍卖会，在那之前，先吃顿饭，不能让你饿着肚子吧。”

“我不去拍卖会。”

“你不去绝对会后悔。”



晚些时，大约八点，两人进入拍卖大厅。许其悦一眼就认出坐在左侧第一排靠近中间过道的人是吴宁，而坐在吴宁旁边之人，正是娱乐圈的新起之秀李若愚，他们脸靠得很近，亲密地说着话。

许其悦脸色发白，魂不守舍地说：“我要走了，我不要待在这里。”

“因为卞宁在这里，你就要走？”张东篱与他看的是同一个方向，他拽着他的胳膊，拽他往前走，向左侧第一排走去。

不要！许其悦怀有恐惧心理，惧怕看见他们两个人在一起。

张东篱手臂拦住许其悦的后背，给予他支撑，同时也断绝了他临阵脱逃的可能。

“吴先生，你也来啦，幸会。”张东篱故作惊讶，伸出右手。

吴宁中止交谈，视线在许其悦脸上停留了一瞬，看向说话的张东篱。

“我不认为在这里遇见你，是一件幸运的事。”

十多年前的吴宁，不可能对人说出如此没有礼貌的话，现在的他，美丽而刻薄，像长满尖刺的玫瑰。

张东篱怏怏地收回手，“这里是拍卖行，我们有可能为同一件拍卖品出价，确实不该说‘幸会’。”

“其悦，你怎么一声不吭？不跟前男友打声招呼？”张东篱转头温柔地问许其悦。

他胳膊拦在许其悦背后，两人并肩而立，很是亲近，如同一对情侣。

许其悦扁着嘴，咬紧牙关，下定决心不跟吴宁说一个字。

“他愿意说话就说话，不愿意说话就不说。”吴宁大概吃错了药，语气带有一股浓浓的火药味。

旁边的李若愚假咳一声，展开记录拍卖品的红色小册子，将自己想要的东西指给吴宁看。

张东篱带许其悦坐到第二排的空位，排与排之间距离不足一米，许其悦无法忽视正前方的吴宁。

拍卖师走上台，拍卖什么东西，许其悦一点儿都不在意，他只盯着吴宁的背影。

纯白高领毛衣遮挡了吴宁的脖颈。

李若愚放在腿上的小册子滑落，掉到吴宁脚边，吴宁看向小册子，低了一下头。

短暂的低头动作被许其悦捕捉，他睁大眼睛，满眼难以置信。

如烈焰焚心，利刃刮骨，许其悦攥紧的双手在发抖，耳畔出现嗡嗡鸣声。

他看到了什么？

紫红色的牙齿印痕，吴宁白皙的后颈与牙印形成鲜明对比，有一种凌虐的美感。

许其悦确认吴宁被人咬了脖子。

李若愚竟然咬吴宁的脖子！他是狗吗！

耳鸣让许其悦心烦意乱，理智处于崩溃的边缘。他承认自己嫉妒得发疯，吴宁是他苦苦追求却求而不得的人，他曾短暂地拥有他，如今，他是别人的爱人了，他脖子上带有别人的印痕。

为什么咬吴宁脖子？咬Alpha脖子是性虐待！不可以咬他！

“我去趟洗手间。”张东篱在他耳边轻声说。

许其悦沉浸在痛苦中无法自拔，机械地点头，张东篱起身，静悄悄地离开拍卖大厅。



洗手间，吴宁撑着文明杖站在门边，神情冷漠，挡住了张东篱回拍卖大厅的路。

“我最后一次警告你，离许其悦远一点。”吴宁说。

张东篱走近他，“你已经不是许其悦的男友了，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他单身，我尚未结婚，我们在一起怎么了？”

两个Alpha间的距离不断缩小，直到呼吸相闻，张东篱才停下脚步。

“你要是真喜欢许其悦，我不反对你接近他，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借许其悦达成什么目的？”吴宁主动凑近张东篱，贴着他的耳朵，声音不带一丝感情，“你在勾引我，对吗？”

接近许其悦，以情敌的身份吸引他的注意。

吴宁从小到大不缺追求者，他见多了倾慕的眼神，对此相当敏感。

张东篱低下头，勾起嘴角，“你太自恋了吧……也很聪明，你说得对，我是在勾引你。”

吴宁说：“你骚扰许其悦，只会让我讨厌你。”

“你讨厌我，总比你对我视而不见要强。卞宁，你闻到了吗？你身上Omega信息素的气味令人作呕。”


43 偷腥

Omega被咬后颈腺体会产生快感，Alpha则不然。所以当许其悦趴在他身上咬住他后颈时，吴宁眼前一黑，思维完全停滞，外部疼痛刺激他浑身肌肉收缩，弓背缩身形成防御姿态，交感神经兴奋，冷汗不住地往外冒。

许其悦喝醉酒神志不清，下嘴却又准又狠，他咬他不是耳鬓厮磨式的亲昵，而是奔着临时标记来的。

然而，自然界的不公平之处在于，一个Omega无法标记一个Alpha。

他把他咬出了血，吴宁抓紧轮椅扶手，皱着眉头，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许其悦尝到血腥味，松开口，换了个位置又一口咬下去。

回到别墅，家庭医生为吴宁处理后颈的伤口，碘伏消毒，贴上白色纱布。吴宁身边带着两名保镖，但凡他叫一声，就不会被咬成这个样子。

咬了不止一口，深深浅浅的牙印分布在后颈各处。

李若愚用小册子轻轻拍了一下吴宁胳膊，吴宁的意识回到拍卖会。他来这场拍卖会的原因是吴硕海看中了一套瓷器。自从员工家属在海跃总部大厦跳楼，摔死在吴硕海面前，吴硕海就变得深居简出，很多事情都需要吴宁为他代劳。

拍卖师戴着白手套展示一条Omega颈环，铂金与黄金如橄榄枝交替缠绕，正面13克拉的稀有粉钻在灯光下闪闪发光，澄明透亮，深粉偏紫的颜色美得如梦似幻。这条颈环原是18世纪东印度公司一位外派经理送给自己妻子的礼物，颈环内圈刻有妻子之名Arlene，起拍价一千五百万元，每次加价一百万元。

“我想要。”李若愚说。

吴宁随意地点了一下头。

得到允许，李若愚向拍卖师举手示意。

价格很快升到两千八百万元，场上只剩李若愚一个人举手，拍卖师即将宣布颈环的归属。

“两千九百万。”拍卖师眼神发亮，说出新的价格。

李若愚回头寻找竞争者，是许其悦。

三千万，三千一百万，三千五百万……在场所有人都关注着两个彼此较劲的Omega。

吴宁压住李若愚的手，侧过脸去小声对他说：“我给你五千万，这条颈环让给他。”

李若愚冷笑，“他想要的不是这条颈环。”

吴宁说：“你可以买一条更好的。”

“你偏爱他。”这四个字结束了他们之间的对话。

从许其悦的视角来看，吴宁拉着李若愚的手，贴着他的耳朵与他说悄悄话。这些亲密的举动带给许其悦的伤害远远大于竞拍成功的喜悦，得到了李若愚想要的颈环，也改变不了他是个失败者的事实。

走出拍卖所，许其悦满脸都写着不高兴。

“你带我来参加这场拍卖会，到底为了什么？让我看一眼吴宁和他的现男友？张东篱，你很闲吗？有空干涉别人的私生活？”

张东篱表现反常，没有认真哄他，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地敷衍道：“我知道你想见他。”

“我想不想见他跟你有什么关系？”

行人漠然擦肩而过，许其悦站在路边不动，路灯的白光自头顶洒落，他的脸颊被冻得通红，眼也红，情绪难以抑制。

张东篱走回来，一把将他扯进怀中，“跟我结婚，别再为他难过了，跟我结婚吧。”

他得不到卞宁，最好任何人都得不到他。张东篱知道卞宁的心在许其悦身上，他想带走许其悦。

许其悦用力推开张东篱，后退，“你不要对我动手动脚，你有未婚夫，我还跟你拉拉扯扯，你让我感觉自己很婊。”

“之前我对你说过，我和李钊玉是家族联姻，你接受我，我愿意放弃家族带给我的一切红利。”

“这是你自己的事，要不要接受家族联姻，是你自己的事，别把我说得那么重要。”许其悦继续后退，撞到了别人，他不假思索地道歉，回头，声音消失在嘴边。

吴宁站在他身后，神情平静，与之同行的李若愚和保镖都停留在远处，他独自且特意过来跟许其悦说几句话。

“不要跟他在一起，他不喜欢你。”吴宁说。

许其悦一接触他，所有委屈与不甘化成愤怒，赌气说道：“是！他不喜欢我，没人喜欢我！”

“他喜欢Alpha。”

“说话要讲证据，没有证据就是诋毁。”大学时，张东篱交往的伴侣不是Omega就是Beta，他从来没有表现出对Alpha感兴趣。

张东篱见吴宁被许其悦怼得哑口无言，笑着显露一个无奈的表情。

吴宁握住许其悦的手腕，强硬地拉他走，“我把你送回去。”

“你放开我！我的事不用你管！”

他抗拒吴宁对他的控制，一下子甩开吴宁的手。吴宁腿脚不便，站立本就困难，虽借助了文明杖，但仍站不稳。许其悦没轻没重地给他施加一个外力，当即就摔了。

冬天冷，草坪里尚有积雪，不用想便知晓地面寒凉。许其悦看了吴宁一眼，不管不顾，转身到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迅速消失。

保镖跑过来，俯身搀扶他。吴宁不让他们碰，苍白着一张脸，手撑地面想自己起身，尝试几次均以失败告终。

他的腿做过神经吻合术，迟钝，不易弯曲活动，坐在地上的姿势使腿部发不了力。

张东篱走到他面前蹲下，问：“卞宁，你没事吧？”

“别叫我卞宁。”吴宁狭长的一双凤眼，眼神锋利。他明明坐在地上起不来，如同困在笼子之中，却没有折损他半分骄傲。

张东篱朝吴宁伸出手，被保镖阻挡。

看够了好戏，姗姗来迟的李若愚凑到吴宁身边，架起他的一条手臂，说：“先生，我们该回去了。”



这天晚上，张东篱回了一趟灯火通明的电视台大楼。他勾起食指敲敲桌面，还在加班的徐频洲抬起脸。

“还在加班呢，我好怕你会过劳死。”徐频洲的办公桌上堆满杂物，放不下东西，张东篱将夜宵放在另一个记者的桌子上。

徐频洲灵活地敲击键盘，硬声硬气地说：“你有话快点说，不要绕弯子，我时间宝贵。”

“帮我查一个人。”

“谁？”

“最近势头很猛的一个明星，李若愚。”

徐频洲停下手，上半身向后仰，靠着椅背舒了一口气，“我认识他。”

“他拍了不少大牌广告。”张东篱笑说。

“在他还没红的时候，我见过他真人。”徐频洲提起装夜宵的袋子，放在自己腿上，解开来，里面是一盒高档寿司，“他曾经是华艺的模特，”

“是海跃副总经理刘世平的公司？”

“华艺在他妻子名下。”徐频洲稍有犹豫，选择说出自己掌握的信息，“李若愚割腕自杀进过医院，自杀原因可能是被重复标记了，刘世平的助理去看过他。”

张东篱转眸思索，“伤害他的人是刘世平？他做过刘世平的情人？”

徐频洲摇头，“不是情人这么简单。”



酒吧，许其悦趴在吧台上，脑中不断重复他拽倒吴宁的画面。画面自动重复，直至许其悦筋疲力竭，仍然不停止，周而复始地折磨他。

他只想远离吴宁，忘记他。他好不容易才从旧日恋情的泥潭中冒出头，呼吸到一点点空气，吴宁一个情绪莫辨的眼神就将他压回去，越陷越深。

路灯，街道，吴宁倒在地上，看向他的眼神中藏着几分茫然无措。他告诉自己，不要扶他，远离他，吴宁像只艳鬼，专门用他出众的外表捕获猎物。

他要逃，必须逃走。

“你又喝醉了。”调酒师拿走他手中的空酒杯。

许其悦抬头，挺直腰板，在高脚凳上正襟危坐，“才没有，我清醒得很。”

“情伤还没结束呢？”

许其悦睁大眼睛，否认道：“我没有情伤。”

调酒师摇晃雪克壶，笑说：“在这儿把酒当水喝的人，十有八 九是受了情伤。”

“我来酒吧为的是猎艳。”

“好吧。”调酒师不信他的说辞，“你几乎每天都来，我也没见你主动搭讪一个帅哥或是美女。”

许其悦说：“猎的是‘艳’！我眼光高，没见到自己喜欢的。”

调酒师抬了抬下巴，给他指明一个方向，“那个不错，长得有点像一个明星，你看看能不能到达让你喜欢的标准。”

许其悦轻笑一声，转头去看，这一看瞬间呆住。

“喜欢这个？”调酒师问。

“不不不。”

“不喜欢还盯着人家看。”他认为许其悦在嘴硬。

那个人，那个人是李若愚！李若愚在这里，吴宁有可能也在啊！跟李若愚抱在一起啃脖子的男人就是吴宁吧？！

许其悦慌了，他们两个简直阴魂不散。

“我我我要走了，拜拜！”

“哎！怎么跑得这么快？”

许其悦以最快的速度跑出酒吧，跑出两个十字路口之后，停下来歇口气，不自觉地细想酒吧里亲李若愚的那个人。

不对，吴宁头发没做锡纸烫……不是吴宁。

是不是看错了？许其悦摸摸脑袋，但他看到的人确实是李若愚啊！

李若愚是李若愚，亲李若愚的人不是吴宁。

咦？咦？咦？啊！

许其悦满眼震惊——李若愚背着吴宁在外面偷腥！

作者有话说：

久等了，我最近卡文卡得厉害，总感觉写出来的东西跟我脑子里想的不一样。大致的心路历程是:写得很烂→不想写→写不出来。
写文的人基本上都会有这个过程吧，兴致勃勃地挖个坑，然后感觉自己越写越烂。
我会努力调整的，感谢大家包容～


44 倒转

不可饶恕！绝对绝对不可饶恕！

许其悦气冲冲地跑回酒吧，他没想太多，没想抓住李若愚的把柄将他从吴宁身边挤走。他已经出离愤怒了，吴宁那么好，他想要也要不到，李若愚居然给吴宁戴绿帽子！

李若愚对得起吴宁的喜欢吗？！

他撸起袖子，准备把李若愚揪出来揍一顿。

等他冲进酒吧，遍寻不见李若愚的踪影，扑到吧台前，焦躁地问调酒师有没有留意刚才那个帅哥的去向。

“你去楼梯间看看吧，也许在那里。”

许其悦马不停蹄地寻找酒吧的楼梯间，他推开沉重的蓝色金属门，里面漆黑一片，不像是有人在里面的样子。

关门，恰在此时，从门缝里挤出几句低声碎语。

里面有人！

许其悦打开手机的照明灯，屏气凝神钻进楼梯间。他循着声音，轻声慢步地爬楼梯，声音有古怪，掺杂着喘息声粗重的呻吟。

搁这儿拍色情电影呢！

他掏在口袋里的手捏紧，神经绷成一条直线。

是李若愚吗？如果是的话，待会儿该怎么处置他们？先骂几句还是直接上手，许其悦没有想好。

他爬了两层楼，楼道里有了昏黄的灯光，于是他关掉手机的灯，更加谨慎地往上爬。

万一不是李若愚就尴尬了。

“爽不爽？说！爽不爽？”

另一个人仓促地叫了几声，嗔怪道：“你就不能慢一点吗？”

许其悦脸红了，他自己当了三十多年的处男，没见过这么刺激的场面。

声音听起来是李若愚！

愤怒盖过了害羞，许其悦不再犹豫和躲藏，脚步声噔噔噔地向上延伸。

欺负吴宁！哼！居然敢欺负吴宁！

许其悦爬上楼梯，猛然清醒了，停下脚步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对方有三个人……他，他打不过。

李若愚腿还挂在男人腰上，衣衫半褪，后颈被另一个人咬住。鬓边的发被热汗湿透了，眼神迷离，张着口呼吸。他全然不在意许其悦的突然出现，催促男人继续。

真就继续了！

许其悦没见过世面，脸臊得通红，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你们住手！”

一个Alpha伸手给许其悦看，“没动手。”

“别动了！你们别动了！李若愚，你，你等着，我要告诉吴宁，你配不上他！”

“你你你。”李若愚放纵地咯咯笑，“你像个迫不及待给老师打报告的小学生。”

人真的不可貌相，许其悦没看出李若愚是个如此堕落的人，他宛如熟透腐烂的浆果，渗出甜腻腻的汁液，又如荼靡时节的花，开至倾颓。他初见他，觉得李若愚文雅安静，自带一种高贵冷艳的气质，与吴宁是般配的。许其悦在他面前自惭形秽，抬不起头来，虽不情愿但也无可奈何地离开吴宁。

可是，李若愚不配，他不配拥有吴宁。

许其悦现在就要给吴宁打电话，揭开李若愚的真面目。然而，始终是忙音，电话打不通。

为什么总打不通吴宁的电话？！

“我要去找他，当面告诉他你做了什么！”许其悦打不通电话。

在他与手机作对的时间，李若愚提上裤子，手指理了理头发，对两个没有尽兴的Alpha说：“我要回家了，下次再约，你们帮我拦一下他，我的这位朋友使我困扰。”

许其悦扭头就跑，头皮发麻，快速下楼梯时，有种一脚踩不稳滚下楼梯的恐惧。在他触碰到门把手之前，有人抓住了他的手腕。



酒吧外，李若愚开着他的红色跑车潇洒离去，一路风驰电掣地赶回城西别墅，在郊区连闯两个红灯，路上用时不过十几分钟。

别墅里的大灯都熄灭了，残留的光在走廊和卧室，李若愚小跑着进门，差点跟端牛奶的陈怀奕撞上。

牛奶要送往主卧，吴宁有睡前喝牛奶的习惯。

“你别在室内跑，轻点声。”陈怀奕说。

不知怎的，李若愚今晚格外兴奋，他拿走托盘上的牛奶杯，牛奶晃动，从杯口倾倒出一点。陈怀奕心痛，李若愚换了一只手拿杯子，抬起空出来的手，舔了舔残留在手指上的奶液。

“我把牛奶给吴先生送去。”

他步履轻快地上楼，于主卧门外止步，一只手在口袋里翻找，找出一个类似眼药水瓶的小瓶子。

之后，他往吴宁的牛奶中加了一点料。正常剂量两滴，他加进去半瓶。

李若愚打开卧室门，看了一圈没见到吴宁，应该正在浴室里泡澡，因为浴室亮着灯。

怪不得许其悦打不通吴宁的电话。

牛奶放在床头柜，他忍笑，拿走吴宁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悄悄地退出卧室。

“管家，帮我个忙。”李若愚在厨房找到陈怀奕。

陈怀奕问：“什么忙？”

“你跟我来。”他领着他走到车库，指着自己今晚开的红色跑车，“这辆车中控台上亮了一个红灯标志，你看一下出故障没？”

“明天让修车师傅来看吧，我不够专业。”

李若愚说：“你已经到车库了，帮我看一下呗，说不定只是一个小故障。”



许其悦练过散打，当他被人拉住手腕，他用自己的另一只手压住对方握他腕部的手，手肘一个下压，顺势将其胳膊反别到身后，胳膊带动身体，对方被迫跪了下来。

摆脱两个Alpha不难，然而他在酒吧外打不到出租车，等车着实浪费了许多时间。他心中焦虑，怕李若愚恶人先告状，也怕吴宁被爱蒙蔽双眼，不信他所说的话。

别墅门虚掩着，有些诡异，可许其悦一心想着见到吴宁，没有在意门是开是关。

他径直上楼推开吴宁的卧室门，里面的吴宁身穿灰绿色睡衣坐在床沿，手里握着半杯牛奶。

“你怎么来了？”吴宁未掩饰自己的惊讶，“不用为今晚的事道歉。”

实际上，吴宁一晚上都在为许其悦转头跑掉的行为耿耿于怀。

许其悦稍微喘口气，说：“我给你打电话你为什么不接？我必须来走一趟。你知道李若愚做了什么吗？他在酒吧和两个男人那个那个……乱搞！”

吴宁说：“我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他不为所动，平静地喝着牛奶。

许其悦心凉了大半，吴宁不信他，他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吴宁竟然是个恋爱脑！

“你不相信我？！”嘴比脑子要快，许其悦没想把这句质问说出来。

吴宁抬眼看他，正色道：“我没有不相信你。”

他以为吴宁会详问他是否有李若愚出轨的证据，许其悦来的路上就想好了说辞，时间、地点以及出轨对象的外貌特征。哪成想吴宁似乎根本不在乎这些，许其悦准备好的话说不出来，一时语塞。

“你打算怎么办？”

此时，吴宁喝完了牛奶，把杯子放回床头柜，他说：“我今晚会处理，请你先离开吧。”

潜台词是不想让别人插手他的私事。

许其悦心绪杂乱，吴宁对他态度很差，但实话实话，他就喜欢吴宁这种高傲的对人爱搭不理的姿态。

“算了，我不管你了，你爱怎样就怎样！”许其悦气得跺了一下脚。

他跑到门边，门把手拧不动。许其悦在心里骂脏话，咬牙用力拧门把手。

“打不开门，锁住了吗？”他不得已求助于吴宁。

吴宁艰难地站起来，慢慢走到门边，拧动门把手。他眉头紧皱，眼神中充满疑惑——门打不开了。

奇怪。

“用手机联系陈怀奕，让他来开门。”吴宁发号施令。

许其悦连忙应声，两只手找自己的手机。坏了！可能是打架时掉在酒吧楼梯间了！

吴宁说：“我手机在床头柜上，你去拿。”

许其悦跑过去找，没找到，他无头苍蝇似的围着床转了两圈，空手回到吴宁身边。

谜团笼罩在两人头顶，先是门打不开，后又手机找不到，许其悦将怀疑的目光投向吴宁。

这栋房子里，吴宁是绝对的主宰。

“你耳朵红了。”许其悦说。

吴宁宝石般剔透的眼睛近距离直视着许其悦，为逃避对视，视线下移到许其悦的嘴唇。

粉嫩，肉嘟嘟的，带有水光。

许其悦嘴巴一开一合，动作在吴宁眼中放慢，“吴宁，你不舒服吗？”

吴宁摇了摇头，不受控地看向许其悦脖子上戴的银色颈环。

房间里的暖气开得足，像一张密不透风的沉重巨网盖在吴宁身上，他在流汗，很热，侧倚着墙壁支撑身体。

许其悦采取最简单粗暴的办法，拍门大喊：“外面有人吗？打开门，我要走了！”

同一时间，陈怀奕被关在车库里，拍门让李若愚结束这场并不使人欢乐的恶作剧。

许其悦焦急地说话，下巴和脖子因说话而活动，他小小的喉结藏在颈环里，下颌角的位置生有一颗极小的褐色痣。

吴宁头一次发现许其悦在这个位置有这样一颗小痣。

许其悦转头看一眼吴宁，立马变得惊讶而担忧，他双手贴着吴宁的脸，睁大眼睛说：“你怎么了？！眼睛里有红血丝，刚才不这样的……你吃了什么？食物过敏吗？”

吴宁拨开许其悦的手，身体不适影响了他的思考，他想起书房有电脑，对许其悦说：“你去书房，用电脑联系人来开门。”

“你？”

“你离我远点。”吴宁双眼布满血丝，紧盯着许其悦的眼睛，咬着牙说，“我现在很兴奋。”

许其悦还记得自己当初被人下药后，是怎么请求吴宁标记他的。

作者有话说：

我说过李若愚是助攻哈哈哈哈哈这次肯定不会节外生枝，能吃到的。


45 触碰

许其悦毫不怀疑有人故意搞他们。

他匆匆去到书房将电脑打开，屏幕右下方显示未连接网络。

“吴宁，没网！”许其悦跑回卧室。

吴宁的声音从紧闭着门的卫生间里传出，中气不足，“算了。”

为了避免事态失控，他把自己关进了卫生间。

许其悦耳朵贴着卫生间的磨砂玻璃门，关切地问：“你很难受吗？需不需要帮助？”

“让我自己待着。”

遇到这种事，许其悦失了主见。他不知所措地在卫生间门口游荡，时不时趴在门上听里面的动静。

悄无声息，最令人害怕。

把他拖出来睡了吧……他不需要吴宁负责，就当是个意外。

而且，他们早该拥有性生活了。

烦死了，如果吴宁不愿意，他睡他岂不是相当于强暴。

许其悦揉乱了头发。他远离卫生间，垂头丧气地坐在吴宁的床上。卧室与书房之间的电动推拉门无法上锁，要是有锁，他们可以一个人待在卧室，另一个人待在书房。

卫生间里没有沙发，吴宁现在坐在地上吗？

他后仰躺倒，翻身脸朝下趴在床上，鼻尖萦绕着吴宁信息素的气味，松石绿色的羽绒被柔软舒滑。熟悉的气味催眠他，眼皮越来越重，他不能睡，撑起上半身，不放心地唤一声：“吴宁。”

“我没事，你不用管我。”吴宁说。

没事还把自己关在卫生间里，鬼才信他口中所说的“没事”。

“药效这么快就能消失？”

间隔一会儿，吴宁才回答：“冲了凉，好多了。”

“别感冒了。”许其悦重新趴回床上，打了个哈欠。

他迷迷糊糊在床上趴了半个多小时，被一股尿意憋醒，想去卫生间。许其悦面容困倦地坐起身，走到卫生间门口，说：“吴宁，你还难受吗？我在酒吧喝太多酒了，想用卫生间。”

等了很久，没有得到回应，许其悦受到惊吓，大力拍打卫生间的门，“吴宁！吴宁！你别吓我啊！”

门从里面打开，吴宁扶着门框站立。他像是淋过一场淅淅沥沥的雨，头发、衣服都半湿着贴在身上，上翘的浓密睫毛也湿漉漉的，眼睑低垂，敛住了眼中情绪。即便如此，还是能从他眉宇间皱出来的纹路，以及紧抿的嘴唇，看出他此时此刻正在承受莫大的痛苦。

他皮肤白，浑身上下由内而外透出粉红，看着他，就觉得心痒。

“去吧。”

吴宁扶着墙壁走出卫生间，不小心踉跄了一下，许其悦眼疾手快地扶住他。

离得这般近，失控的Alpha信息素扑面而来，强悍地征服身旁的Omega。若不是许其悦佩戴的新型颈环具有抑制功能，他肯定当场腿软。

他发现了吴宁后颈的纱布，和没有被纱布掩盖的齿痕，情绪瞬间低落。

吴宁跟别人好过了。

“我把你扶到床上吧。”说完这句话，许其悦咬住了自己嘴唇。

吴宁转头看他，发红的眼睛中情感复杂，分不清是茫然还是不情愿，最终，他点了点头。

他将他的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手扶着吴宁的后腰，两人靠近，互相依偎。许其悦感觉吴宁整个人像一团火球，火球将许其悦包裹其中。

热，但他不想逃开。

顺利到达床边，吴宁坐在床上，手仍然紧紧地攥着许其悦的手腕。

他眼神不对劲，有点可怕。

许其悦站在床边，小幅度甩了甩被吴宁抓住的那条胳膊，撒娇似的说：“我要去卫生间。”

回应他的是，吴宁将他扯进怀中，急迫地咬他的嘴唇。许其悦坐在吴宁腿上，被咬疼了，锤了两下他的肩膀。

理智在吻到他的那一刻已然崩塌，他想念许其悦，决定放他走，却还卑劣地觊觎着他，收集他近日的消息，希望他回头。

不该碰他。

他将许其悦压在身下，双手绕到他背后托起他的腰，紧贴着自己，妄图将他揉进自己身体里。

许其悦五官皱成一团，被动地接纳他的热情，等到一个能说话机会，匆忙说：“我要尿尿！”

吴宁压在他身上，揉他，下半身还隔着衣服顶他，许其悦的肚子不堪重负，尿意愈加强烈。

他不放开他，像饿狼咬住了猎物的咽喉，不肯松口。许其悦被他撩拨得欲望高涨，同时忍受着憋尿的痛苦，夹在冰与火之间，身体的感觉无法用语言形容，他颤栗，用尽所有力气攀着吴宁的肩膀，开始抽抽噎噎地哭泣。

吴宁停下来，温柔地亲吻他眼角。

“我要尿尿！”许其悦哭得稀里哗啦。

“憋成这个样子？”

许其悦摇头，没告诉他哭的主要原因是太爽了。

抓紧时间，许其悦爬下床，跑进卫生间，等他解决完私人问题回来，卧室里不见了吴宁的身影。

门锁住了，出不去，这么短的时间能去哪儿呢？

他看向窗帘，窗帘后面有一个半封闭阳台。

“你在这里思考人生吗？”许其悦脸贴在玻璃上，问背靠玻璃坐在阳台地上的吴宁。

吴宁手撑着额头，面色深沉，说：“你让我冷静一会儿，对不起。”

外面冷，他身穿单薄睡衣待在外面，不怕把自己冻死？

许其悦要拉开玻璃门，吴宁施加反方向的力，阻止他开门。

“吴宁，你这人怎么这么拧巴？”许其悦蹲下来，隔着一道玻璃，与他高度持平，气恼地说，“你能冷静，我能冷静吗？”

“我不需要你负责，你把我当成解决你生理需求的工具也可以，反正只有这一次。”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在故作洒脱，他的心在滴血。

吴宁情绪产生剧烈波动，非常生气地对他说：“我如果跟你发生了关系，肯定会对你负责！”

他不会让许其悦做他的情人。

“所以，”许其悦呼出一口气，“你是因为不想对我负责，才不跟我上床。你要对李若愚负责，你喜欢他。”

“我不喜欢他。”

“那你就是馋他身子，走肾不走心。”

吴宁转过头去，不再理他。许其悦气呼呼地回到床上，盖着被子睡觉。

半封闭的阳台上，寒冷仿佛是凝固的铁水，人装在铁盒子里，推不动盖子，出不去。

吴宁抱着自己，热量还是快速地流失，从他每一寸皮肤每一个毛孔流向天空。

他不是第一次经历寒冷。

失温，意识模糊，然后产生温暖的错觉。

他双臂向上，抱着他的尸体，粘稠的血液规律性地滴在他脸上，周围一片漆黑，他摸不到他的伤口在哪里，按压了半天，好像找错了位置，血液规律性地滴在他脸上。

扭曲的出租车咬住了他的腿，一丝一毫也动弹不得。他在狭小的空间里抚摸他的脖子、下巴、额头，寻找伤口的位置。

血不再往下滴了，但他还没有找到伤口的位置。

第一次手机铃声响起来，他在寻找伤口，第二次，第三次……第十三次，他终于明白找到了伤口也无济于事，他抱着他的尸体，不再折磨他。

汽车咬碎了他，将他活埋在此地，手机铃声锲而不舍地吵闹着，是唯一的来自人间的讯息。

他已经没有泪水可以流了，怀里的尸体太冷了。

失温，意识模糊，然后产生温暖的错觉。

他身上的温暖不是错觉。

许其悦在吻他，通往阳台的玻璃门打开了，他偷跑出来，抱着他亲吻。

“你在发抖。”许其悦紧紧抱着他，体温传递过来，“别坐在地上，我们回卧室里。”

吴宁说了一句古怪的没头没尾的话，“你没有对不起他，是我对不起他，是我。”

床垫下陷，药物继续发挥作用，吴宁的身体很快由冷转热。他把脱下来的衣服扔到地上，两具躯体没有间隙地拥抱。

许其悦缠他缠得很紧，手臂缠着他的脖子，腿缠在他腰上，剩下的可以活动的嘴，也要咬他的耳朵。

他怕他跑掉，许其悦是个没有安全感的人，确切来讲，是跟他在一起，许其悦没有安全感。

…………略…………

絮语在耳边，许其悦回想吴宁放在黑白琴键上的手，手指修长，线条流畅，现在，这双漂亮的手落在他身上，引导他探索自身。

让他疯狂！

桐花的气味溢出颈环，隐约可闻。

拉满的弓弦松开。

许其悦咬住吴宁的肩膀。

…………略…………



他昏睡过去，醒来时大脑有一段时间放空，意识逐渐回笼，他感觉自己抱着个热乎乎的东西。

是吴宁。

对啊，是吴宁。

许其悦脸埋进吴宁怀里，不去思考未来，只在当下，吴宁尚未醒来的时候，偷偷地抿着嘴欢喜。

但吴宁终究还是会醒来。

Alpha抬手压住自己的额头，表情痛苦，睁开眼睛不巧与正在观察他的许其悦四目相对。

不知道该说什么。

昨晚有多热情，今早就有多尴尬。

许其悦坐起身，背部凌乱的吻痕和咬痕已经青紫，他背对着吴宁，语气随意地说:“不是你睡了我，是我睡了你，你不需要有心理负担。你也没有咬我脖子，没什么大影响。”

“许其悦，你给我点时间，我会处理好一切。”

许其悦蜷缩身子，捂住脸，沉默片刻之后，说:“我不要你为了对我负责而对我负责。”

床垫晃了晃，吴宁从背后抱住他，臂膀结实有力，下巴轻轻地靠在他肩上，“你对我负责吧，你咬了我，我要你对我负责。”

作者有话说：

还没写完，vb见！
更啦！四千字，在微博@江岸摸鱼的甜酱儿


46 警觉

“我什么时候咬过你？！”

“你说呢？”吴宁微微眯起眼睛，有点不开心，情况危险。

什么时候咬过他？他们几个月没见面，最近一次见面是前天晚上。看吴宁脖子上的咬痕新鲜，应该就是近几天被咬的。

“前天晚上，我发酒疯了？”

吴宁轻“嗯”了一声。

许其悦惊讶，狂喜，随即又生出愧疚。前天晚上他把吴宁咬得这么惨，天一亮就指责他多管闲事，重申与他划清界限。如果他们性别对换，许其悦一定会被旁人的吐沫星子淹死。

他转身，双手托着他的脸，审视近在咫尺的吴宁，“你跟李若愚睡过吗？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感觉吴宁隐瞒了他很多事情。

许其悦是个处男，但吴宁在床上的表现，也不像是经验丰富的样子。

吴宁诚实交代，“没有睡过。”

“那你。”

许其悦这句话没说完，只说了两个字，因为吴宁捏起他的下巴，脸靠过来堵住了他的嘴唇。

他把他亲到迷迷糊糊，然后说：“每个人都有秘密，不要问我关于他的事，你只需要知道，我很爱你。”

许其悦确定，吴宁正在色诱他，用美色让他闭嘴。

大清早的，两人在床上做了一回，又在浴室闹了半天。许其悦累得睁不开眼，赤身裸体，躺在盛着温水的浴缸里假寐。

吴宁刚从浴缸里出来，黑发濡湿，往下滴着水，他坐在浴缸边沿穿浴袍，衣领拉过肩头，腰带在身前打了一个结。浴袍纯白色，而吴宁的肤色是更加莹润的白，后颈的青紫咬痕短时间内难以消褪。

疲惫酥麻感逐渐减退，许其悦睁开眼，慢慢撩起浴缸里的水，玩闹般地将水花打向吴宁后背，然而与他孩子气的行为不相符，他胸膛里堵着一口气，不痛快。

“你可以有秘密，但前提是这个秘密不严重影响到我。我需要一个解释，你在俄罗斯的时候是故意让我误会的吧？”

吴宁说：“我现在不能告诉你，给我点时间。等事情结束之后，你能知道任何你想知道的答案。”

浴室瓷砖地面平铺着从浴缸里荡出来的水，吴宁反手撑着浴缸边沿，手臂肌肉绷紧，起身，许其悦问他：“你自己可以吗？要不要我扶你？”

“你要是想扶我，现在就该站起来。”

“但我好累啊。”许其悦翻了个身，背部露出水面，他胳膊搭在浴缸边沿，歪着头，侧脸贴手臂，“你亲一下我，我就扶你出去。”

“你别撩我了。”吴宁回头，对他笑了一下。

笑时的嘴唇尚绯艳，红色象征着情欲。

水声哗啦，许其悦在浴缸里站起来，水珠纷纷滑过他笔直的双腿，滚落回水面。



进组拍戏前夕，李若愚在酒吧挑了两个顺眼的人一起放纵，遇上许其悦纯属意外。许其悦怒气冲冲地找到他面前，袖子撸了起来，一副要干架的样子。李若愚就纳闷了，当初吴宁“出轨”，这位许家的少爷连一根手指头都没舍得碰吴宁，窝囊地逃走，速度比兔子还快。怎么看见他找人疏解欲望，许其悦就两眼冒火地凑上来要揍他？

这人啊，对待别人出轨，怎么能够如此双标？！

他又想到吴宁，拍卖会结束后，明明是许其悦把吴宁推倒，惹吴宁生气，吴宁为什么要对所有人都摆着一张臭脸？

他们两个人的事就该让他们两个解决，不要波及无辜人士！

李若愚把卧室门锁上以后，心里明白自己犯了错误，不管卧室里两人如何相处，浓情蜜意还是水火不融，到了明天早上，吴宁肯定得找他算账。

想了想，他速速打包行李，电话联系经纪人，退掉明早的飞机票，连夜出发赶往深山老林拍戏。临走之前，他把被关在车库里的陈怀奕放了出来，叮嘱他不要去打扰吴先生。

陈怀奕急忙去主卧前转了一圈，回来后反复对他说——你胆子太大了！

李若愚到了剧组，手机关机，不问世事。经纪人面色铁青地推开化妆间的门，将手机递给他，让他接吴宁打来的电话，他两眼一闭，装作听不懂。

那一天，原定拍他的戏，他化好妆到了拍摄场地，导演告诉他拍摄计划延后了。李若愚闷在酒店里打了三天游戏，第四天飞去纽约。

吴宁这时人在纽约。

“有没有搞错，吴、先、生，是你在求我办事，这就是你求人办事的态度吗？”李若愚翘着一条腿坐在黑皮沙发上，双臂抱在胸前，宽大的金边墨镜遮住了他半张脸，头发过于长了，扎了个丸子头，他雌雄莫辨的长相驾驭得了这种发型，“我们的婚礼在几月份？我要发通稿。”

圈里疯传他得罪了金主，李若愚这时候公布婚讯，打那些说话阴阳怪气的人的脸。

吴宁坐在办公桌后面，平静说道：“我想我们既然是合作伙伴，就该互相尊重。但你太令我失望了，你行事没有逻辑，随心所欲，是一个非常不可控的因素。”

李若愚嗤笑一声，食指将墨镜往下勾，抬眼瞥着吴宁，说：“别装了，我帮你这么大一个忙，你心里开心坏了吧。咱们之前说好的，我退一步，只要嫁入你吴家的名，不领结婚证，不发生性行为，不要嫁入你吴家的实，但你得让我出名。怎么，挑我毛病，想反悔吗？”

吴宁沉默许久，答道：“是，我想反悔。婚礼取消，其他照旧。”

“我要名，许少爷要你的人，我们俩会相处得很愉快的。”

“不行。”

李若愚摘下墨镜，在手中把玩，“你连一点委屈都不愿意让他受吗？”静了一会儿，他压低声音，以看好戏的语气说，“可是，你应该清楚你自己在做什么。你不是在跟钱作对，你是在跟权作对，走错一步，许少爷就要英年丧夫了。我反正不介意当个鳏夫。”

“将来的事还没有定数。”

“你接触我已经让有些人警觉了，刘世平专门找过我，让我这个贱货不要勾搭吴家的大少爷。我说啊，你爱我爱得死去活来，就算你知道了我的过去，也还是爱我。你对我是真爱，要娶我。”他重新将墨镜戴在脸上，“你与许少爷藕断丝连，然后双宿双栖，不明摆着我说的是假话吗？”



自打吴宁回国，刘世平就一直留意着这位太子爷的动向。一方面，了解吴宁的为人处世喜怒好恶，可以投其所好，与海跃的继承人搞好关系；另一方面，虽说不是他本意，但确实是他出手弄死了吴宁的妈妈和弟弟，他心里有鬼，怕东窗事发。

他怎么也想不到，一个是华尔街归国精英、豪门继承人，一个是十八线的小网红，吴宁和李若愚会搞到一起。

几个月前，吴硕海得知吴宁为一个没有背景的Omega甩了许家的独子，气得他不管收购项目后续，紧急将吴宁从国外召回来，让吴宁去许家登门道歉。

许家的那位Omega能继承整个许家，放眼全国也没有几个Omega身价如此高，就算弟弟的前未婚夫嫁给哥哥，会被人说闲话，吴硕海仍然觉得这是门合算的亲事，利大于弊。

吴宁态度坚决，他的婚姻不要用于买卖。

吴硕海拗不过吴宁，毕竟是自己亲儿子，他狠不下心拿出强硬的手段逼迫他，放下一句不痛不痒的话：绝不允许吴宁看上的那个Omega进吴家的门。

刘世平旁观吴家父子怄气，起初带着一种看热闹的心态，英雄难过美人关嘛，这吴宁脑子转得再快，不还是成了下层Omega阶级跃升的工具，被一个Omega吃得死死的，放弃了许家偌大的财产，是个多情的傻瓜。后来他听说迷倒吴宁的小网红是李若愚，心里有些忐忑不安。

这么巧？

李若愚这个Omega，长得是不错，床上也够骚。然而他这人已经被人玩烂了，吴宁真这么没眼光？

他私下见了李若愚，告诉他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吴家，他这种人高攀不上。谁知李若愚这个小Omega笃定地说吴宁会跟他结婚，他再也不当别人的玩物了。

嚯，不是吴宁被人下了降头，就是李若愚走了狗屎运。

他谅李若愚不敢将过去的事告诉吴宁，不然，可就要豪门梦碎了。

没过几天，手下人告诉刘世平，吴宁深夜去酒吧，巧合地遇上许其悦，把醉酒的许其悦送回住处，第二天还在拍卖所外与许其悦的追求者争风吃醋。

种种表现，像是对李若愚情根深种？

那个许家的少爷，是吴宁学生时代的男朋友，是初恋也是谈的唯一一段恋爱。吴宁早不回国晚不回国，偏偏在许其悦与人订婚的时候回国，是巧合吗？吴宁对自己初恋男友这么绝情，是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还是纯粹在做戏？

刘世平心生疑窦，怀疑吴宁知道了那件事，在收集证据准备扳倒他。

真要如此，他只能先下手为强了。

作者有话说：

刘世平只是一条狗，不是吴宁的目标。


47 反对

偶有一个瞬间，许其悦想，自己就这么简单地跟吴宁复合了？吴宁还没有花心思哄哄他。

就如走进一家花店，他抱起一束粉白玫瑰，转眼又觉得蓝玫瑰的颜色更高贵，想要那束蓝玫瑰，却舍不下已在他怀中的粉白玫瑰，纠结来纠结去，平白生了许多烦恼。

他终究要带走一束花，许其悦明白，他终究还是想得到吴宁。

他可以抬高姿态，玩一场欲擒故纵的游戏，让吴宁知道他许其悦也是有脾气的，不是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但他把吴宁推出去，吴宁触碰不到他，他不照样触碰不到吴宁？难道爱情里需要摆个记分牌，你伤我一下，我伤你一下，才算公平？

许其悦觉得，当一个人开始跟他的爱人计较公不公平的时候，那就是不爱了。因为如果他真爱一个人，必会将这个人当作自己人，当作自己的一部分，没人会跟自己斤斤计较吧？

相较于吊着吴宁，从吴宁的卑躬屈膝中获得快感，许其悦更想紧紧抱着吴宁不撒手。他们已经错过十年了，此后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很宝贵。

进了家门，许其悦迫不及待将他与吴宁在一起的消息告诉许太太。

“我要结婚啦！”他看着妈妈，满眼期待，求祝福。

许太太的表情让人以为天都要塌下来了，“你怎么又跟他在一起了？坑，你掉进去一次就够了，你这傻孩子怎么一次次往里掉？你是在原地打转吗？还是一直在坑里没有爬上来？”

“妈给你数一数哈。”许太太掰着手指给他数，“第一次，他跑了，消失得无影无踪，耽误了你十几年。第二次，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嘿，这臭小子把你赶出家门了，十月份那么冷的天，留你在户外受冻，是你这个笨蛋一晚上都在发烧吗？第三次，你说他出轨了，你还说你不要他了。就你这没骨气的，回头草好吃吗？”

“凡事再一再二不再三，吴宁这人，妈看着他不靠谱，妈不同意这门婚事。”

许先生说：“爸也反对这门婚事。”

“你们俩反对无效。”许其悦喜滋滋地说。

然后，许其悦就被关进了卧室里。

许先生站在门外向他宣布：“我和你妈商量过了，我们一致认为由于缺少对你的管束，才使你这么任性，做什么都随心所欲。你在家冷静几天，好好想想该不该跟他在一起。”

“我还要工作呢！”

“你一天能赚几个钱？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吧。”

卧室里先没动静，卧室外也没了动静。许其悦趴在床上，不认为他的父母能成功把他关住。

许家夫妇将许其悦关在家属于临时起意，他们仅是希望自己的儿子远离渣男，不要再一次受到伤害。两人对于禁锢许其悦没什么经验，居然忘记收走许其悦的手机。

阳光在窗台上跳跃，跳跃到许其悦手边，他单手托着腮，黏黏糊糊地跟吴宁讲电话。

“我爸妈把我锁在家里了，都怪你。”

“好的，怪我。”

“那你什么时候来把我捞出去？我好想你。”

“等我半个小时。”

许其悦说：“你从公司到我家只需要二十分钟，为什么让我等半小时？你应该放下手头的一切事务，现在立刻马上冲到我家，把我带走。我给你十五分钟。”

“我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

“联系我的律师。”

放下手机，许其悦脑子是懵的，摸摸自己的脸，发觉自己在笑。吴宁难道要像从警局保释犯罪嫌疑人一样把他从家中带走？以什么理由呢？非法拘禁？

带律师来见未来岳父岳母？！

许其悦既觉得吴宁有魄力，又觉得他脑子有坑。

他得阻止吴宁硬杠他父母。

打开窗户，许其悦向外探出头，他在二楼，可以踩着窗户凸出来的外边框下楼，楼下是草坪，就算失足掉下去，也摔不死他。他抬起腿爬上窗台，钻出窗口，蹲着，正低头琢磨怎么下脚的时候，许先生的司机看见了他。

他急赤白脸地跑过来，站在许其悦正下方，抬高两条手臂，“少爷！你不能跳啊！有话好说！有话好说！你爸爸可疼爱你啦！你跳下来会摔断腿的！”

许其悦竖着一根食指挡在唇前，“嘘”了半天没能让他闭嘴，吓唬道：“刘叔，你再叫唤，我真要跳下去了！”

他转身面朝窗户，手扒着窗沿，伸下一条腿，脚尖小心翼翼地探索一楼窗户的顶端。

身后传来许太太气急败坏的声音，“许其悦，你可算长大了，能耐不小啊，还想从外面爬下楼！你当自己是特工呢！给我滚回房间里！”

许其悦像兔子进洞，迅速钻到窗户里面。

卧室门打开了，许其悦挂着张笑脸，灵活地绕过许太太和许先生，蹿出了卧室。

“许其悦，爸妈劝告过你，也阻拦过你，义务也算尽到了。你年纪不小了，应该知道Omega嫁给一个不合适的人，想离婚有多难！法律就是这样不公平，结了婚的Omega就不算‘人’啦，算丈夫的附属品。你嫁个好人，他拿你当个宝；你嫁个混蛋，就算被他活活打死了，法律顶多判他七八年监禁。那个吴宁，婚前就这么不靠谱，婚后能对你好？爸妈现在后悔不及，当初就不该什么事都由着你。”许太太追在许其悦身后，苦口婆心劝说。

“吴宁不打人。”许其悦摸着楼梯扶手，脚步轻快地下楼。

“我给你说的是极端情况，折磨人恶心人的事情多的是。吴宁跟那个小明星断了没有？他结了婚以后要是天天不回家，在外面养小三小四，你不难受？你到时候想抽身就晚了，离婚得他同意！先前你找的那个吴渝，爸妈也不是很满意，但至少他没有明目张胆地乱搞啊！对你也不错。”

许先生拉住许太太，说：“算了，我们不管他了，由着他去吧。”他看向许其悦，告诉他，“如果你执意跟他结婚，许家的财产你一分都拿不到，爸妈死后全捐给慈善机构。这句话，你原封不动地带给吴宁。”

这是句威胁许其悦的气话，没有钱，一个Omega在社会上更难立足，他们当然舍不得许其悦吃苦。但如果吴宁是为许家财产来的，在娶许其悦之前，就该考虑一下能不能达到目的。

“知道了，知道了。”许先生说的话，许其悦一个字都不信，就算他说的是真话，许其悦要吴宁这个人，不要钱。

冷风吹不凉许其悦翻涌的热血，他在迎风生长，在膨胀，向天空飘去，不忧虑飘向何处，也不想着降落。

他拦住驶到许家门前的一辆车，后车门打开，吴宁往外出，而许其悦要往里进。

“你笨啊，快走，我跑出来了！”许其悦向车里推吴宁。

吴宁说：“我跟你父母谈一谈。”

“不用不用，我们走吧，我爸妈正在气头上呢，改天再来。”

吴宁握住许其悦推他肩膀的手，抬眸看他，“现在吧。”

他领着律师进了许家的门，见到许其悦的爸妈后没说别的，开门见山向他们提亲。

不卑不亢，又有诚意。

律师掀开笔记本电脑，将屏幕转向许家夫妇，其上显示一份协议。该协议是律师在前来许家的车上起草的，所以只有电子版。协议大部分内容是吴宁名下的财产，包括银行存款、公司股份、债券等动产，还有众多不动产。罗列完财产，协议后只有三段文字。

其一，吴宁婚前财产转让到许其悦名下；其二，如果离婚，吴宁自愿放弃所有财产；其三，许其悦为吴宁唯一的遗产继承人。

许先生坐在吴宁对面，沉着脸，“结了婚，许其悦名下的东西还不都是你的，写这些东西，没用。”

律师滑动鼠标滚轮，滑到协议的附件，是一份离婚同意书，吴宁已经用电子笔签了字。这意味着，许其悦有离婚的自由。

许太太抱起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仔细审查这份婚前协议。她年轻时在知名律所工作过几年，怀上许其悦以后辞职不干了。

许其悦搂住许太太的腰，越过许太太的肩膀看电脑屏幕，兴奋地对吴宁说：“吴宁，你不怕我等你继承了海跃，反手一个离婚，那我就是全国最富有的Omega啦！”

吴宁看了许其悦一眼，没说话。他本人比他名下的财产有价值得多，他这样的人才，来钱非常容易，即便一无所有，很快就能东山再起。

他不在乎这些财产，他也知道许其悦不在乎。

许其悦很爱很爱他，自然不会主动离婚，签下这份协议，不是一件高风险的事情。

拿到结婚的小红本，许其悦梦游般地走在吴宁身旁。

“我们是不是太快了？你还没跟你爸说一声。”

吴宁抬腕看表，“这个时间点还可以办理离婚，你觉得太快，我们可以重来。”

他在一本正经地开玩笑。

许其悦将两个小红本护在怀里。

吴宁对他笑，许其悦一眼看过去，心跳漏了一下，如风摇春夜海棠。

“你没有向我求婚，我亏了。”

保镖将车门打开了，吴宁说：“先上车。”

车直接开往东山港，吴宁下车时，将手机留在了车里。

许其悦一头雾水，问：“去哪儿？”

“蜜月旅行，去不去？”

在船舶进出港口的悠长鸣笛中，吴宁倾身过来，轻轻吻了一下他的唇。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我来晚啦！！！！


48 赌局

两人没带任何行李，只带了两名保镖。

旅行长达近一个月的时间，途径日本、夏威夷，终至太平洋东海岸。豪华游轮的顶级套房设在高层，配备的私人管家走在前面，为他们打开舱室门。里面空间巨大，自然光充足，除了客厅、卧室和卫生间这种基础的功能空间，还有独立的餐厅。推开客厅一侧的玻璃门，外面是一个长条形的阳台，宽度足够摆放一张沙滩躺椅。

许其悦站在阳台上，双手搭着白色护栏，探出上半身眺望大海。海风吹乱他的头发，晚霞如开了壳的生鸡蛋，夕阳浑圆，向下落去，蛋黄与蛋清逐渐搅匀，天边只剩下橙红色的云彩。

他的脸也被映得红润，像羞怯时腮边的淡淡红晕。

游轮缓慢地驶离东山港，出港的笛声浑厚低沉，悠长又悠长。许其悦回到吴宁身边，蹲下来，伏在他膝上。

“饿了没？”

他侧脸贴着他的腿，答非所问，“我现在好开心啊……无法形容的开心。我感觉我过去经历的所有不开心都是为了此刻，这样一想，连不开心也变成了开心。”

吴宁将他拉起来，他跨坐在吴宁腿上，他们面贴着面，缠绵地拥吻。嘴唇水光红润，舌头受到了吮吸，带来兴奋。仿佛嘴里含入了一颗糖，唾液大量地分泌，将他们浸泡在一起。

这是他的另一半，他另一半的身体，另一半的魂魄，无边的爱意流向之所处。

吃完晚饭，他们前往位于游轮第七层的赌场。一名保镖推着吴宁的轮椅，路上许其悦问保镖住在哪儿，得知他们在套房下一楼层的海景房，发生什么事打个电话，保镖最快十几秒钟就能赶到。

新婚夫夫是来度蜜月的，游轮像海上一座封闭的岛屿，相对安全，保镖的状态也很放松，将他们送到赌场的贵宾室就被吴宁打发走了。

暗金色的镜子嵌在墙壁，赌场内人声喧闹，一道玻璃门之隔的贵宾室，荷官将底牌分发到两人面前，接下来进行翻牌前下注。

“不对不对。”许其悦一只手压在自己的底牌上，眼含笑意，“你现在身无分文，拿什么跟我赌？”

吴宁的婚前财产自动转让给了许其悦。

“你想赌什么？”吴宁从容自处，不动如玉山。

许其悦托着腮想，“你里里外外都是我的……这样吧，你输了你喝酒，我输了我喝酒。”

吴宁酒量不好，喝一点酒就会脸红，几杯就醉，醉后很乖，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许其悦已经想好了怎么摆布醉后的吴宁。

“规则有点问题，盖牌放弃算输还是算平局？”

两人商议后决定先玩五局德扑，在筹码相等的基础上，结束后谁手上的筹码多就算谁赢，输的人喝一整瓶伏特加。

许其悦打牌不讲策略，每次都毫不犹疑地加注，到了亮牌的时候纯靠运气比大小。他唯一关注的是吴宁打牌时的表情，放松还是犹豫，然而他从吴宁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

吴宁心里想什么半点都没有表现在脸上，心思深重。

两人专心地玩牌，尚未定出输赢，一个棕色卷发的白种男人推开贵宾室的门，他说：“吴，你在这里。”

吴宁向来人介绍许其悦，称他为“my husband”。

许其悦心里那一丁点儿被打扰的不悦瞬间烟消云散。

男人名叫乔治亚，是WE公司的创始人兼总裁。

吴宁一边同他讲话，一边翻开桌子上的底牌，荷官挑出三张公共牌与其底牌组合。顺子，这局吴宁赢了。

乔治亚对许其悦说：“你不要跟他打牌，他总赢的。”

许其悦无畏道:“打牌主要靠运气，我不信他总赢。”

“但他知道在运气好的时候加注，在运气不好的时候弃牌。他很灵敏，得到的总比失去的多。”乔治亚在酒红色天鹅绒沙发上坐了下来，转头对着吴宁，说，“你丈夫打起牌来像只横冲直撞的小狮子。”

吴宁笑了一下，看着许其悦，“他一贯如此。”

许其悦觉得两人在调侃他，努着嘴，朝吴宁做了个生气的表情。

荷官又一次发牌。

吴宁与乔治亚有一句没一句地交谈，许其悦手指压在牌上，拇指掀开底牌的一角，看了一眼，又去看桌子正中亮明的三张公共牌。

这家名为WE的公司主营公用工作空间运营，从房地产公司租赁大厦，整体规划，然后分租出去，为初创公司、自由职业者等提供办公空间。

许其悦在心里想，这不就是干的二房东生意吗？竟还自称为互联网企业。

“还没决定什么时候上市？”吴宁问。

“大约在今年十一月份，定下来以后，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海跃给WE投资了30亿美元，WE何时上市，必然需要告知海跃。

“我们计划创建一个全球性的房地产收购和管理平台。”乔治亚说。

这局许其悦的牌好，他欢喜地将桌子上的筹码捞到自己面前。

吴宁稍微往后一倒，姿态放松地靠着椅背，望向正拿着打火机点燃香烟的乔治亚，说：“玩一局21点，你赢我再给你投十亿，输了，WE装修设计业务要与我爱人的公司合作。”

“好。”乔治亚起身，走向牌桌。

许其悦突然被点名，不知所以地抬起头来，看看吴宁，再看看乔治亚。

21点赌的成分更多。

“其悦，你来坐庄。”吴宁来到许其悦身边。

许其悦小声跟吴宁说：“你确定让我来赌？我输了怎么办？”

十亿美元压在许其悦身上。

吴宁附在他耳边说：“输赢无所谓，我们赔不了。”

听他这句话，许其悦放下心来，亲了一下吴宁，算作幸运之吻。

他发给乔治亚两张牌，给自己两张，他的明牌是红桃A，现在，乔治亚需要考虑交不交保险，赌许其悦手上的牌会不会组成blackjack。

乔治亚不紧不慢地吐出一口烟，说：“我赌你没有。”

许其悦看了看自己的暗牌，不是blackjack。

乔治亚手上有13点，他继续要牌，如果手上的牌点数相加超过21，就会爆掉。

方块5。

许其悦洗牌，笑着问：“还要牌吗？”

“要。”18点是一个很尴尬的点数，可能会输，也可能会赢。

他用大拇指蹭鼻子，另一只手拿到一张牌，翻开是黑桃2。

“不要了。”除非许其悦的牌是21点，否则不可能赢他。

倒逼许其悦要牌。

许其悦抽了一张6。

“你帮我抽一张。”许其悦将一摞牌递给吴宁。

吴宁抽出一张红桃K，牌是好牌，可惜来得太晚，许其悦的三张牌加上这一张，爆掉了。

乔治亚赢了赌局，仍然承诺将与许其悦的公司展开合作。

离开赌场，单独待在电梯里的时候，许其悦问吴宁：“这么巧？能在游轮上遇见合作伙伴。”

“我约他在这里见面。”

许其悦不高兴地说：“我以为你把手机放在车里是要跟我过二人世界呢，还是想着工作。”

吴宁安抚地按着他的手背，“我打算在游轮上玩一星期，之后乘直升机去澳洲，他是澳洲人，比较会玩，请他做个导游。顺便，我看上他一套房，想着怎么买下来。”

房子在伦敦，左边的邻居是阿拉伯王子，右边是俄罗斯寡头。那个地段绝对安全。

“我在伦敦有房，你不需要再买一套。”

“用作婚房。”

“可我们一年在外国待不了几天。”

“婚后我们住在那儿。”

“你在开玩笑吗？”许其悦惊讶道，“你和我的工作都在国内，家人也在国内，为什么要住在国外？”

电梯门打开，他们短暂中止了这个话题，回到房间继续谈。

“你在伦敦职业发展空间更大，你会成为著名的室内设计师。”

“那你呢？也待在伦敦？还是国内国外两头跑？你应该不会辞掉你在海跃的工作吧。”许其悦打开一瓶伏特加，倒了两杯，仰头喝掉一杯。

吴宁脱掉外衣，背对着他说：“我们之后谈这件事。”

新婚之夜，不该不愉快。

吴宁进入浴室洗澡，许其悦坐在桌边独自喝酒，他总感觉吴宁有事瞒着他，仿佛将他装进一个密不透风的盒子里。

浴室的磨砂玻璃门从外面拉开，湿热的水蒸汽向外涌，许其悦光着脚走到吴宁身后，轻柔地环住他的腰，额头抵着他的后脑勺。花洒流出来的水迅速将许其悦全身打湿，浴室里很静，只能听到水落在地上的声音。灯光昏黄，被蒸腾的水汽模糊了。

他低头轻吻吴宁，从侧颈吻到肩膀，呼吸渐渐变得粗重，许其悦在自己的呼吸声中分辨出吴宁的声音，当吴宁小心地转过身以后，两人的呼吸彻底交织在一起。

吴宁平复呼吸，手握在他后颈，额头抵着他的额头，轻声说：“去床上。”

两人倒在床上，许其悦压着吴宁热切亲吻，吴宁抱着他翻了个身，反将他压在身下。

头发上的水浸湿了被单，床头柜上摆放的灯被撞倒，掉在地面摔烂了，破碎声如一支飞来的箭矢，却无人在意。

Omega趴在床上，双手紧紧攥着被单，力度几乎要将米白色绸缎撕开，他呼吸杂乱，猛然屏住呼吸，杏眼睁得更圆，湿漉漉的。

后颈的刺痛转换成一阵电流冲向四肢百骸，许其悦浑身都在颤抖，汗水将他两鬓的头发重新浸湿。他闻到吴宁信息素的气味，这次无比浓烈，仿佛是从他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

许其悦陷入恍惚当中，类似于醉酒，身躯酥软无力，任人摆布。

不知过了多久，他清醒过来，喘着粗气问吴宁：“我我气味……变了……吗……”

吴宁鼻尖蹭了蹭他的后颈，说：“变了，很好闻。”

“你之前嫌弃戒指小。”吴宁说。

许其悦摇头，想说话，但身体正在承受的刺激太重，张开嘴发不出准确的字音。

他压住许其悦的左手，将一枚皇家蓝的宝石戒指套在他中指，主石粗看在五克拉以上，六道星线交汇于宝石中央，蓝宝石周围环绕有两圈钻石。

蓝宝石象征忠诚与坚贞，是爱情之石，传说如果爱人变心，蓝宝石就会褪去颜色。

这是一块罕见的星光蓝宝石。

“嫁给我。”吴宁停下动作，温柔地吻他的耳朵。

许其悦缓过气来，摩挲着手上的戒指，有些害羞地说：“已经是你的了。”

许其悦无名指戴上了一枚简单的钻石戒指，他认出这是十几年前吴宁买给他的求婚戒指，就是在失恋时被他嫌弃小的那一枚。

“把它当作我们的结婚戒指吧。”

结婚戒指需要日常戴，这枚戒指大小正合适。而且，它具有特殊意义，见证了他们跨越十几年的爱情。

吴宁给他另一枚戒指，简单的素戒，内圈刻了他们名字的首字母缩写，两枚婚戒刻了相同的字符。

许其悦慢慢将婚戒戴上吴宁的左手无名指。

吴宁音色特别，近距离听非常撩人，“现在，我可以吻你了吗？”

作者有话说：

我一而再再而三食言，不要信任我啦！！！
频繁开车会不会晕？想坐车的（标记部分扩写）请按1，不想坐车的请按2，我统计一下，看看要不要vb见。
vb更新了2000+字，可以看了。


49 蜜月

游轮航行在大海上，远离了陆地，近似于远离了陆地上的人类文明。他们如同回到蒙昧之中，寸步不离舱室，没日没夜地亲吻、拥抱。

管家将餐车推进套房，一个小时后，再返回套房将其推走。

大海一望无际，金灿灿的阳光照进卧室，亮得人睁不开眼。许其悦上半身趴在吴宁胸膛上，米白色羽绒被盖至腰间，他裸露出来的皮肤与毛发汗湿，呼吸由粗重归于和缓。

Omega后颈红肿，标记的牙印清晰可见，浑身散发着不属于他的信息素气味，这气味强悍地昭示着自身的存在，标明Omega的归属。

许其悦仰头与吴宁接了一个吻，嘴唇柔软，灼热的气息缠绕着吮吸声，像浸泡在温水中，每一个毛孔都松懈了下来。他们还没有一起经历过发情期，许其悦在亲吻时模模糊糊地想，发情期差不多就是这个样子吧。

“今晚甲板上有活动。”许其悦端起一杯红酒，走回床边，单膝跪坐在床上，自己喝了一口酒，将酒杯递给吴宁。

吴宁靠在床头，头发些许杂乱，气息慵懒，他端着许其悦用过的杯子喝酒，许其悦爬过来，又趴在他身上，咬他凸起的喉结。

许其悦继续说：“音乐会，还会放烟花。”

“穿衣服。”吴宁移开胳膊，将空酒杯放在床头柜上。

“早着呢。”许其悦用食指蹭吴宁的嘴唇，被吴宁一口咬住，他皱着脸叫了一声，笑道，“吴宁，你现在半点帅哥的架子都不摆了，当初，你可是很拽的，不理我，哼，不理我，到底还不是成了我的人。”

他趴在吴宁怀里，双臂环抱着他，脸贴在心房的位置，抬眼看向吴宁的脸。

吴宁垂着眸子与他对视，嘴角微上扬，“是吗？我有摆过架子吗？”

“嗯哼，你不承认吗？”许其悦眼珠瞥向斜上方，开始回忆，“我问你要手机号你不给我。”

“那时候我跟你熟吗？”

“你拒绝的是你未来的对象！”

吴宁说：“我又不会算，要是会算，肯定不会等你来问我要手机号。”

许其悦坐起身，双手扯了扯吴宁的脸颊。扯脸也损害不了吴宁的美貌，他眉眼惊人的漂亮，深邃冷艳。

“你嘴巴挺甜的，会哄我开心。但我还记得呢，我跟你正式表白的时候，送你花，你连手都不伸，把我晾在那里不尴不尬的，周围一圈同学看我笑话。我那时说了，你不接受我也可以把花收下，你绕过我走了。卞宁同学，你知道你的背影有多潇洒吗？”

吴宁将许其悦的手从脸上摘下来，“我妈不允许早恋，我拿了你的花，没有地方藏。”

“还有。”许其悦还要说，吴宁一把捂住他的嘴，只听得呜呜嗯嗯的模糊字音。

“亲爱的，你怎么能这么记仇呢？”

吴宁扳起他的腿贴在腰间，将他压在身下，很快，许其悦就没有心思回想过去了，也没有能力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信息素在房间里交融，蔚蓝海面时起时伏，最后一抹金色日光被海面吞噬，“砰”的一声，烟花绽开，大的光团破碎成细闪。

声音吵醒了许其悦，他闭着眼睛嘟囔了几个字，手摸向身旁，摸到丝滑的床面，倏地睁开眼。吴宁不在床上。他看见洗完澡后的吴宁背对着他穿衣服，便侧身单手撑起脑袋，朝吴宁的背影吹了声轻浮的口哨。

吴宁闻声回头，凤眼睨着许其悦，淡笑，转身向他走来，俯在他眼前说：“我以为你会一觉睡到天亮。”

他身形全然符合专业模特的标准，高大挺拔，绝好的衣架子，穿什么衣服都好看，走路却非常困难。本不该这样的，就像一块美玉摔碎了。

许其悦给他整理白衫的衣领，起身时被子滑落到小腹，裸露出来的皮肤散布红紫吻痕。

“你可以把我叫醒。”

吴宁问：“你不累吗？”

许其悦忍笑瞪大圆溜溜的眼睛，瞪着他，快速前倾身子亲了他一口，然后眼睛挤成弯弯的。

“我打算穿好衣服再叫醒你，你先醒了。”吴宁捋顺他额前的碎发，向后抚平，他一撒手，碎发重新掉回额前。

游轮甲板上人群聚集，烟花将半个夜空点亮，坠落的光点如雨，在半空中消失。两人在机器人主题餐厅用了晚餐，之后穿过草木繁盛的中心花园。

音乐会已开始，许其悦从船员手中拿到一张节目单。这是一场跨界音乐会，音乐风格囊括古典、爵士以及摇滚。

甲板上人太多了，摩肩接踵。他们在外围站了一会儿，吴宁的腿不适合久站，许其悦挎着他的胳膊，扶他坐在花园的木制长椅上。

枝叶隐蔽处，两人并肩坐着听远处传来的音乐，无人讲话，他侧枕着吴宁的肩，半圆的月亮西移。

女声在温柔的管弦乐中轻轻哼唱，慵懒优雅，像红唇间的贝齿微张，缓缓飘出的白色烟气。

“When I fall in love……it will be forever……or I never fall in love……”

许其悦起身，站在吴宁面前，向他伸出右手，问：“跳舞吗？”

这首歌旋律舒缓，适宜慢节奏的交谊舞。

吴宁抬头看着他，无奈道：“恐怕跳不了。”

“跳得了，我做你的支撑。”

许其悦用力，试图把吴宁拉起来。吴宁轻叹一口气，脸上挂着宠溺的笑，借许其悦的力和文明杖站了起来。

“我能撑住你，真的。”许其悦仰头真诚地望着吴宁，手握住吴宁执杖的手，滑向下方，拿走了他的文明杖，将其靠在椅子上。

他仅剩许其悦可以依靠，站立，保持平衡。

不是托着手，也不是扶着肩膀，他们亲密地拥在一起，脸贴着脸，随轻缓的音乐挪着小步子，安逸，动作幅度小到仿佛是在原地摇晃身体。吴宁搂着他的腰，而他环着吴宁的脖子，叶片缝隙漏出幽暗的光，薄光铺在他们脚下。

“……and too many moonlight kisses……seem to coolling the warmth of the sun……when I give my heart……it will be completely……”

许其悦在吴宁耳边说：“我想过了，你去哪里我都会跟着你，只要你不将我独自丢下。”

他的父母五十多岁，身体健康，尚不需要他守在身边，公司有合伙人顶着，他平时在公司也不管事，公司有他没他无大的影响。

“我不会将你独自丢下。”他停顿片刻，又轻声说，“……对不起。”

想到公司，许其悦说：“那个WE的业务真能赚钱吗？我还是觉得它做的是二房东生意。你给它投了几十亿美元，不怕全打了水漂？”

“运营得好能获取利润，但利润空间不大。房地产公司跟它合作的目的在于转嫁风险。”吴宁话锋一转，语带笑意，“反正不是我们的钱，你就不要操心了。”

“海跃的钱也是钱啊，你搞风投胆子太大了吧。”许其悦嘀咕。

吴宁低头亲了亲他的侧颈，吻落到唇上，顶开牙关。许其悦心猛地跳动两下，脸颊发烫，闭着眼睛慢慢回应他的吻。

新婚，恨不得每时每刻都黏在一起。

回房间时路过泳池，许其悦在泳池中望见了WE的总裁。

“乔治亚在船上啊，我还以为他先下船了。你把人家约在船上，一直晾着他，不好吧。要不要去打声招呼？”他拽拽吴宁的手。

乔治亚潜入水下，霎时水花飞扬，他在水中抱住一个金发青年，旁若无人地与他玩闹。

吴宁见了这种情景，说：“不打扰他了。”

“他配偶也在船上？”

“不是，没这么年轻。”

许其悦表情若有所思。

“吴。”乔治亚发现了他们，甩下金发青年，游到泳池边，上岸，“明天让直升机来接吧？”

第二天，海雾散去，白色直升机在游轮停机坪降落。许其悦透过窗往下看，搭载数千人的庞大游轮越来越小，缩成深蓝海面上的一粒尘埃。

他对他们接下来的旅程充满期待，手移向吴宁的胳膊，此时的吴宁正低着头翻看一本书，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视线回到书页上。

许其悦观察吴宁上翘的睫毛，无聊地数他多久眨一次眼睛。

两个多小时后，旋翼卷起的狂风将草坪吹得伏倒，直升机降落在私人住宅的后院当中。佣人准备好了轮椅，舱门打开，立即迎了上来。十几只棕色的苏格兰牧羊犬甩着尾巴跑过来，围着乔治亚打转。

“去！去！”乔治亚把狗驱开，走在前面。

养了十几只狗不算惊人，许其悦看见沙发旁的地毯上趴着一个棕毛生物，起初以为是只体型庞大的敖犬，那生物动了动耳朵，露出脸来。

猫科动物，竟是一头雄性的狮子！

“不咬人吧，可以摸吗？”许其悦害怕的同时感到新奇。

夜晚，许其悦坐在床上，思索着说：“他这么有钱吗？车库里三十多部限量的跑车。”

“没多么有钱。”吴宁说。

许其悦回头看他，笑说：“感觉他比你有钱多了。”。

“公司还没上市，又连年亏损，能有多少钱？”

许其悦爬上床，抱住吴宁，笑意更深，“你不刚给人送了十亿美元吗？”

吴宁关掉房间里的灯，在黑暗中说：“我看中他会讲故事。”

作者有话说：

抱歉，最近三次有点繁忙。
这章里的歌是《When I Fall In Love》，私人感觉Julie London版的比较好听。


50 暗涌

海面之下，许其悦朝同伴打了个停止的手语，端起渔枪一枪击中海底礁石旁的大鱼。金属尖端刺穿了鱼的尾巴，他拉着线将鱼拽过来，是一只五六十斤重的金枪鱼。

渔猎的收获已经超出预期，他跟陪同的潜水教练合力把鱼托出水里，游艇上的几人伸手接应。

所有人都很开心，欢呼声转了几个弯才停止。

阳光，大海如蓝宝石般深邃，许其悦在别人的帮助下爬上游艇。

乔治亚走过来摘下墨镜，低头瞧着刚捕上来的金枪鱼，“蓝鳍的，你真幸运，这种鱼不多见了。”

许其悦把挂在腰上的鱼虾解下来，脱潜水装备，浸水的头发粘成片低伏着，他笑说：“金枪鱼分你半条。”

游艇靠岸，五六十斤的蓝鳍金枪鱼被运走冷冻排酸，两天后吃。许其悦单手提着一条石斑鱼和一只澳洲龙虾，赤脚踩在沙滩上，慢慢走向吴宁。

吴宁在沙滩上坐着，旁边一男一女两个孩童忙于堆沙子。他身上穿着许其悦给他买的花衬衣沙滩裤，头发没有抹任何发油或发膏，清清爽爽的，被海风吹拂。

他皮肤在阳光下白到反光，甚至比两个白种小孩还要白。许其悦觉得幸亏自己早上出门前给他涂了厚厚的防晒霜，不然他一定会被晒成红的。

“这边堆得太矮。”吴宁专心看两个小孩堆沙子，还给他们提建议，日常在金融市场指点江山的手指向沙土城堡的一端。

许其悦静悄悄地来到他身后，刚准备捂住他的眼睛，吴宁对面的小女孩先抬起头来，一笑露出换牙期的门牙豁口。

“你丈夫！”女孩说。

“你丈夫！”男孩也说。

吴宁回头，许其悦平复捂他眼的动作，抬起潜水猎到的鱼虾给他看。

“噔噔蹬蹬，今天的晚餐。我好久没下水了，不止这些，我还猎到一条超大的金枪鱼！”许其悦比划金枪鱼的大小，扬起下巴骄傲道，“快，夸夸我。”

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声音阻止了吴宁说话，他们要吃许其悦做的鱼。自从他们跟随父母参加过许其悦准备的晚宴，就对他的手艺念念不忘。

“不，今晚只属于我的爱人。”许其悦坚定地拒绝，没有商量余地。

他不喜欢与小孩打交道，也许他自己在心理上就是个没有长大的小孩，所以不愿去迁就他们、照顾他们。然而吴宁对孩子表现出超常的耐心，邻居家的两个小孩都黏着他。

女孩可怜巴巴地求吴宁：“让我们去吧。”

吴宁微笑道：“对不起，我无法更改他的决定，我们家由他做主。”

许其悦挎着吴宁的胳膊扶他起身，喜形于色，欢欢喜喜地携带他的人和鱼虾离开沙滩。

回度假别墅的路上，许其悦说：“你不觉得跟小孩待在一起又累又烦吗？”

“人类幼崽挺有趣的。”

“那……以后孩子的事就全交给你了，我不想管。孩子半夜三更哭了，你来哄；上学以后，你陪孩子做作业；他有啥毛病，你来教育……”许其悦真有当甩手掌柜的打算。

吴宁转头看着他，“你说的这些在我的责任和能力范围之内，我必然会做。但为什么要陪他做作业？学校教授的都是一些基础知识，很简单。”

从小到大都是好学生的吴宁有了大大的问号。

“你后面这句话说出来非常欠揍哎！我没有感觉学校教的知识都很简单，现在家长都会陪孩子做作业。”

“你小时候父母也陪你做作业？”

“我有家教。”许其悦打开密码锁的盖子，按密码，别墅门“叮”的一声开启。

吴宁语气温和地说：“大部分人类个体之间智力差异不大，我个人认为，学习成绩不好只有两种原因：不想学和不会学。家长应该在培养孩子学习兴趣、学习能力上下功夫，陪孩子做作业反而会消磨他的主动性，妨碍他进行独立思考。”

许其悦不住点头，开玩笑道：“好，有思想，我看好你会成为未来的教育大师。”

他把吴宁扶到沙发旁坐下，自己去厨房处理新鲜的鱼虾。厨房是开放式的，在客厅能看见厨房，在厨房也能看见客厅。

许其悦抽出刀，往石斑鱼鳃的部位砍了一刀，放血。等待放血的这段时间，他清洗了活着的龙虾，排出龙虾体内的尿液，用刀拍龙虾头将其拍晕。然后，一手抓头一手抓身子，像拧毛巾一样把龙虾身子拧下来，头弃置不用。龙虾被他去头、开膛破肚，豆腐白的虾肉摆在案板上，他仔细地去掉会影响虾肉口感的虾线和筋膜。

坐在沙发上的吴宁什么也没干，安静地望着他，看他做饭，仿佛在观看一场大师级的表演。

“别看我。”许其悦害羞。

吴宁探身，拿起茶几上的平板电脑，说：“我不看了。”

他说不看了，可许其悦刮鱼鳞时，发现他又在看他。

“吴宁，做饭有什么好看的？！”许其悦气呼呼地回望他，“你看我，会影响我发挥！”

吴宁低头，嘴角缓慢而细微地上扬，没说话。

他们已在海边度假别墅待了半个多月，其实，这不是第一次许其悦发现吴宁在看他，他看的不是他的脸，而是他所做的活动。他眼中带有新奇的神色，像婴儿观察未知的世界，空闲时间，总是兴趣十足地观察许其悦在做什么。

“为什么之前你不看我？我是说标记之前，标记的威力有这么大吗？Alpha受标记的影响很小吧，Omega才是会对自己的伴侣产生心理依赖的那一方。”

“之前你不是我的。”

“噢，你的意思是说之前你想看我但是不好意思看我。”许其悦笑，“我撩你的时候，你是不是表面抗拒，内心超级激动？”

吴宁拒绝回答这个问题，“做饭吧，我不看你了。”

回国后，他们第一个目的地是许家，许其悦给许太太带回来一套金珍珠首饰，给许先生买的是酒和茶叶。许其悦的父母本来对他嫁给吴宁还心存忧虑，但见他胖了不止五斤的样子，松了一口气，稍稍放下心来。

“我胖了吗？我妈说我脸大了一圈。”许其悦立在穿衣镜前，捏自己的腮，又掀起衣服，捏自己的肚皮。

“不胖，正好。”刚回国，吴宁已然被积攒的工作夺去了，他端坐在许其悦的书桌前，眼睛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快速地敲击键盘。

“真的？”许其悦绕到他身后压在他肩上，见他在回英文邮件，“你一定是我保持身材道路上最大的障碍。”

“今晚一起锻炼。”他指的是在家里的健身房锻炼。

许其悦笑得不怀好意，贴在吴宁耳朵边吹气，“我们不是经常一起锻炼吗？”

吴宁敲键盘的手停下来，转头亲他脸颊一下，说：“乖，等我忙完再说。”

许其悦将相同的礼物送给吴家长辈，并没有因为自身与冯月华之间的龃龉而失了礼数。不知是不是故意躲他们，冯月华去了美国，吴渝待在公司加班。两人在丘鹿原只见到了吴硕海。

吴硕海提及婚礼一事，他的意思是，吴许两家都是有头有脸的大家，该把婚礼办得隆重一点。

吴宁不打算举办婚礼，许其悦听吴宁的。反正他目的达到了，形式上的东西无关紧要。

从吴家出来，吴宁许诺以后会补给许其悦一个婚礼，他们的婚礼只邀请真正的亲人和真正的朋友。

“我们什么时候去看你妈妈和弟弟？”许其悦一直不太敢提这个。

吴宁五官一下子就变得僵硬了，过了片刻，他躲闪眼神，将目光投向车窗外。

“不是现在。”他说。

“但我们要搬去国外了呀，走之前不该去看看他们吗？他们……是在国内吧？”

戳到伤处会使人痛，十多年了，足够他接受现实。

吴宁表情冷漠，“别问了。”

许其悦息声，把疑惑不解都向内卷起来，不再戳他痛处。

出国的一切事宜都是吴宁在办，许其悦忙着跟亲友同事告别，没几天，匆匆跟吴宁出了国。

开始的几个月，许其悦融不进新圈子，吴宁国内国外两头跑，每周在家待两到三天，搞得他像个留守儿童。周一到周五，许其悦每天都在想吴宁什么时候回家，会不会有吴宁突然出现的惊喜。吴宁一进家门，两个人就抱在一起亲，从门口亲到电梯，再从电梯亲到卧室。

“你不怕我绿了你。”许其悦忙乱地解吴宁的领带。

吴宁手撑在他身体两侧，亲吻之余说：“有保镖。”

“监视我呢？”他双臂攀着吴宁的肩，仰起脸，断断续续地哼叫，“……保镖……也不错……身材……”

吴宁捏住了他的后颈，许其悦小幅度地挣扎几下，没挣扎开，更紧地抱着吴宁。

周末时间过得飞快，许其悦在周一早上醒来，往往吴宁已经离开了。每次吴宁走后，他都缩在被子里，不自觉地回忆过去几天发生了什么。

许其悦清醒地意识到，他自己是很孤独的。他时不时飞回国内，见一见父母朋友，并且赖在城西别墅不走。他将自己当初答应吴宁定居在国外归咎于色迷心窍，也曾提出回国，但吴宁坚决要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国外。

他经常跟陈怀奕通电话，问他吴宁的情况。单看通话频率，陈怀奕有极大的嫌疑是他的婚外恋对象。

日常生活外的事，尽管许其悦不看好“二房东”WE公司，觉得吴宁投资失败，但WE如同天选之子一般，几轮融资结束，市场估值一路飙升，涨到500亿美元左右。许其悦服了，这种情况不是投资人都是傻的，就是吴宁眼光犀利。

他家吴宁果然永远都是正确的。

许其悦感到自己不能继续颓废下去，再颓废下去真要变成大佬养的宠物了。他联系了几位业界友人，给自己找点事做。





夜，徐频洲换下制服塞进柜子里，背着黑色双肩包走出员工休息室。山石旁的栀子花开了，香气在浓稠的夜色中飘浮，他越过栏杆，抄竹林里的小路离开会所。

潜伏调查的这段时间，他见到了这世上足够多的黑暗面，也拿到了足够多的证据。他知道电视台不敢趟浑水，所以在考虑将视频传给国会议员还是国外媒体。

张东篱家有国会背景，或许应该把证据交给他。

会所太大，走了十几分钟，他还身处会所中，不远处的雕花木门从内推开，一个皮肉松弛的男人搂着少女出门。老男人长着一张熟面孔，徐频洲见了他，条件反射地躲到景墙后面，掏出手机点开照相机。

门内陆续走出几人，政要富商间杂着青春靓丽的少男少女。徐频洲快速拍了几张照片，心情激动。

其实，性贿赂的照片他拍了不少，但此次不同，吴硕海的儿子吴宁出现在这群人当中。吴家脱不了干系。

徐频洲拍完照片，小心翼翼地离开。

“吴宁，眼往哪儿看呢？你往这儿看，这个怎么样？”

稚气未脱的年轻男子被捏起下巴，左转头右转头，像商品一样进行展示。

吴宁收回看向景墙的视线，打量着年轻人，说：“算了，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51 威胁

徐频洲被请进了房间，红色多人沙发正中坐着一名身穿职业装的女性，房间没亮灯，投影仪在墙壁上投映着影片。听不到声音，他多看了影片几眼，注意到演员夸张的表演形式，这原本就是一部默片。

灯光暗淡的角落里还坐有一人，面对着投映影片的墙壁，侧脸漂亮。

呆滞的时间过于长了，保镖又摆出请的手势，徐频洲低着头攥紧了包，唯唯诺诺地走到最靠近门的小沙发旁坐下。

女人转头面朝着他，她一头黑长的直发抿在耳后，脸长得英气，给人的第一感觉是——这女人很不好惹。

“别拘谨，我们谈一笔交易。”

他们已调查到徐频洲的真实身份，记者以服务生的身份混进私人会所，其目的可想而知。

徐频洲抬头看她一眼，又低下头，“你先说你是谁，我不知道你是谁，我是不会跟你做交易的。”

女人说：“我姓秦，在海跃工作。”

徐频洲点了点头，紧攥着包的手放松，熟练说道：“我知道你找我是为什么了，你出价多少？”

“一百万买你手上的东西，足够吧？”

在路上撞死个人的赔偿也不过一百万。

“我一毕业就当了记者，在记者这行混吧，得做个大新闻才能往上升。”

秦予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说：“好。”

听到这个答复，徐频洲满意了，将自己的手机放在玻璃茶几上。两只手一时空下来，手指交叉相握，他看着秦予馨，眼睛里充满等待时的不安与期待。

“钱明天就会转到你的银行账户中，这是买断价。可能你的优盘或网盘中有备份，但你应该知道泄露出去的后果。”

“我备份肯定会删除的。”

交易快速结束，徐频洲被保镖请出房间，秦予馨拿起茶几上的手机，查看了一遍，说：“会所保密工作做得不好。”

“他们总是很傲慢。”影片来到尾声，吴宁伸手关掉投影仪。

另一边，徐频洲走到大街上，内缩的肩膀舒展开，前一秒喜悦的眼神后一秒就冷了。回家以后，他迫不及待地从书包内层掏出一支钢笔，书包扔向鞋柜，没换拖鞋就往卧室走，边走边拔出钢笔头，倒在手心里一个微小的黑色装置。

他想，这群社会的蛀虫，理应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第二天清晨，吴宁喝豆浆时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你越过我找我的人，能成功让他闭嘴吗？”张东篱说。

吴宁挂断电话。

张东篱又打过来，接电话的人变成刘源。

他不耐烦地说：“告诉吴总监中午来见我，我手上有的东西比你们想象的多得多。”

中午，见面地点定在电视台大楼附近的一家意大利餐厅，两个人面对面坐在一张可以容纳三十几人的长桌中段，长桌单独放置在包间，清净。

“吃点什么？”张东篱将菜单递给吴宁，吴宁瞥了菜单一眼，没接。

张东篱的愉悦心情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他翻看菜单，问：“有没有忌口？你吃鹅肝吗？”

“不要浪费我的时间。”吴宁说。

“你大概不知道，你大四在国外的那一年，我每周都会去看你。”张东篱笑着说一些不相干的事，“你们在一起让我难受，我曾以为我想要的是许其悦，所以我追求他……但你把我给揍了，我发现还是你更有魅力……你揍我的时候我硬了，你感觉到没有？”

两人各说各话，吴宁面无表情道：“这件事牵涉到许多人，就算证据送到了国会，事情也不会轻易解决。”

“既然你不怕，为什么来见我？想让我闭嘴，简单，隔壁那栋大厦就是海跃酒店，你住自家酒店，不用担心保密问题吧。许其悦不会知道你在外面做了什么。”

“把你丢进楼顶水箱也不会有人知道。”

张东篱似乎更兴奋了，笑了两声，手机屏幕转向吴宁，播放视频。

他们在酒店房间里单独待了一个多小时，吴宁离开。直到夜幕降临，张东篱才从房间里走出来。他单手抓着西装外套领子，搭在一侧肩头，外套背在身后，领带不见了，两颗扣子没系，领口大开着。余下的一只手夹着烟，他在电梯里抽烟，电梯操作员提醒他公共场所禁止吸烟，他像是没听见，一脸凝重地抽着烟。

步行回到电视台大楼，这个时间该坐在化妆镜前了，他手机关了机，所有人都联系不上他。

门口保安和气地说：“张主播，你要迟到了，快点吧。”

张东篱一言不发地走到地下停车场，坐进自己车里，他继续抽着烟，然后开车驶离电视台。

城市繁华，各色的灯在黑夜中织成一张巨网，恍如正燃烧着的火焰。张东篱边抽烟边开车，车窗没开，烟雾在车内缭绕。前方突然出现一个骑自行车的人，他猛打方向盘，车头瞬间撞上了路灯柱。

今晚，徐频洲约好跟面包店用发霉面粉事件的爆料人见面，两人在咖啡厅谈了许久，张东篱出车祸的消息在同事群里传开时，他刚到家门口，一只手拿着手机翻看群里的聊天记录，一只手用钥匙打开房门。他推开门，一股大力从背后袭来，将他推进门内。

脸压在地上，耳边充塞着杂乱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他们进入他的客厅、卧室甚至杂物间。徐频洲竭力想要抬起脸，压在他头上的不是手，是脚，颈动脉边贴着一把小刀，钢铁的凉让他浑身生出鸡皮疙瘩。

“你管了不该管的事。”

徐频洲假意屈服，害怕地说：“证据都在我电脑里，我就是想搞个大新闻……我不敢了，真不敢了……”

“跟你说话是让你做个明白鬼，你想管也管不着啦！”

绳索套在徐频洲颈部，他喉咙里发出“咳咳”的声音，四肢被几只手固定住了，像砧板上的鱼。他面色逐渐变得青紫，忽然，力气都消散了，躯体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

一人检查了他的呼吸和心跳，确认他死亡。他们把徐频洲装入他自己的行李箱，抬进车后备箱。这辆车向郊外开，开到一处私人林地，一群人下车，挖了个坑，将行李箱掩埋在枫叶林中。这个时节，满山的枫叶尚翠绿。





许其悦半梦半醒之间感觉被人抱在怀里，鼻子比昏沉的大脑更灵敏，他闻到了熟悉的信息素气味，自然而然地往他怀里靠了靠，手抚上吴宁贴着他肚子的手。

“你真好。”许其悦闭着眼睛，声音带有被窝里的慵懒，“我说要你早点回来，你就早点回来了。”

周五晚有一场社区组织的慈善拍卖晚宴，许其悦希望吴宁陪他参加。

“你是早上的航班吗？这里天还没亮呢。”许其悦还没睡醒。

吴宁说：“是，我早上从国内出发的。”

“为什么不是昨天下午的航班？坐下午五六点的航班，你就能陪我一起睡了。”许其悦翻了个身，面朝吴宁搂着他腰。

吴宁的鼻息落在他发顶，“昨晚有点事需要处理。”

许其悦仰头亲他的下巴，手从上半身慢慢地摸向他下半身。

“我现在很累。”吴宁捉住他的手。

许其悦睁开眼又闭上，不再乱动，闷闷地说：“好吧。”

慈善拍卖晚宴由社区里一位议员夫人组织举办，为战乱地区流离失所的难民募集善款。各家捐赠物品，之后这些物品在晚宴上进行拍卖。

博物馆闭馆日的游览机会、飞机驾驶和高空跳伞课程、画作、漆器、古董首饰……

“你捐了什么？”吴宁问。

“挂在我们餐厅的那幅画。”

吴宁回忆了一下，“那幅画我还挺喜欢的。”

“你要是喜欢它，为什么今天在餐厅吃了两顿饭，你也没有注意到它消失了？”

许其悦用质问掩盖自己的心虚，他懒得从仓库里找东西，随手就把餐厅里的画摘下来捐了出去。

吴宁笑了，拿许其悦没办法。这时有人来找吴宁，许其悦觉得他们之间关于股市的对话无聊透顶，自己溜达到一旁喝酒。

“她一贯心软，喜欢给流浪动物募捐，之前还搞过救助猫狗的拍卖宴会。”

……

“我看上了那条裙子，真的是电影里的那条吗？我超爱那部电影。”

……

宴会厅里的光透过玻璃落在四方的草地上，人们安逸地享受着夜晚。

吴宁手机振动，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来电号码，手指往上一滑，拒绝接听。


52 坍塌

春夏之交，雨水又淅淅沥沥地浸泡着天与地。吴宁有几天没出门，许其悦回国照顾他。

“这个呀，人家名医开的方子，你给他泡脚。这一包，是内服的，你炖汤给他喝，鸡汤排骨汤都可以的。”许太太把大包小包搁在厨房的台子上，“我也给你爸搞了一份，这两天一直给他喝，很好的，不会有问题。”

许太太在屋里转来转去，看看这里看看那里，唯恐许其悦短缺了什么。陈怀奕给她让路。

“小吴呢？一直待在楼上？”

许其悦说：“今天没下雨，上班去了。”

“你不知道疼他，将来他身体垮啦，还不是你受罪。”

“他要去上班，我不能把他锁在家里吧！”许其悦抱起许太太带来的零食跑上楼。

“你在家就是吃了睡，睡了吃。”

“谁说的！我在家办公呢。”

警察传唤秦予馨协助调查，徐频洲失踪前，他的银行账户里凭空多出了一百万，不得不让人怀疑失踪案与这笔金钱交易存在某种联系。然而警方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秦予馨做了个笔录，从警局出发去公司。

月初，海跃总部召开例行的高层会议。客户服务部上报了湖阳区海跃商场墙体开裂一事。湖阳区是老城区，建在湖阳区商圈中心的海跃商场已有三十六年房龄。商场集餐饮、娱乐、休闲于一体，所处地段繁华，每日都有巨大的客流量。

刘世平说：“老房子表面有点裂缝，正常。”

“什么时候发现有裂缝？工程部的人去看了没有？”主位上的吴硕海关切地问。

汇报人答：“昨天发现的，结构工程师立即去现场检查了，评估结果是坍塌可能性极小。”

综合业务部的部长说：“当年这座商场没按图纸建，加盖了两层，为了装电动扶梯，还拆了两堵承重墙。”

商场是由即将完工的办公楼改建而成，因为国家政策更改，经营商场更赚钱，所以管理层做出这个决定。

“咱们不是又请人做过设计方案？能承重，问题不大。”刘世平说。

“办公楼已经要完工了，我早就说改建商场风险很大。要不商场停业，先评估建筑安全吧。”

“停业，商户不要赚钱吗？公司不赚钱吗？商场一天的营业额就是成百上千万。”

“我也觉得不能停业，无缘无故停业，外界又会传海跃建筑质量不行这种谣言。”

“一出事就不会是小事。”

“工程师已经看过了，没事，夜里让人去加固一下。”

吴宁安静地听他们争论，忽然开口对汇报人说：“联系去过现场的工程师，让他来汇报情况。”

十几分钟后，工程师推开会议室的门，面对众多公司高层，神情有些紧张。他汇报称：商场四楼顶部出现一条横贯整座建筑的裂缝，延伸到墙壁，可能是五楼全面装修造成的，暂时无法判定裂缝对建筑整体具有大的影响。

吴硕海皱眉道：“别把话说得这么好听，无法判定大的影响，是无法判定影响大小吧。你说，为什么无法判定？”

“建筑不是按照原先的设计图建造，后续还经过了改造。我们需要更多时间检查建筑的状况。”

刘世平说：“让工程师晚上检查，白天商场照常营业，这样就行了。肯定塌不了，咱们海跃建成的房子就没有坍塌的。”

其他人纷纷附和，反对声音微弱。

“中午了，一起吃顿饭，我结婚还没有宴请各位叔伯，这顿饭就当是婚宴。”吴宁吩咐自己的助理订餐。

餐厅正是湖阳区海跃商场五楼新开的那家，吴宁将地点选在那儿，明摆着醉翁之意不在酒。可既然当作婚宴，就不好推辞。会议室里的所有人中，只有董事长吴硕海不去。

“你们好好吃，顺便看看商场的裂缝。”吴硕海说这句话的时候，心情似乎不错。

一伙人心思各异地走进海跃商场，中午商场里的人非常多，这里可没有领导专用电梯，他们等了一会儿才挤进电梯，上达五楼。

五楼看起来没什么异样，海跃的领导们有说有笑地来到包间。

“先别上菜。”人力资源部部长叫停了上菜，和和气气地问吴宁，“许其悦什么时候到？这婚宴可不能让你自己当主角。”

“我给他打个电话。”

吴宁微笑着离开包间，找了个角落打电话，推轮椅的保镖后退几步，守在不远处。

“其悦，中午吃的什么？”

许其悦郁闷地说：“被我妈唠叨了一通，逮回家了。我现在正在爸妈家，还没吃。”他情绪上扬，问，“你吃了吗？要不来爸妈这儿吧，厨师准备做大餐。”

“吃了，你不用挂念我。”这时，吴宁脸上的笑意是真诚的。

“你中午给我打电话就为了问我吃的什么？”

“想你了。”

简短的三个字使许其悦无比开心，他隔着电话给吴宁一个飞吻，说：“下午见。”

“在家等我。”吴宁说。

吴宁回到包间，借口许其悦跟朋友出去玩了，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

“Omega整天除了玩，什么也不用操心。”一人说。

吴宁垂着凤目笑了笑，没搭腔。

服务生开始上菜，男人们又是抽烟又是喝酒，房间里弥漫着烟酒刺激性的气味。中央空调的排气孔散发冷气，顺着排气孔往上，商场顶部庞大的水冷机组嗡嗡作响。他们喝到微醺，才想起需要问一问商场的裂缝。

刘世平豪迈地挥了一下手，让服务生把商场负责人找来。

“我们发现情况就立即上报了，不止是裂缝，人多的时候，四五层都有震感。”商场负责人说。

“我刚才好像感觉到震动了，我还以为是我酒喝多了。”海跃集团另一位副总经理汪清搔着耳鬓的头发，面颊酡红。

刘世平往烟灰缸里抖了烟灰，眼也不抬地说：“行，知道了，这个情况会尽快处理的，你下去吧。”

“还有。”商场负责人想起要说的话，“这个包间的位置有裂缝，五楼地板看不到，但四楼的顶部能看到，宽度可以塞一支笔了，要不，您们换一个包间？”

房间里顿时鸦雀无声，有人偷偷将目光瞥向脚下的地板，忧虑其是否牢固。

“换吧，把这个包间封起来，在修补完裂缝之前，不能再往裂缝上施加压力了。”

刘世平像是不愿认输，缓慢地吞云吐雾，说：“一时半会儿塌不了，安心在这里吃。”

吴宁放下筷子，平和地说：“浦江酒店换了位大厨，我们去尝尝？”

大多数人都同意去浦江酒店，先后站起身来。

吴宁对商场负责人说：“让所有顾客和商家离开，一切损失由海跃承担。要快，每一分每一秒我们都被蒙在安全隐患中，万一出了事故，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高层一个个不傻，早已料到吴宁要用这种方式使他们同意商场停业。但此时此刻，他们急着离开这个商场，确实说不出反对顾客和商家离开的话。

“吃顿午饭还要跑两个地方，贤侄，你把这顿饭当作婚宴，换了地方寓意不好，你还能结两次婚不成？”刘世平也站了起来，但嘴上不饶人。

“没这么多讲究。”吴宁语气冷淡。

“咱们去瞧瞧四楼有多大的裂缝。”刘世平带头走在前面。

到达四楼，广播里播放音乐，女声在宽阔的空间回荡，反复道——“因安全问题，所有顾客和商家请及时有序地撤离商场，一切损失由海跃集团承担。请在撤离时注意安全，防止发生踩踏事故。”

除了海跃做决定的领导们，商场里所有人听到广播的第一反应都是惊讶。闲逛的人加快了脚步；餐厅里许多客人不付钱就离开了；电影院里的银幕全部黑屏，有人攥着3D眼镜不松手，吵嚷着要退票。

有的商家关门离开，有的商家还守在自己店里。

汪清走在吴宁身旁，小声跟他说：“刘世平这人别的毛病没有，就是抠，舍不得商场的营业额。”

他这话让刘世平听去了，刘世平说：“说我坏话呢！”

汪清不藏着掖着，点头道：“正说你抠呢。”

“抠？钱是天上掉下来的吗？海跃是咱们一点一点攒下来的。有风险就不赚钱，都是群傻蛋。”

“看起来不是小风险，得赶紧找人来解决。”汪清停下脚步，抬着头，双眉紧锁。

裂缝像一条深可见骨的伤口，又像怪物闭合的眼睛，站在四楼往顶部看，人在缩小，而裂缝在扩大，割开了整座建筑。

一名白色职业装的中年女性冲海跃的领导们走过来，面容忧虑，“是不是要处理裂缝？我店里墙上也有裂缝，但我店里都是些名贵首饰珠宝，我怕施工时不安全。”

吴宁说：“任何损坏的、丢失的东西，海跃都会照价赔偿，你放心。”

“你觉得不安全，就把店里的东西都搬走，以后再搬回来。”刘世平一听海跃要给赔偿，脸色更加不好看，心想这群商户监守自盗，岂不是能从海跃捞很多钱。

吴宁职位上不比两位副总经理高，可他是董事长的儿子，话语权自然更高。他说：“先把人撤走，东西都留在这儿。”

五楼的餐厅人员忙着将成箱的食材搬进电梯里，食材不带走就浪费了。人要使用电梯，物品也要使用电梯，电梯口拥堵严重。

沉重的箱子摞在一起，压着裂缝，五楼地板肉眼可见地下陷。

沙土落到四楼地板上，吴宁抬头看那道裂缝，“轰”的一声巨响，大片水泥块掉落，尘土四起。

被保镖搀扶着站在路边，吴宁满身灰尘，惊魂未定，然而幸好只是小规模的坍塌，没有人员死亡。警方拉起隔离带，禁止人员靠近海跃商场。

阳光照着灰白色的商场外墙，商场依然看似坚固地矗立在黄金地段，周围车来车往，喧嚣不绝。

“喂，宁啊，你怎么又给我打电话？你好黏人啊！”睡午觉的许其悦被手机铃声吵醒，眼睛睁开一条缝。

吴宁用平常的语气说：“想第一个告诉你，我没事。”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两章大家就不用猜吴宁是哥哥还是弟弟了


53 照片

“什么有事没事的？！”许其悦一下子从床上弹起来。

吴宁说：“没看新闻？”

“你等等哈。”许其悦打开新闻软件，头条是湖阳区海跃商场内部塌陷。他眼睛睁大，眸光中抖动着震惊，但震惊归震惊，他还是不能把湖阳区海跃商场的事故与吴宁的安危联系起来。吴宁在海跃总部工作，离湖阳区远得很。海跃商场有什么问题，不需要吴宁这个财务总监出马吧。“你去现场了？”

“我在现场。”

许其悦趿上拖鞋，没听明白吴宁说的啥意思，风风火火地跑下旋转楼梯，“我去找你！”

许太太见他匆忙的样子，问：“悦悦，你要去哪？”

许其悦朝她挥了挥手，心思都牵在通话上。

“在家待着吧，我打电话给你是报个平安。”吴宁哄他。

“你现在在哪儿？”许其悦已夺门而出，把车开出了车库。

到了海跃商场，许其悦才感到害怕。

路边停放着几辆警车和消防车，少不了有救护车，两名男护士用担架抬着伤者从他面前经过，血滴落在地上。他不敢多看，神情恍惚地穿过看热闹的人群，寻找吴宁。

尘土通过呼吸钻进鼻腔中，他猛烈地打了个喷嚏，抬起头，被西移的太阳照得睁不开眼。汗水将他领口浸透，领口缩成一根结实的绳，不断收紧，勒紧了他的脖子。

是吴宁先发现了他。

“其悦。”吴宁远远地朝他露出一个宽慰的笑。

许其悦从没见过吴宁如此狼狈。他脸擦过了，头发和衣服上的灰土都清理过，但许其悦看的是他眼神中的疲惫，藏在头发丝间的沙砾，黑色西装上拍打不去的灰白细尘。

救护车鸣着响笛从许其悦身后开走，他脚步沉慢地走向吴宁，眼中有许多许多的茫然。

吴宁轻声说：“别傻了，过来。”

他突然快走两步扑到吴宁身上，吴宁背靠着墙，倒吸了一口气，笑道：“抱不住你。”

“你为什么要来这里？”温存过后，许其悦勾着吴宁的脖子兴师问罪。

“我来看一眼，没想到会遇上坍塌，运气很差。”

许其悦抬起手臂摸他的头，杏圆的眼睛往上看，看吴宁的头顶，模样有点憨，“没砸到头吧。”

“没有。”吴宁任他施为。

“怎么没把你砸傻呢？砸傻了你就哪儿也去不了。”许其悦揉乱了吴宁的头发，周围环境嘈杂，他的理智渐渐回归，“海跃怎么总出状况？不会偷工减料了吧？要不你跟着我爸干，让我爸早点退休。”

吴宁没有正面回答他，反而说：“这次的事故恐怕不好解决。”

施工时的安全事故可以用意外来粉饰，这次出事的是已经验收合格投入使用的建筑，搞不好某些人会被追究刑事责任。海跃紧急召开董事会，商议应对方案。

许其悦在吴宁的办公室等他，咖啡喝了一杯又一杯，他把办公室里东西摸了一个遍，后来躺在沙发上玩手机。

网上的谣言传得越来越凶，说湖阳区海跃商场内部塌陷砸死四五人的有，也有人信誓旦旦地传出所谓的内部消息，砸死了一两百人。即便警方的事故通报中说明无一人死亡，人们仍然秉持着怀疑的态度，质疑警方消息的真假。

许其悦为这一切感到糟心，海跃一再出事，很难不使他怀疑海跃从根上就是烂的，结不出什么善果。可海跃是吴宁家的家族企业，爱屋及乌，他私心还是站在海跃这一边。

媒体报道，坍塌发生时，海跃集团的高层领导都在现场，惊险地死里逃生。

报道底下热评第一条——“早干嘛去了？建房子的时候多用点心，能这么快就塌吗？”

第二条——“我现在怀疑海跃没有工程师，只有凑热闹不干实事的领导。”

舆论风向一旦形成，就无法轻易被扭转。吴宁回到办公室，将睡在沙发上的许其悦吻醒。许其悦动了一下，不小心把自己放在身边的手机扫到了地上。落地声沉闷，两人分开，许其悦俯下身去捡手机。

“浦江酒店换了厨师。”吴宁说。

许其悦活动酸痛脖颈，犹豫片刻说：“我有点累了，我们回家吧。”

餐桌上许其悦一直问海跃的事，吴宁挑许其悦能知道的告诉他，倒也没显得遮掩。

转折从匿名论坛的一篇长文开始，作者自称是海跃的老员工，文章曝光了海跃内部的许多问题，一通批判，结尾谈到湖阳区海跃商场坍塌：下面人怕受责罚，把情况往轻里说；上面人追逐利益，不愿让商场停业。参加高层会议的那群人里，也就吴硕海那个儿子还不错，把人拉去湖阳区海跃商场吃了顿饭，让不接地气的高层们试试待在有裂缝的建筑里是什么感觉，做了这事才使高层同意疏散顾客和商家，不然这次肯定得闹出人命。

许其悦洗完澡往床上一躺，点开手机，才过去两三个小时，网民关注的焦点就偏移了！

“诶！”许其悦急促地拍床，“你挂在热搜上了，有图！还有视频！”

吴宁“奥”了一声，态度淡漠，似乎早已知晓此事，从嘴角处能看出他不高兴。

网络媒体纷纷转载了来自匿名论坛的长文，批判海跃集团，却单独将吴宁拿出来赞扬，隐隐约约对公众暗示，吴宁这个优秀的接班人能扶大厦于将倾。事实上，海跃不是将倾的大厦，其经济贡献占省总GDP约30％，关系着几百家上下游企业和数万就业岗位，是名副其实的省内支柱。它是棵盘根错杂的巨树，再大的风雨都难以撼动它，它不需要谁来拯救。

海跃集团要通过换一个领导者来平息这次舆论危机，挽回跌入谷底的企业形象。

顺利地，关注焦点从海跃坍塌事故转到吴宁身上，除了媒体的操纵，还有一个原因，吴宁长得太好看了，本身就吸引眼球。

吴宁外貌精致，形容他要用到一些偏女性化的词，肤如凝脂，顾盼生姿。照片中，吴宁满身灰尘地靠在墙上，皱眉望着一个方向。落魄至此，他外表的美锋利不改，仿佛可以穿破屏幕，直刺向人的心脏。

视频比照片模糊，不妨碍许其悦将视频看了又看。

许其悦抬起眼，朝吴宁伸手，“过来，让爷抱抱。”

吴宁睥睨着他，高冷。许其悦在床上滚一圈，滚到吴宁身边，一把抱住他。

许其悦对吴宁说：“你耍什么小性子？”

他掀起一条腿压在吴宁身上，脚挑逗地蹭着他的小腿，刚要亲他，吴宁倏地皱起眉头。

“怎么了？”许其悦不明所以。

“你脚指甲多久没剪了？”

“忘记多久了，明天剪吧。”他喜欢拖延。

吴宁拿出床头柜抽屉里的指甲剪，捏着他的脚给他剪指甲。许其悦仰躺在床上玩手机，刷到多年以前吴宁与高中同学的一张合照。

那时的吴宁充满青春气息，同学聚餐后随意拍摄的一张照片，他是其中最显眼的人，像是黑色幕布上一个白色的点。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被众人簇拥，浅笑着，脸很白，嘴唇很红。他如山雪，如潺潺的山泉。

“要不要听听网友怎么评价你？”

“你念吧。”

许其悦憋着笑，情感饱满地念道：“啊啊啊啊啊，这是我老公！”

吴宁停下动作，表情古怪地看着他。

“看我干嘛？评论就是这么写的。我念另一个人的留言。”许其悦清清嗓子，继续念，“长相和气质都太出众了，一般人比不了，真豪门贵公子。”

“笑起来也很冷情，眼神傲慢又薄凉。”

“我的三观果然会跟着五官跑。”

“别念了。”吴宁打断他。

剪完一只脚，许其悦将另一只脚伸给吴宁。他仔细打量着正低头给他剪脚指甲的“眼神傲慢又薄凉”的豪门贵公子，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是他的男人。

网民扒出吴宁许多旧照和视频，扒他的个人经历，根据那场让吴宁失去至亲的车祸脑补出腥风血雨的豪门争斗，说吴宁是涅槃重生的凤凰。之前网上一直有吴宁是李若愚金主的传闻，李若愚的粉丝疯狂否认，现今粉丝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剪辑两人的cp视频，安利神仙爱情。

许其悦看了cp视频，回忆起吴宁与李若愚不清不白的关系，心中原有的刺如同充气皮球慢慢胀大。他飞快发出一条“做梦吧，吴宁是我老公”的评论，回复他的人都让他醒一醒。

他放下手机，扑倒吴宁，压在他身上问：“如实交代，你跟李若愚什么关系。”

“我有事需要他帮忙。”

“什么忙？”

吴宁不告诉他。

许其悦撬不开他的嘴，就去亲他，边亲边脱衣服。汗水使皮肤滑腻，吴宁粗重的喘息声在他耳边，如涌来的潮水，将他淹没。他抓着许其悦的腿，半阖的眼中敛着情欲，羊脂白的皮肤透出汗津津的红，这是别人见不到的景色。许其悦抖得厉害，抖的同时还在跟网上的人置气，心想，这叫做梦？！

湖阳区海跃商场事故发生后不久，吴硕海出了一份股东决定，任命吴宁为海跃集团董事长。升了职，吴宁反倒有更多闲暇时间，偶尔连着七八天陪许其悦待在英国的家中。

吴宁以海跃董事长的身份出席公开活动，镜头拍到他都是不苟言笑的样子，美而不落凡尘，左手无名指上戴着戒指，坐实了他已婚的身份。

九月末，庆祝完许其悦的生日，夫夫俩开始为即将到来的发情期做准备。

“我最近恐怕没有时间。”许其悦切开柚子，剥掉柚子皮，“不急啊……好的，好好好……”

许其悦结束通话。

吴宁问：“怎么了？”

“我爸的一个朋友，要‘告老还乡’，找我给他在家乡购入的大宅院做室内设计。我不太想去，因为要跑很远。”

“直接拒绝他。”

许其悦歪了一下头，说：“我第一个设计作品就是他家的酒店，当时我还是个新入行的设计师，没人敢把一家酒店交给一个新入行的设计师，我很感激他。”

“这事不急。”许其悦将一块柚子肉喂给吴宁，亲他嘴角，“等发情期结束再说。”

许其悦订购了一套昂贵的床品，毛绒绒的新地毯厚而柔软，他还囤了许多口服营养剂，用以快速地补充体力和水分。

可是，WE公司上市前曝出来的丑闻使吴宁必须回国。

乔治亚的情人向媒体曝光，乔治亚挪用公款为自己购买房产，再将房产以高价租给WE公司，变相侵吞公司资产。

丑闻一出，WE公司上市进程被迫中断，市场估值也一跌再跌，眼看着海跃投给WE的四十亿美元要打了水漂。吴宁计划收购WE，扭转败局，为此忙得焦头烂额。

吴硕海让吴宁回丘鹿原一趟。

许其悦发情期将至，格外黏人，到哪儿都得跟着吴宁。

车驶入丘鹿原别墅，吴宁被吴硕海叫进书房，这个时间段，许其悦待在房间里睡觉。醒来天已暗了，他们留在丘鹿原用晚餐。

“我前段时间在美国，不知是谁，寄给我一沓照片，让我给钱，不然就把照片公布出去。”坐在餐桌旁没几分钟，冯月华忽然忧心忡忡地开口，“我纳闷是什么照片能够用来勒索我？一看不得了，这照片可关乎我们吴宁的名誉，我就把钱打进了指定的银行账户里，但我怕那人还来要钱，我这人没什么主见，照片的事，还是吴宁自己解决吧。”

许其悦感觉冯月华脸上的忧虑似一层脱落的死皮，藏不住底下的眉飞色舞。

吴硕海不知道冯月华在搞什么名堂，不悦地说：“你在餐桌上谈什么照片，早不说晚不说。”

“你看我，不会挑时候。”冯月华对吴硕海露出讨好的笑，“我摸到口袋里的照片，心一急，就把这事说了出来。”

“别说了，说这么多烦不烦？”吴渝闷头吃饭。

冯月华听到儿子的话，脸上的笑隐隐变得有些不自然，然而，还是将照片拿了出来。

“什么照片？”吴硕海不在乎地问了一句。

冯月华媚长的眼睛转向吴宁，说：“十多年前那场车祸后的照片，估计是无良记者，赶在救援之前到达了车祸现场。”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更晚了。


54 身份

无人说话。

许其悦看向身旁的吴宁，见他面无表情，低垂着眼眸，眨眼时睫毛扇动了一下，其余时间则保持静止，下眼睑覆盖着睫毛投下来的淡淡阴影。他将目光从吴宁身上转移到餐桌上的照片，放下筷子，手踌躇地搁在桌沿，过了一会儿，向那叠照片伸去。

他拿起了照片，缩回胳膊，半途中，吴宁突然握住他拿照片的手。

“咚”的一声，照片连同许其悦的手被压在了桌面上。

照片隐约露出一片褐红的色块，像血液暴露在空气中氧化而成的颜色。

仿佛一根长针闪电般刺穿耳膜，嗡嗡的耳鸣声顺着神经往里攀爬，脖子上青色的血管在跳动。许其悦发现吴宁转头看着他，可是，他解析不出吴宁眼神中的含义，白色的巩膜，浅棕色玻璃质感的虹膜，吴宁面部的影像平铺在他视网膜上，大脑用不同的色彩完成一幅人物拼图。

似乎经过了漫长的时间，实际上只有一两秒钟，许其悦抽回自己的手，说：“我不看了。”

餐桌底下，他的手按在吴宁大腿上。他下意识地安抚吴宁，不为人知的小动作表达着两人之间的亲密。

吴硕海见了吴宁的古怪表现，倾身，拿过这一叠照片。上层的照片被一张一张地放至底层，他浏览着照片，深沉的表情自始至终毫无变化。

餐厅里所有人都被框进一幅画中，安静地隐藏着各自的心思。

*

楼道里有一种冰冷的潮湿感，舔舐着颈部裸露的皮肤，泛起麻意。吴硕海被从温暖的门内推了出来，关门的力度大到地板都在颤动，面前的门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将他阻隔在外。

吴硕海走哪儿都被人捧着，几时受过这种待遇？火气窜上头，他把带来的新年礼物砸到门上，转身走下楼梯。

楼梯平台的窗口外，天空灰白，飘着薄雪。身后追来脚步声，吴硕海回头，那人一下子停在楼梯上。

青年绷着一张别扭的生气脸，不情不愿地提着吴硕海刚扔掉的礼物，抬起手，隔着一段距离要把礼物还给他。

“拿着吧，爸爸给的，里面的东西摔不坏。”吴硕海压下怒火往回走了两步，说话语气柔和。

“你给的银行卡放在礼物袋子里了，我妈不要。”他仍固执地抬着手。

他已经长得很高了，站在高一级的楼梯上，吴硕海必须仰着脸看他。他从他脸上看出自己年轻时的影子，流动的水一般的青春。

“你妈不要你就自己拿着，跟你哥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卞泊把礼物塞进他怀里，跑上楼的脚步声与来时同样急促。

吴硕海心里五味杂陈，下了楼，礼物扔给司机，他站在楼门口等卞宁。

雪中，一个颀长的身影逐渐变大，面容清晰起来。这个城市极少下雪，雪花落在地上转眼就消失了，他发间栖着雪，走来时没有声音，望见等在楼门口的吴硕海，粲然一笑。

“爸爸。”

“你去哪了？”

卞宁大大方方地说：“送男朋友回家。”

“你之前怎么没告诉我你交了朋友？”吴硕海笑着摸了摸他的后脑勺。

“最近刚在一起。”

吴硕海拿出银行卡放进卞宁灰色羽绒服的口袋里，说：“谈恋爱要花钱，你拿着这张卡用吧。还有你弟弟，他要是用钱，你就把钱转给他。别把这事告诉你妈，机灵点。”

“我有钱。”卞宁手探进口袋，被吴硕海压住了。

“你妈一个人养你们两个也不容易，平时能给你们多少零花钱？拿着，爸别的东西不多，钱却是不少。”

卞宁垂着头，有些犹豫地问：“爸爸，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

椅子脚摩擦大理石地板的声音使吴硕海回过神来，吴渝起身，扔下擦过嘴唇的餐巾。

冯月华拉住他的袖口，“去哪儿？坐下。”

“我吃饱了，还有我的事吗？没我的事我干嘛要待在这里。”吴渝拨开冯月华的手，自顾自地走出餐厅。

吴硕海将照片放回桌面，眼珠定在眼眶里，眼神发直，沉默许久，他忽然对许其悦说：“厨房里新做了点心，甜的咸的都有，你几种口味都打包一些，带回去吃吧。”

厨房，许其悦站在一旁心不在焉地看佣人打包点心。他拿起一块点心塞进嘴里，酥皮里包着肉馅，他嚼碎咽进肚子里，开口道：“别打包咸的了，只要甜的。”

他尝着鲜肉点心略微油腻，吴宁嗜甜，肯定吃甜的点心。

回到餐厅，晚餐已结束，许其悦跟着吴宁离开丘鹿原别墅。返家的车上静得出奇，两人坐在车后座，没有肢体接触，脸各自转向自己一侧的车窗。

窗外路灯快速后退，吴宁眼瞳中的光点忽明忽暗。他闭上双眼，抬起一只手，指腹轻轻地触摸自己的脸，眼睛，鼻梁，嘴巴，像盲人用触觉来识别故人。

*

“不是他打人，是我打的。”

客厅里几人都愣住了，卞宁重复一遍：“不是我弟弟打人，是我打的。”

卞雨晴正拉着卞泊的手臂，命令他向被打同学及其家长道歉，闻言怒道：“你掺和什么？进屋写作业。”

从小卞泊就调皮捣蛋，做错了事，有卞宁给他遮掩。

卞宁眼睛转向被打得鼻青脸肿的男生，眼底浮现出一丝不符合小学生年龄的阴冷，“你能分清我和卞泊吗？真可笑。”

男生见了卞宁的眼神，指着他大叫，“就是他！就是他打的我！”

卞雨晴脑子里一团浆糊，对卞泊说：“不是你打的？不是你打的，你怎么不说！”

“是我打的，我哥怎么可能打架。”卞泊在卞雨晴的怒火下小心翼翼地笑，夹着尾巴。

男生笃定地指认卞宁，他家长阴阳怪气地说：“哎呦，我听说你家卞宁年年考第一，原来打架也能排第一。”

卞雨晴把卞宁拉到近前，让他道歉。

卞宁拒绝，“因为他输了我赢了，我就要道歉吗？我不。”

“不是不是，真不是我哥。”卞泊还在说。

房门关闭，卞雨晴送走了两位不速之客，扶着额面色阴沉。

“过来。”她走到沙发旁坐下，唤兄弟俩到她跟前来。

卞泊乖乖去到她跟前，而卞宁却立在原地，面无表情。

“为什么打架？”卞雨晴盯着卞宁发问，“我从小到大教你用拳头解决问题吗？！”

“别人要打架，总不能一动不动地挨打吧……”卞泊又怂又不忿地嘟囔。

“别说话！我问你哥呢！你给他打掩护的事，之后跟你算账。”

卞宁像块铁一样冷，缓缓松开牙关，说：“没有理由。”

“你还搁这儿给我嘴硬，我问你什么理由？他怎么惹着你了？”

“没有。”

卞泊插嘴道:“妈，你不知道，那谁他嘴贱得很，我老早就想揍他了。”

卞雨晴明白过来，“卞宁，他是不是……说你没有爸爸？”

“不是。”卞宁咬紧后槽牙。

她转而询问卞泊，可刚才还是只鹦鹉的卞泊变成了鹌鹑，支支吾吾说不出所以然来。卞雨晴渐渐失去耐性，不再刨根问底。

“不说就是默认错误方在你，你们两个，去墙边站着，站一个小时。”她起身回卧室。

卞宁退到墙边，笔直地站立，神情倔强，好像自己什么也没有做错。卞泊贴着卞宁的肩膀站在他身边，罚站对他来说稀松平常。

“哥，你揍他为什么不叫上我？你没受伤吧？”卞泊小声问。

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卞宁微扬下巴，当这滴泪不存在。

“闭嘴。”

夜色渐浓郁，室内室外明暗差距使窗玻璃变成镜子，照出两人并排的身影。卞泊知道卞宁爱面子，摆正脑袋假装没有看到他哭。他用手遮住卞宁的脸，观察窗玻璃上的自己，再遮住窗玻璃上的自己，观察窗玻璃上的卞宁。



*

许其悦额头贴着车窗，微蹙着眉，不自觉地回忆兄弟俩，一会儿是卞宁，一会儿是卞泊。

*

周末，许家附近的咖啡厅。许其悦要被数学作业搞疯了，他边做题边吃东西，借食物消解自己郁闷的情绪。

三小时过去，他还没做完一份卷子。

卞宁原本摞在左手边的一叠试卷和练习册一本接一本转移到右手边，最后一本练习册摊开在桌子上，卞宁正在上面写字。

人和人办事效率是有差距的。

许其悦给卞宁捣乱，抽出他握在手中的笔，又将摊开的练习册拉到自己这边。

练习册上也是数学题，许其悦往前翻页，问：“高三数学题是什么样的？我看看难不难。”

卞宁的字工整漂亮，每一道大题下都排列着完整的解题过程。许其悦多翻了几页，奇怪的是字体变了，题目下仅有一个孤零零的答案，半行解题过程也没有。

他心中疑惑，“你前后字体不一样呢？”

“这是卞泊的练习册。”卞宁手指交叉托着下巴。

“啊？！你替他写作业！”许其悦大惊，忘记控制自己的音量，咖啡厅里的人都看他，许其悦想把自己给藏起来。

“只有数学作业，不是全部。”

“卞泊比我还懒，我顶多是抄作业，他是哥哥代写。他数学也学得不好吗？为什么不做题？”

卞宁挑眉，轻笑了一下，说：“他不需要做题。”

“什么叫‘他不需要做题’？学到的数学知识要通过做题来巩固好不好！虽然学数学很艰难，但不应该放弃做题，就像生病不应该放弃治疗。”

“只写答案的题都是他做的，你帮他对一下答案，看能做对几个。”卞宁笑意愈深。

许其悦脑子转过弯来，“你的意思是卞泊数学太好了，不需要做题？”

卞宁点头，脸上的表情明显是自豪，他为卞泊而感到自豪。

“我不信他数学能好到不需要做题。”许其悦翻开夹在练习册里的答案本，将卞泊写的答案与标准答案一一对照，他对完两页答案，抬起眼皮看着卞宁，认真问他，“卞泊做题不是对着标准答案抄吧？”

“他很聪明。”卞宁笃定地说，“他比我聪明。”

*

他额头远离车窗，身体靠近吴宁，靠在他身上，桐花的气味飘至吴宁鼻尖。

“吴宁。”许其悦柔软的脸颊蹭了蹭吴宁的肩膀。

吴宁用一只手抚摸他的脸。

夜很静，他听到吴宁深呼出一口气，犹如叹息。


55 回头

他们像进入了某种生物的外骨骼，玻璃、水泥、钢筋，冰冷而坚硬。门厅的灯乍然亮起，许其悦换上拖鞋，再蹲下身帮吴宁换鞋。

“你今晚吃饱了没？吃点心吗？”许其悦解开定制皮鞋的鞋带。

吴宁说：“我没什么胃口。”

许其悦站起身，轻吻了一下吴宁的唇，说：“我给你去热奶。”

随着许其悦的脚步，所到之处暖黄灯光驱散黑暗，他先洗了手，后将点心放进冰箱保鲜室，取出一瓶牛奶倒在小锅里，天然气燃烧出明蓝色火焰，锅中的牛奶吸收着温度，表面波澜不起。许其悦发情期将至，夫夫俩需要一个不受打扰的二人世界，陈怀奕被放了假，照顾吴宁的事落在许其悦肩上。

二楼，吴宁坐在卧室的沙发上脱西装外套，许其悦端着牛奶走进来。他把杯子搁到一旁，伸手替吴宁解领带。领带还没解完，他岔开腿慢慢坐在了吴宁膝上。

他抵着吴宁的额头，声音闷闷地说：“你在难过。”

吴宁没有回答他。

许其悦抚摸他的脸，摸到他面颊两侧收缩变硬的咬肌，“为什么冯月华说车祸后的照片会影响你的名誉？你是受害者，怎么会影响到你的名誉呢？”

听到他的疑问，吴宁有几秒钟停止了呼吸，接着呼吸变得缓慢绵长，宛如死后的平静。他将许其悦的脸稍微推远一点，那双许其悦无比熟悉的漂亮的瑞凤眼注视着他。

“因为学校offer是给卞宁的，投行工作也是卞宁出色的实习成绩换来的……所有，包括你，都是卞宁的。”

“什么意思？”许其悦笑得很可怜，眼神中透露着迷茫。

吴宁垂下眼避开他的眼睛，说：“我不是。”

偌大的别墅中只有他们两个人，许其悦吻他，脸埋在他颈窝，“我很爱你，你不要骗我，不要跟我开这种玩笑，这不是能拿来开玩笑的事。”

“我也希望我在骗你。”

“你再开这种玩笑，我就要生气了。”

许其悦抬起脸，离开吴宁的身体，依偎得来的温暖像丝从茧中抽离。两只手温柔地分开吴宁攥紧的右手，他将盛牛奶的杯子塞进他手中，站在旁边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他转身往卧室门口走去。

“你去哪？！”吴宁突然开口，声音中夹杂着一丝慌乱。

许其悦被他吓了一跳，不明所以地回头看他，“我今晚没吃饱，想煮点面条吃，你吃吗？”

吴宁放下杯子，朝许其悦伸出手。许其悦会意，走回他身边，将他扶了起来。

冷水在锅中，面条放了进去，许其悦打开燃气灶又关闭，倒出锅里的东西，重新加水，等水煮沸。他耷拉着头看自己的手，不知不觉间水面咕嘟咕嘟冒泡，许其悦把面条加进去，加了点盐，继续看手。

他盛出两碗面条，切了一盘火腿。吴宁一直坐在餐桌旁等他，许其悦捧着碗走出厨房，把一碗清水面放在吴宁面前。

“凑合着填一下肚子吧。”许其悦说。

他又进了一趟厨房，回来后坐在吴宁对面，用筷子挑起一缕面条吃进嘴里，立马吐了出来。

许其悦皱着脸，“好咸啊！”

说完这句，他端走吴宁的面条，“咸成这样你还吃！点心吃吗？从丘鹿原带回来的点心。”

他像活在自己的世界中，端走面条拿来点心，打开袋子让吴宁拿一个。

吴宁拿起一个点心，咬了一口，鲜肉馅的。许其悦一把夺走他手中的点心，换给他另一个。

“我明明跟她说了，只要甜的。”许其悦表情郁闷，一边郁闷一边吃掉吴宁咬过一口的点心。

吴宁没吃他给的点心，将其放回袋子里，抽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

“你有我了解他吗？”吴宁低着头，但勾起了嘴角，“骗你，太容易了。”

不知为何，许其悦也笑了，眼神专注而温柔，笑着问他：“真的？”

餐桌上的气氛诡异地缓和了很多，吴宁微笑点头，“真的。”

许其悦瞬间变了脸色，生气地站起来，大声说：“你又想做什么？你什么都瞒着我，还总是骗我，谎话连篇！今天晚上不许你再说出一个字。”

“你已经在怀疑了，不是吗？你将手伸向那叠照片的时候，你就开始怀疑了。”

“闭嘴！如果你今晚不想去睡客房，你就闭上你的嘴！”

愤怒操纵着许其悦的身体，他走路带风，一头撞上了玻璃门，声音巨大。当吴宁看向他时，他已经倒在地上，闭着眼一动不动，看样子是失去了意识。

吴宁从轮椅上站起来走了两步，动作太匆忙，结结实实地跪倒在地。

“其悦！其悦！”他把许其悦的头扶到自己腿上，轻轻拍他的脸。

许其悦浑身瘫软地躺在地上，面色惨白，额头肿出一个大包。他在吴宁的呼唤中缓缓睁开双眼，眼中毫无神采，嘴巴张了张，似乎要说话，然而没有发出一个音节。

泪水源源不断地涌出，滑进耳鬓。

“我跟你开玩笑呢，你这人怎么一点玩笑都开不得？”吴宁强颜欢笑，攥起许其悦无力的手抚摸他的脸，“我错了，你看看我，我除了是我，还能是谁？”

许其悦听不到，他眼睛一眨不眨，眼神直直的，像个伪装成真人的娃娃。

死寂里，吴宁蜷缩起身体，额头抵在他身上，咬牙说：“……对不起……对不起……”

家庭医生给许其悦检查过后，得出无大碍的结论，仅在他额头敷了一包冰袋，减少肿胀。许其悦在床上安安静静地平躺着，像是睡着了。

“我给您看一下腿。”医生来到吴宁面前。他到达别墅时，看到吴宁跪在地上抱着许其悦的上半身。

吴宁态度冷淡，视线落在许其悦脸上，说：“我没事。”

别墅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吴宁守在床边，握着许其悦的手。他不知道许其悦睡着还是醒着，轻声对他讲：“把我当作是他吧，你不会感觉出区别的。”

他手肘搭在床沿，双手将许其悦的手包进掌心里，贴在眉心处，如同一个虔诚的信徒在向上帝祈祷。

后半夜，许其悦身体发烫，渐渐地散发出Omega发情期信息素。他开始哭泣，吴宁吻他，手指解开他衬衣上小巧的纽扣，他哭得更加厉害，闭着眼睛，泪水从缝里涌出来，濡湿的睫毛又黑又亮。

他将他抱在怀里，试图安抚他，让他平静下来。可是没有用，许其悦的眼泪仿佛永不会干涸，要把他们溺毙了。

*

“快帮我看看，我发型乱了没？”许其悦抱着一束红玫瑰，像站军姿一样昂首挺胸地立在张文欣面前。

今晚，张文欣无数次回答了这个问题，再瞥一眼他的头发，敷衍道：“好看好看，一点都没乱。”

他目光越过许其悦的肩膀，看着他身后一群高大的成年男性，露出怪异的表情。“你表个白，需要找这么多人在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打架。”

这群成年人都是许家公司里的保安。

许其悦焦躁不安地望着路口，“你没见过，我见过别人给他表白，他绕过那个表白的人就走了，根本不听人家讲话。”

“原来你是要让他无处可逃啊！”张文欣笑得喘不过气来。

路口圆形的灯光下，出现两道相似的身影，结伴而行。

“来了来了！”许其悦拍打着张文欣的肩膀，张文欣笑着躲开他。

张文欣几乎一模一样的兄弟俩，困扰道：“哪个是？”

“戴耳机那个。”

“这你也能认得出来？怎么认？”

许其悦焦躁不安地说：“气质。”

一群男人冲出来，将兄弟俩团团围住，卞宁拿掉单侧耳朵里的耳机，转头问卞泊：“又打架了？”

“没，没，我最近可乖了。”卞泊环顾四周，摘下自己的书包提在手中。

许其悦抱着花冲到卞宁面前，勇气十足地说：“卞宁，我喜欢你！你做我男朋友吧！”

兄弟俩对视一眼，卞泊忍俊不禁地退到一旁，把卞宁独自留在人群中心。

晚自习放学时间，这条路是许多学生回家的必经之路，短短的几分钟，聚集了无数看热闹的人。

卞宁看向许其悦，说：“太突兀了，我不能接受。”

“我之前给你写了很多纸条呀，而且，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在卞宁的目光中，打直球的许其悦突然害羞起来，低着头扭扭捏捏地将玫瑰花递给卞宁。

“我高中不谈恋爱。”

他绕过他要走，许其悦抓住他的手臂，姿态放得很低，“你不接受我也没关系，把这束花带走吧，它是属于你的。”

“我花粉过敏。”他拨开许其悦的手，离开人群。

卞泊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拿走了许其悦的花，追上卞宁，“拿着吧，你不挺喜欢的吗？”

许其悦望见两人停在路边交谈。

卞宁说：“妈在家，拿着这束花怎么交代？”

“对哦。”

卞泊跑回来，把花还给许其悦，笑说：“下次，下次一定，我看好你，你肯定能追上。你得会挑时间。”

“卞泊。”

“哎！来了！”卞泊走之前匆匆跟他说，“别灰心，我哥今晚很开心。”

人群散开，卞泊跑回卞宁身边。卞宁站在路灯下，头发丝在发光，他微微回眸，眼角的余光向后看去，这一眼的方向正对着许其悦。他似乎在笑。

*

他眼前的一切都是模糊的，浑浑噩噩，他怎么还能想起他？

原来，红颜可以轻易成枯骨。

原来，再怎么惊才绝艳的人也会轻易死去，像蝼蚁，像风吹去的一粒沙尘，命运不会眷顾他。

即便他爱他，即便很多人爱他，命运也不会眷顾他。

许其悦想到死，这一刻，他痛恨自己是个无神论者。他知道这世上没有神明可以实现他的愿望，他知道死亡也不会使他们相遇，他永远地失去了他，再无重逢之时。

他寄望于宇宙熵增到尽头，坍塌回一个奇点，再次爆炸，出现一个新的宇宙。也许无数的巧合使组成他们的物质再次拥有生命，在遥远的时空中再次相见。他转念一想，他不再是他，他也不再是他。

不论今生今世，或是时间的尽头，他们永不会相见了。

他眼前有一团焰火炸开了，将他炸得粉碎，残缺不全的躯体死死地抱住吴宁，像抱住漂在水面上的一块浮木。他睁大眼睛，淌着泪，叫了出来。

“卞宁！”

吴宁抱着他，一刻也没有放松。

*

车行驶在黑夜中，卞宁戴着耳机，头靠在车窗上，眼中心事重重，显得忧郁。

他看了卞宁一眼，视线转回到手机上，继续打游戏。

平静持续到撞击袭来的前几秒，卞宁压低他的上半身，匆忙说了一句：“低头。”

这是他听到卞宁说的最后一句话。

这句话无数次地在他梦中重复，短促的，低沉的。

意外来得太快了，卞宁的声音甚至来不及带有一丝恐惧。

粘稠的液体滴在他脸上，温暖，黑暗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他许久没有反应过来这是现实，渐渐地才感到害怕。

卞宁的手机铃声锲而不舍地重复着。

他抱着他逐渐冰冷的身体，觉得自己也会死在这里。

他从黑夜待到白昼，警车停在附近，他竭力抬起脸，干燥的嘴唇亲了一下他的额头，说：“我们就要分开了。”

家里人的证件都装在一个包里，警察问他是谁，他挑出了卞宁的护照。

“你要给你的亲属打电话吗？”

他说：“都在这里，不需要打电话。”

“朋友呢？”

他攥着卞宁的手机，想起夜晚的手机铃声，“不，不打电话。”

*

“死就死了！他死就死了！你为什么要骗我！他死就死了！我能怎么办！”

他突然停止歇斯底里的喊叫，低头问自己：“我能怎么办？”

“对不起……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应向八方哭你，逼岁月回头。”
虽然不合时宜，但我还要问一句——上车吗？
在微博更新了三千字，是彻底标记。


56 抑郁

应该到尽头了。

全自动咖啡机运作时的嗡嗡声突然停止，吴宁低头看去，杯子里落满棕黑色液体。不用尝，这液体无论从视觉上还是嗅觉上都传递着苦涩，倒入大量的糖，才能压制住那种宿命的苦，像一场你死我活的争斗。

吴宁没进过厨房，不知道调料放在哪个柜子里。他扶着白色石英石台面小心地站立，打开上方吊柜的柜门，幸运的是糖罐就放在里面，他把它拿下来，用勺子舀出白砂糖，不停地加进咖啡里。 拿着勺子的右手虎口处有个新鲜的牙印，已见血，血痂糊在皮肤破裂的地方，非常显眼。

*

他倚在门框上，看着他一勺一勺地往咖啡里加糖。

“卞宁，你想得糖尿病吗？”语气严厉，以一种教育的口吻。

“你叫我什么？”

“哥。”他语气变软。

卞宁将糖罐放回原位，端着咖啡从他身边经过，又坐在他常坐的靠近阳台的单人藤椅上，咖啡放在手边，他翻开膝上的日记本开始写今天的日记。

医生建议他每天把心里想的事写下来，作为宣泄。

这天的天气不好，阴，午后两三点钟不见太阳，随时都有可能下雨。卞宁脚下踩着一层薄薄的影子，昏暗的环境中，他融化成一团模糊的灰蓝色阴影，永远保持着安静。

他还记得中考前的某一天，卞宁对他说：“我最近常常在想，从楼顶跳下去是什么感觉。失重会让我恶心，但坠落的过程很短暂，可以忍受。砸在地上，血液从我身体里流出来，像绽开一朵花，我不需要眨眼，只需要安静地躺在那儿，看看天。我竟然能从这种想象中获得快乐，卞泊，我很不正常。”

卞宁平静地描述着恐怖的画面，背着书包走在他身边，眼睛没有比平时多眨一下，也没有少眨一下。

他把卞宁的话复述给妈妈，起初卞雨晴只以为中考临近，卞宁学习压力大，短时间内心情低落。她跟卞宁谈话，打算给他请假休息几天，被卞宁拒绝。

中考结束后，他开启了昼夜颠倒的生活，晚上通宵打游戏，白天睡觉。卞宁不像他这般疯玩，但一天中大多数的时间都用来睡觉，晚上睡了，白天还躺在床上。他不知道卞宁躺在床上能不能睡着，反正卞宁什么也不干。

这其实是抑郁症一种明显的症状，然而当时他们并没有关于精神疾病方面的知识，忽略了卞宁的反常表现。

卞宁离家前吃了一顿早饭，晚餐时间仍不见他的踪影，卞雨晴等不到他，越来越焦虑。他在书桌底层抽屉里找到卞宁做的计划图，上面标明的时间就是今天，还有公交线路，终点是一座烂尾楼。

卞雨晴在出租车里哭泣，催促司机开得更快一些，他没有哭，陷入一种可怕的冷静之中。手电筒的光扫过丛生杂草，卞宁自行走出烂尾楼。

“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他露出歉意的笑，“我只是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

晚上，自十二岁生日那天分房睡以来，他们再次睡在同一张床上。

“你在那儿待了一整天？”

“是。”

“干什么？你想跳下去？”

“不，我在思考。”卞宁侧过身子，面对着他，“我在想我出生前的世界和我死后的世界。”

他靠近，抱着卞宁的腰，“听起来很哲学。你个骗子，你骗不了我。你留下那张图不就是想让我们找到你吗？你知道我知道你会把重要东西放在底层那个抽屉里。”

卞宁反过来抱住了他，笑道：“好吧，不骗你了。我一方面觉得人生宝贵，痛苦也是一种体验；一方面又觉得，活着太无趣了，还不如从来没有存在过或赶快死掉。我跟自己打了个赌，在我忍不住跳下去之前，你们找到我，我就不跳了。”

“你死了，我怎么办？”

“替我活着，要开心。”

回忆到此结束，卞泊打开灯，阳台边的卞宁抬头看了他一眼，继续低着头，笔尖在纸面上摩擦，沙沙响。

他封闭着自己，把近乎于完美的一面呈现给他人。表面风平浪静，窥不见海底有多幽深。

“写什么呢？你每天写的东西不会重样吗？”卞泊来到另一张藤椅旁坐下，拿起卞宁的咖啡喝了一口，快速将其放回原位，“齁死人了，你还不如直接吃糖。”

他起身进厨房找水喝。

卞宁悠闲地说：“我在写，弟弟问我在写什么，我告诉他，我在写，弟弟问我在写什么。”

“你正写脑筋急转弯呢！”

卞宁歪了一下头，笑而不语。

卞泊喝完水回来，问他：“你真觉得放这么多糖好喝？”

“不好喝。”卞宁看向逐渐冷掉的咖啡，“但我大概需要很多的多巴胺。”

不觉间窗外如同黑夜，云层起了一道闪电，再有沉闷的雷声，雨点拍打在窗玻璃上，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卞泊跑到阳台上关闭窗户，一扇窗的滑槽可能有问题，卞泊一时半会儿关不上它。大风将雨水吹进蓝色纱窗，转眼间打湿他的衣服前襟。

“我来。”卞宁在他身后说。

他让位，由卞宁接手关不上的窗。那扇桀骜不驯的窗在卞宁手中温驯了许多，“啪”的一声关闭，截断风雨。

卞宁抹掉手背上的雨水，说：“窗户老化了，早该换掉。”

*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解决不了的事情，还有卞宁可以依靠。

吴宁顺利弯曲膝盖，坐在沙发上，文明杖斜靠着沙发。木芙蓉的淡粉色渗入飘窗，细瘦的枝擎着茂密的叶，花叶过于繁茂了，以至于挤占阳光的空间，使室内盘踞着一团难以被察觉的阴影。

他喝完一杯甜到牙疼的咖啡，仍然没有感觉到心情变化。

楼上传来某样东西掉落的声音，吴宁心头微颤，艰难地起身，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卧室。

发情期不会突然结束，那种热潮从他们身上缓慢消退，许其悦在渐渐地恢复清醒。

他打开房门，卧室里一片狼藉，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昨晚许其悦又哭又闹，他好不容易才控制住他，把他压在床上。许其悦咬住他虎口时，吴宁想，如果他真的是卞宁，事情就不会变得如此糟糕。咬出了血许其悦才不知所措地松开口，他也许在为咬伤他而愧疚，吴宁低头亲他，他没有多作反抗。

长达七天的发情期延长了许其悦接收噩耗的时间，降低了噩耗冲击的烈度。吴宁曾害怕他会疯掉，害怕他寻死，幸而他除了表现出行为上的退行，比如像个孩子一般哭闹，一切看起来还算正常。

许其悦醒了，背对着他坐在床沿，面对落地窗，头发凌乱，睡袍松松垮垮地披在肩上，整个人安静而诡异，犹如骨架支起来的一身皮囊。

吴宁站在门外，许其悦知道他的存在。

“他死前有没有说什么话？”

“没有，很快，很快。”

很快，这大概是唯一的安慰了，至少卞宁不需要忍受痛苦。

“死就死了，他死就死了。”许其悦弯腰低头，抽了一下鼻子，漠然道，“我也没有办法……他回不来……”

吴宁看不到他的脸，只感觉他似一株失去根系的植物，慢慢地失水萎缩。他无法生机勃勃，没有能力哭闹，做不到对他发怒。

“对不起。”

“你说什么对不起，又不是你的错，你只是活下来了而已，活下来有什么错？”

“他本来不会死，他在驾驶座的后方，那个位置最安全。”

卞宁为他而死。

许其悦直起腰，呆愣地看着窗外，许久没说话，后来仍是冷漠地说：“那是他的选择，我没有资格说什么。”

吴宁走进卧室，上了床，从背后抱住许其悦。许其悦体温微凉，在他怀中一动不动。

“其悦，你把我当作他吧，你不会感觉出区别。”这句话不是他第一次说，“我们在一起将近一年了，你不是没感觉出异样吗？”

“是，我是个傻瓜。十年，我从里到外，身上的细胞全换成新的了。奥，大脑的神经细胞是不会换的，但它会老啊……我对他的记忆都模糊了，我连他的照片都不敢看，因为照片不会老，而我会。”

“十年，太长了，分别十年还能像以前一样吗？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在变，卞宁肯定也在变。你不要误会，我不是专门等他十年，我只是在这十年里没有遇到一个更好的人。我总会忍不住将别人与他对比，他没有消息，没准哪一天会突然回来，我不甘心，不甘心跟一个不如他的人共度余生。我被吊在半空中，上不去，却不愿意放手，落到下面。”

“所以你一出现，我十年来吊在半空中的焦虑都消失了，喜悦冲昏了我的头脑。你明明警告过我的，不要靠近，不要靠近，但我就像闻到味的猎狗，我必须要爬上去，因为卞宁是我的。”

吴宁放出信息素安抚他，温柔地抚摸他后颈的腺体，“我知道，你是因为卞宁才跟我在一起，我不是因为卞宁。其悦，我爱你，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

许其悦颤抖着身体，眼含哀伤。他说：“我们俩都是卞宁的遗物，在一起，怎么会开心呢？”

作者有话说：

有个小伏笔，许其悦的桐花味信息素，桐花的花语是初恋，桐木是用来做棺材的木材，桐棺。细品一品。
再吆喝一声，上一章有三千字车，在微博。


57 冷静

“我们分开吧，你的财产我会全数退给你。”许其悦从他怀中挣脱出来，走到落地窗边，拉紧了睡袍的衣襟。

当初在一起时根本没有想过分离，许其悦转动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低头看中心闪闪发光的钻石，这是卞宁准备向他求婚的戒指。

他日日夜夜的爱与怨都飘浮在空中，没有降落的那一天，这世上再无卞宁。然而他的爱怨不会飘远，悬停在他头顶，要他时时挂念。他分不清爱更多一点，还是怨更多一点，总之他放不下卞宁。

永远无法忘记他。

此刻，许其悦内心无比混乱。他本来握紧了一根线头，不断地往外抽，后来抽不动了，原来有个死结。

“我们到了要离婚的地步吗？”吴宁说。

“这段婚姻是虚假的，它建立在一个谎言之上。”

“我也是虚假的吗？许其悦你回过头来，告诉我，从你订婚仪式上见到我开始，这之后我们所经历的一切，都是虚假的吗？”

其实，许其悦心有怨气，他竟然真的依吴宁所言回头面对他，不再逃避躲闪，选择与他针锋相对。他问：“你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假装成卞宁？为什么十年前不回来，十年后回来？你知道吗？在见到你之前，我已经下定决心忘记他了，你为什么要给我希望？”

绝望中的希望往往比彻底的绝望更折磨人，相当于他把许其悦高高地捧了起来，又狠狠地摔在地上。

“我爱你吗？我爱的是你伪装成的卞宁。你不要学他，卞泊，你不要勉强自己成为卞宁。你不欠卞宁什么，也不欠我什么。卞宁当时救你，他肯定是很爱你的，希望你能好好活着。你不需要因为活下来的‘愧疚’而替卞宁照顾我，我没有他，还有我的父母、朋友，即便我失去了所有，至少我还有我自己，我会爱我自己。”

“你觉得我还变得回去吗？”吴宁笑得勉强，像听到了不好笑的笑话，“你觉得我在失去过后还能快意余生？你觉得我勉强自己伪装为卞宁，可就算是一张皮，粘在身上十年，我还能揭得下来？我该怎样向你证明我不是因为卞宁而爱你？他并没有将你托付给我。甚至我接近你，总感觉是对卞宁的背叛。我对不起他，我用他身份，欺骗了他爱的人。我很自私，不告诉你真相，是我有私心。我本奢望着永远保守这个秘密，但……太糟糕了。”

许其悦皱眉看着他，很长一段时间沉默不语，叹了口气，将视线移开，喃喃道：“我看见你，总要想起他，我忘不了他。”

吴宁反问：“你为什么要忘了他？我们之中谁也忘不了他。”

“我很难受！我忘不了他，我很难受！我不想看见你！看见你就会让我想起他！你懂吗？！”许其悦情绪失控，发完疯，捂着脸缓慢地蹲在地上，“你不是他，我清楚地知道你不是他，但我还是会从你身上找他的影子。这对你不公平，对我也是一种折磨。”

他忽然站起来，走到床边用双手略带粗鲁地托起吴宁的脸。他从记忆里翻找出卞宁，试图在吴宁脸上找到与卞宁明显的区别。可是，不止这张脸，吴宁的言行举止都与卞宁杂糅在了一起。他悲哀地意识到他的心无法将吴宁与卞宁分离，吴宁冒用卞宁身份与他相处的这段时间，卞宁在他心目中的印象甚至被吴宁篡改了。

卞宁温柔随和，清高，情绪轻易不外露，因与人保持不近不远的距离而使渴望亲近他的人觉得他冷漠。吴宁经受过折磨，尽管他复刻了卞宁，却比卞宁更阴郁，他的冷漠是对外界竖起来的刺，不让别人靠近。

之前他以为卞宁变了，从血中爬出来，变成吴宁的模样。

他凝视着吴宁，单论这颗心，它还是会因为凝视他而悸动。他不忍心伤害吴宁，伤害他也会让他自己感到痛苦，他几乎克制不了亲近他的念头。

一定是标记，一定是标记使他对他产生依恋。

该想办法把标记清除。

Omega真是一种可悲的生物。

他只能一遍一遍地问他：“为什么骗我？为什么骗我？”

吴宁与他对视，“我们都冷静一段时间，好吗？”

“他在哪儿？他被埋在哪儿？”许其悦终于明白当初吴宁为什么不愿带他去祭拜亲人，原来地底下埋的是他的卞宁。

“等你冷静下来，接受了现实，我就带你去见他。”

“我现在很清醒，也很冷静，我不需要再等了。”

“再等一等，其悦，不要去他坟前恸哭。他如泉下有知，见你如此，必定不得安宁。”他按着许其悦的手背，侧脸依在他掌心中，垂下浓密的眼睫，无声告白。

许其悦想起卞宁做过相似的动作，唰的一下收回自己的手，远离他，怕被他捕获、套牢。他不是他掌中的玩物，可以没有感情地被他玩弄和欺骗。

他不知该怎么面对吴宁，他太像卞宁，反而不像卞泊。他与卞宁的相似使许其悦无可避免地对他心软，他与卞泊的差异又使卞泊在许其悦的记忆中保持着年少时的美好。

“我无法原谅你的欺骗，更无法继续与你相处。这段错误的感情和婚姻对我来说是一种束缚，我已想清楚要结束它，我希望你能尊重我。”

铁幕落下了，许其悦好像被砸中了脚趾，疼得钻心刺骨。他刻意不去看吴宁的神情，以确保自己能狠下心来。

他愚蠢的心还在爱他，往日的欢乐在他脑中大声喧哗，他要用刻刀将这些欢乐的颜色刮去，判定它们为虚假，打入过去式的牢笼。

可他爱的真是他吗？

“爸妈那里有我签过字的离婚协议书，你签了字，寄给我一份。”吴宁说。

许其悦想起他们领结婚证的那一天，他曾以为那是他人生中最美好的回忆。

“我不想让爸妈为我们感情上的事忧心，再说，那份离婚协议对你太不公平了，我们重新拟一份。”

“不用麻烦，送你的，就当是补偿。”吴宁冷淡了下来，他口中的对许其悦的爱意仿佛不曾存在。

发情期后，许其悦飞回伦敦，他打算尽快收拾自己的东西，与吴宁分居。房子被吴宁送给了他，正常他应该把吴宁的东西清理出去，然而他无法再待在这座房子里。

房子里游荡着他们旧日的影子，卧室，浴室，客厅。在那张壁炉旁的红色单人沙发上，两人抱在一起，喝完了一瓶白兰地，吴宁酒量不好，醉得很快。真醉就起不了性欲，吴宁的身体和眼神都透着一股慵懒，倚着沙发靠背，像休憩的猫，没有性欲，爱欲在酒精味的吻中交融，将他们焚烧。

他的手指拂过吴宁的发丝，露出他的额头与眉骨。醉后的吴宁乖而温顺，琥珀似的虹膜中满满地映着他的面庞。彼时，他想时光可以停留在这一刻，又贪心地想要未来的吴宁，想要得到他们未来的快乐。

许其悦完全低估了收拾东西的工作量，他既已将此处当作自己的家，便如同松鼠收集坚果一样往家里添置物品，小到一本书，大到一辆车，全部带走它们太难了。

他花一天时间打包完卧室里自己的东西，接下来的三天，他待在空旷许多的卧室，躺在床上昏睡、哭泣和胡思乱想。

吴宁跨国寄给他一个小盒子，他本不想拆开，架不住好奇心。盒子里有一个印着首都大学校徽的优盘和一张明信片，明信片正面是首都大学校门和“百年校庆”字样，反面是吴宁的字——“近日受邀返校，将首都大学赠予卞宁之物转赠予你，优盘内含卞宁大学时期所留影像，予你留作纪念，珍重，勿悲。”

吴宁连字也模仿了卞宁，笔锋流畅飘逸，真假难辨。他投入了多少精力把自己变成另一个人？许其悦越想越觉得恐怖。

许其悦在书房里枯坐，犹豫半天，最终将优盘插 进电脑。

卞宁，卞宁。

大概在走廊里，对面男人边说话边晃着手，卞宁手拿纸杯，后腰稍稍倚着窗台，安适而专注地听人说话。他身穿黑色西装，打着银灰色领带，脖子上挂了一条蓝色的工作牌。不知听到什么，他露出笑容，将手中的纸杯暂时放在窗台上。

另有人从两人身旁经过，说出一声“主席”。

卞宁转脸看向那人，微笑着点了一下头。

他视线转向镜头，发现有人在拍摄，笑说：“拍我们两个人说话，有什么用？”

“剪辑进闭幕式的视频里。”画外音是个欢快的女声。

“闪过一秒钟的画面，需要拍这么长时间？”

“我给你挑个最最好看的角度，剪进去。”

卞宁对面的人回过头来，笑着拆穿她：“把别的场的主席拍得好看可能需要找角度，拍我们场的主席需要找角度？”

“这不给帅哥的特殊待遇嘛！”她大大方方地承认，又说，“明天晚会，你们主席团出个节目呗。”

“我明晚有课，参加不了。这事，你问刘学长。”卞宁站直，拿起了纸杯，将要离开。

“奥，那太可惜了。”

卞宁问：“可惜什么？”

“我是替参会的人可惜，本来是能近距离接触帅哥的，可惜你的课表不允许。好多人向我打听你的社交账号呢，我给不给？”

“你给了，我也不会加。”

另一人说：“加了也只能看卞宁在朋友圈里秀恩爱，他头像都是情侣的。”

作者有话说：

文里所有人说出的话都经过了自己的加工，不可全信。内心独白可以全信，这篇文主要是受视角，内心独白大部分是受的。


58 压力

尽管说谎可以让事情简单许多，但许其悦不想污蔑吴宁。

“他没出轨！对你也挺好！对爸妈也很孝顺！各方面都不错！你为什么要离婚？！”

许先生没放稳茶杯。

——“啪”！

青花瓷碎片溅得到处都是，许先生没工夫心疼杯子，指着许其悦大怒道：“我看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谁给你这么大的自由？！当初，我跟你妈劝过你吧，我们让你想清楚，挑仔细了再结婚。你那架势，不是非他不嫁？！”

“诶，你吼那么大声干嘛，我耳朵都要聋了。”许太太在中间打圆场。

“你这结婚不到一年，就想离？！你告诉爸，他怎么惹着你了，他要真对不起你，爸给你收拾他。但前提是，你得给我一个理由！婚姻不是儿戏！咱们家再丢不起这个人了！”

许其悦嘴硬得像个蚌壳，低着头，手背在身后，一个字也不说。他身体动来动去，不耐烦的样子。

许太太捏住许其悦的胳膊，晃了晃他，“快给你爸爸说，到底怎么了？”

“就是跟他过不下去了，发现自己没那么喜欢他。”

“过不下去就算了，咱家这条件，悦悦离了婚还能再找个好的。”许太太看向丈夫，给他使眼色。

“我不找了，我要自己过。”

“别说气话哦，这个不行，咱找新的，Omega怎么可能不结婚呢？不结婚以后谁护着你呀？”许太太说。

许先生气消不下来，看向许太太，“你别说话，他这样，就是你惯的！”话锋转向许其悦，“你提的离婚？吴宁也要离吗？”

“他同意了。”

“我不管他同不同意，你们不给我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你爸爸我不同意！你也不用想从我这里拿到那份离婚协议！”

他把手机贴在耳边，打出一通电话，“喂，吴宁，还在上班呢？”

“爸！”许其悦抬起脸，表情幽怨，他不想再打扰吴宁。

许先生转身朝后，不看他脸，看见他就生气，“你下班以后来爸妈这儿走一趟吧，爸有事想问问你，行，你什么时候过来都行。”

吴宁待会儿要来的事刺激了许其悦，他一下子情绪崩溃，皱着眉，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他不是卞宁！他是弟弟！不是哥哥！所以我不想跟他在一起了！你还打扰他干什么！”

许氏夫妇都被许其悦激烈的反应吓到，许太太回过神来，心疼又充满疑惑地给许其悦擦眼泪，“别哭了，别哭了，妈知道了，你别哭。”

许其悦焦虑地在客厅里乱转，倒在沙发上藏起脸，“你们非要我承认卞宁死了吗？！他不是卞宁，我跟他一刀两断了！你们还打扰人家干什么！”

“怎么能叫打扰？”许先生心中的火气被许其悦突然而至的泪水浇灭，“我是他岳父，我怎么不能叫他来见我一面？”

许先生和许太太关起门来讨论这件事，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人是活在现实里的，卞宁没了，吴宁这人也不错，管他是哥哥还是弟弟，只要能把许其悦照顾好了就行。再说，许其悦被彻底标记过了，生米早就煮成了熟饭，清除标记对身体损伤很大，能不离婚最好就不要离婚。

“总经理？”

会议室，吴宁的视线从熄灭的手机屏幕上升起来，现任财务总监已将海跃的资金状况汇报完毕，回到座位上等他的回应。

“赴美上市吧。”

去年海跃花了大价钱收购俄罗斯能源企业，今年俄罗斯与沙特打石油价格战，国际油价大跌，预计未来三年油价都涨不回来。石油利润被压得极低，海跃在能源领域投入的资金迟迟无法收回。

共享经济领域的WE公司爆出丑闻，暂缓上市，海跃四十亿美元投入了WE，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公司破产。眼下只有两条路可选：一是放弃WE，四十亿美元打水漂；二是继续给WE注资。

现今，海跃拿不出大量流动资金，在境外上市融资是可供选择的解决办法。

“上市？董事长知道吗？”刘世平貌似不经意地问。

吴宁转眸望向他，似有似无的傲慢藏在眼中，他说：“我需要跟我自己商量？”

吴宁名为董事长兼总经理，实际上，海跃的大权仍掌握在吴硕海手中，吴宁代理他的董事长职务。

“叔脑子笨，一时半会儿转不过弯来。”刘世平和和气气的，“我想说，上市这件事，你爸知道了吗？”

黑夜的重量渐渐压在许其悦身上，他脸朝下，用枕头压着自己脑袋。他寄居蟹般的意识钻进螺壳中，可不是自己的壳终究不舒服，意识在压抑的环境中反扑。

*

“坐不坐？你们没人想坐吗？我明天就要把它转手了，机会有限。”卞泊歪歪扭扭地骑着自行车，偶尔用脚撑一下地，自行车以极慢的速度与走路的人保持同行。

为了能在早上多睡十分钟，卞泊买下一辆自行车，这边他自行车没买几天，车座还没坐热，那边全国数学竞赛结果出了，金奖，保送清和大学数学系。原地飞升，脱离苦海。

“这辆车我哥出资90％以上，怎么算也是我哥第一辆车，虽然没有副驾驶，但有车后座啊，来，许其悦，这后座先让你坐。”

许其悦说：“我怕你这车技摔了我。”

“现在骑得慢，骑得快肯定就不晃了。这样，我要是把你摔了，我让我哥去你床前侍疾好吧。”

“为什么让你哥来？什么事都让你哥来，你就不能独立行走？”

寒风瑟瑟，许其悦走在卞宁身边，手塞进卞宁黑色呢绒大衣口袋里，与他的手交握。

卞泊骑车到两人前方，长腿叉住车，回头将许其悦上下打量一番，不怀好意地笑说：“我去伺候你，你也不愿意啊。”

说完，他蹬着自行车就跑。

许其悦追上去，抓住他的车后座，拉不住车，脑子一热，便一屁股坐到车后座上，妄图借助体重让他停下来。但车没停下，他被卞泊载着跑了。

自行车后轮压到一块不小的石头，颠簸，许其悦感觉自己被抛了起来，然后重重地摔在金属的车后座上。

“停！停！”

卞泊停车。

许其悦跳下车，低头弯腰，手按着小腹，不出声。

“怎么了？怎么了？”卞泊扶着车把手，关切地弯下腰，观察他的表情，“说话！”

“……你差点让我断子绝孙。”许其悦咬牙切齿地说。

“让我哥带你去男科看一下？”

许其悦突然行动，用胳膊从背后锁住卞泊的喉，将他的脖子往后勒，使其动弹不得，“还想伺候我吗？嗯？”

“不了不了，我不敢了。”他连声告饶，伸出一只手挥舞，“哥！哥！快来！许其悦要把我勒死啦！”

在卞宁赶来前，许其悦放开卞泊，卞泊捂着喉咙咳嗽。

许其悦先告状，“卞泊骑车不长眼，他压到那块大石头，差点把我给废了！”

卞宁不自觉地往他下半身看了一眼，又快速地将目光移到他脸上，再看向卞泊。

他对卞泊说：“下次别闹他了。”

“不敢了，不敢了，我惹不起他。”卞泊骑上自行车，一溜烟跑得无影无踪。

许家门前，许其悦抱着卞宁亲吻，Alpha信息素冷冽，怀抱温暖。他高挺的鼻梁蹭着许其悦的鼻子，许其悦偷偷睁开眼，近距离欣赏卞宁漂亮精致的眼眉。他忍不住要用指腹碰一碰他的睫毛，像触碰一朵花的花蕊。

“再见。”卞宁把他抱在怀里，额头抵着他，说话声低沉性感。

“晚上给我打电话。”

卞宁点头，一只手抚摸着他的脸颊。

许其悦进家门时，不舍地回头看卞宁。卞宁站在冬日的寒风中，面容白皙，气质冷峻，向他挥了一下手。

*

快乐停止在他意识到自己在做梦的那一刻，他回忆着这个梦，从中榨取最后一滴汁液，可这汁液不再是甜的，苦得让人落泪。

许其悦从床上爬起来，脑袋里面仿佛灌满了水，又昏又沉。

“我跟其悦的妈妈都不赞同你们离婚。说实话，一个离异单身的Omega要承受太多社会压力了。如果你还疼他，就别一味地顺从他。爸妈知道你很忙，但你多少花点心思哄哄他，我们家其悦从小就被宠坏了，要风就是风，要雨就是雨，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吴宁坐在轮椅上安静地听着，垂下眼，“他要走出过去，我只会是他的累赘。”

“是个人都有过去，好的坏的，都过去了，重要的是现在和未来。他离了你，现在和未来不会更好。”许先生思考片刻，“过两天其悦表妹结婚，你有时间吗？”

书房里的古董钟响起悦耳钟声，吴宁离开书房。电梯门无声开启，钟声在这时消失，进电梯前，他听到异样声响，扭头瞥向通往上一层的楼梯，眼神锐利。

许其悦快速躲避他的视线，紧贴墙壁，指尖微微颤抖。

作者有话说：

许其悦现阶段不成熟，后期会成长的。


59 海岛

热带岛屿，沙滩，婚礼。

酒店侍者将行李运往房间，许其悦落后几步，掉了魂似的，眼神疲惫而僵硬。房门“叮”一声开启，Omega与Alpha之间的信息素联结瞬间打通，他猛然抬起眼帘，呆愣片刻，转身拔腿就跑，顾不上半分仪态。

“悦悦！你去哪？”许太太穿着高跟鞋追不上他。

阳光充足的房间内，吴宁看向门口，侍者把行李提进来，向他鞠了一躬，Omega的信息素渐不可闻。他靠在沙发上，手背托着侧脸，光将他的皮肤照得透亮，另一只手的食指随意地按动遥控器，电视机切换不同的声音，而他收回视线，盯着屏幕表情若有所思。

许其悦想离开岛屿，爸妈不同意。既然来了，就该参加完婚礼再走。他提出换一个房间，可酒店里的房间都被参加婚礼的宾客住满了，而且小岛上只有这一家度假酒店。

“你们是故意的，故意把他找来。”许其悦坐在花园的木椅上，两手相握抵着额，神经质地颤抖。

许太太劝他：“你听话，不要再闹了，还有人能比他对你更好吗？”

“他骗了我。”

“他骗你的时候，你不是也获得了快乐？你有什么损失使你不能原谅他？”

许其悦张开双手捂住头，眼睛睁大，“不不，我的快乐都是假的。”

纠结快乐是真是假无意义，许先生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你表妹结婚的大好日子，你跟你丈夫闹得这么僵，坏了人家的彩头。回房间去，和吴宁好好聊一聊。”

房门开启又关闭，许其悦木头一般杵在门边，他是被爸妈塞进来的，像送给吴宁的一件礼物。他感到自己被背叛，父母从来都是站在他这一边的，现在却不同。他们极力撮合他跟吴宁和好，要他抓住这棵大树，以免孤独终老。

敞开的窗户吹进风，窗帘摇摆，Alpha微弱的信息素随风轻蹭他后颈。他无法不在意他的存在，每一道神经都传输着兴奋，身体要挣脱理智的控制，跪倒在他脚边。

“别用你的信息素控制我！”许其悦缓缓地转过身来，咬紧牙关，倔强地盯着站在卫生间里的那道身影。

镜子前的吴宁用毛巾擦干头发，似是投来不屑的一眼，“你戴着颈环，我怎么用信息素控制你？”

许其悦茫然触碰了一下脖子上的颈环，可他如此真实地感知到吴宁的信息素，真实到吴宁的信息素掺在他的血液中流动。这竟是他自身的幻觉！

“你为什么要来？我们不是说好了离婚吗？”许其悦后退，语气几乎是哀求。

修长骨感的手指勾起倚在洗漱台上的文明杖，他动作略显僵直地走出卫生间，穿过房间，停在离许其悦较远的位置。

脸上并无情意，眼睛平静地对着他，“最后一次挽留你，你不愿意，就算了，我也不再强求。如你所说，我们两个在一起，不能相爱，就在互相折磨。”

不是搭伙过日子的人，他们做不到互相无视对方。

许其悦与他对视，兀自较劲，双眼一眨不眨，他郑重地说：“我不想把你当作卞宁。”

“好。”吴宁转身走向房间里唯一的床，“回国后，我们去办理离婚手续。”

压在许其悦精神上的重量忽然消失，他低垂脑袋，脚下，红色地毯宛如铺开的血水，他身体是没有重量的，在水面上漂浮。

可他得不到尘埃落定后的安逸，恼怒抓挠着他的心脏。他在痛苦，吴宁说放下就放下，这太不公平了。

“你走吧。”吴宁说。

“我为什么要走？”

吴宁挑眉，漫不经心地睨着他，“你不走，难道要跟我一起睡？”

“酒店没有多余的房间，我就在这里睡。”许其悦说着，跑到床边，占据另一边床，“只有两晚，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你不许乱碰我。”

“我不碰你，你管好你自己。还有，洗完澡再上床。”吴宁好像看他一眼都嫌多。

恼怒的情绪伴随着许其悦洗漱、换衣、上床，明明他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却在痛苦的基础上生出愤怒。床很大，他像躺在竹竿上，不能动弹，稍有不慎就会掉下去。

满目黑暗中，他问吴宁：“是不是爸妈不求你来，你不会来？”

许久没有回应，许其悦知道吴宁肯定醒着，他翻身面向吴宁，“喂！说话。”

吴宁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此时无声胜有声。

许其悦气不过，也用后背对着吴宁，怀着怒气在心里把吴宁揉捏了千百遍。他无知无觉地沉入睡眠，一下子被一股外力惊醒，感觉自己的手臂像撞在篮板上的球，被反震了出去。

睁开眼的那一刻，清晨的光闯了进来，他瞬间意识到自己刚才紧紧抱着吴宁的后背，吴宁决然拨开了他的手，不许他靠近。

昨晚在睡眠中沉寂的怒火重新燃烧起来，许其悦更多感到的是尴尬和委屈，他不是故意抱着吴宁，是他睡迷糊了，不小心抱了他。吴宁的反应过于绝情，本来被捧在手心里，现在弃如敝履，许其悦一时适应不了前后的落差。

这就是他说的爱吗？原来他的爱可以收放自如。

他不过是在让自己更像卞宁。

白天的婚礼，两人大多数时间都被迫待在一起。吴宁在长辈面前表现得体，许其悦冷冷地观察他，吴宁察觉到他的视线，转眸看他，许其悦立马若无其事地移开眼。

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们在闹别扭。

露天吧台边，表妹拉着许其悦喝酒，“哥，你老公这么好，你还舍得凶他，果然，婚姻是爱情的坟墓。”

她摇了摇杯子，仰头，帅气地将金黄色酒水倒进嘴里。一只胳膊勾住许其悦的肩，倚在他身上。

“我哪有凶他？”许其悦小口抿着威士忌。

“好吧，我们不说他。你结婚不办婚礼，没法邀请我就算了，我听小姨说，我结婚邀请你，你还不想来，是吗？”表妹伸手一拦，拦住端酒的侍者，要来一杯香槟。

“我这不来了嘛。”

“我自打见了你，你就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许其悦一声不吭，面色深沉地用酒精麻痹自己。

午夜十二点后，新娘被新郎抱进洞房，人群散去，醉醺醺的许其悦心血来潮，在夜色的掩护下独自前往海边散步。

离岸风卷起他的头发，大海深广。他脱掉鞋袜，赤脚踩着绵软的沙滩，沙子里太阳的余温尚存。参加完婚礼的夜晚，他脑中充斥着他和吴宁蜜月时的回忆，那时候，一天可以什么都不做，也不会觉得无聊。

脚掌放下又迅速抬高，钻心疼痛扭曲了他的表情，他模糊看到藏在沙子里的尖锐物体。手一摸脚心，血流了不少。他强忍疼痛，想着打电话找人来，但摸遍口袋，手机不在身上。

他借着月光仔细观察伤到他脚的东西，像是贝壳碎片。许其悦自认倒霉，单腿连蹦带跳地回到酒店大厅，手里提着自己一只鞋。

酒店前台问他是哪个房间的客人，他报了房间号，然后说自己需要一名医生。

吴宁比医生到得早，他坐着轮椅来到许其悦面前，身上还穿着睡衣。

“你来干什么？”

“抬脚。”

许其悦把受伤的脚藏在另一只脚后面。

吴宁俯身，硬是将他的两条腿都抬起来放在膝上，皱着眉看他受伤的脚心，手指轻轻拂去粘在他脚掌上的沙砾。

“碎玻璃扎的？已经不流血了，不是被有毒的东西蛰了就好。”吴宁说。

脚心的伤口暴露在吴宁目光下，细微的疼痛似乎被放大了，连带着整条腿都不舒服。吴宁的手柔软温暖，捏着他的脚踝，皮肤接触的地方分泌出薄薄的汗液。

许其悦安静了一会儿，突兀地说：“我们要分开了，你不要对我若即若离。就像昨晚那样，把我当成同床共枕的陌生人吧。”

“即便你是陌生人，我也不会袖手旁观。”吴宁把许其悦的伤口指给赶来的医生看。

脚上缠绕绑带，不能洗澡。吴宁在温水里浸透了毛巾，擦拭许其悦的脸，擦到眼睛周围时，无可避免地要发生视线交汇。许其悦愣愣地看着吴宁，像不认识他是谁。

“你真不是卞宁？”许其悦抓住吴宁拿着毛巾的手。

吴宁眼睛没有透露任何端倪，“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是。”

“你愿意相信我是，那我就是。”

许其悦指尖触碰他的鼻梁，往下滑到嘴唇，“你怎么证明你不是？”

“摆在家里的那架钢琴，你有见我弹过吗？”他摊开许其悦的手，细致地擦着掌心，“我学着弹钢琴，但学不好，我没有音乐方面的天赋。”

“为什么只有卞宁知道的事，你会知道？”

“因为他所有的日记本都在我手上，我可以背出里面的每一句话。”

“不够，不够，我还是觉得你是卞宁。”

他缓慢地接近吴宁的脸，呼吸拂在他唇上。


60 坟墓

大概是酒精。

大概是他与卞宁太像了。

不知道，他控制不了自己，似乎忍耐已经到达极限，他很想他，想亲近他。许其悦吻上吴宁的唇，身体在触碰他时松懈了下来，像结束了长途的奔行，到达终点。

他不去想他到底是谁，至少现在，他能带给他快乐。

吴宁既没有接受他的吻，也没有拒绝。他需要比平时多花点力气，才能顶开吴宁的牙关，触碰他柔软的舌头。单方面亲热，他抱住吴宁，柔缓地爱抚他挺拔的背脊，手指抓紧水蓝丝绸睡衣，向他索取回应。

“抱我……”

他埋首在吴宁怀中，不敢看他的眼睛。

空调制冷，吴宁的怀抱很热，等待产生出的紧张情绪在他神经上攀爬，他像是畏寒，瑟瑟地往他怀里钻，更紧地抱着他。

太热了，挤在一起太热了。

“我们在做什么？”吴宁将毛巾放置一旁。

许其悦感觉他无动于衷。吴宁动作与话语里的冷漠如从头浇下的凉水，使许其悦快速冷静。他松开攥着睡衣的手，向后退，离开吴宁的怀抱。然而吴宁抓住了他的手腕，把他扯回来，箍在怀中。

“我，反悔了。”后背接触到床，吴宁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阴影落在他脸上。许其悦在阴影里怔愣地望着他，他表情平静，狭长的凤眼黑沉沉的，“你不会再有离开我的自由。”

他俯下身激烈地亲吻他，仿佛要将他拆开来，吞吃入腹。头发吃进两人嘴里，吴宁稍微停了一下，拨开许其悦的头发，将其抿到耳后。

抿头发的手带来痒意，他手上的动作温柔，与他啃咬他的急切形成鲜明对比。那只手离开了许其悦的身体，拉开床头柜抽屉，拿出一把小巧的钥匙。

他要打开许其悦脖子上的颈环。

“你哪儿来的钥匙？”许其悦确定，颈环的钥匙被他放在家里。

钥匙插进颈环上的小孔，转动，咔嗒一声，束缚着许其悦纤细脖颈的金属环向两侧打开，皮肤上留有一圈红印子。

“妈妈给的。”

吴宁使他翻身趴在床上，Omega脆弱的后颈腺体白中透红，已不见了临时标记的印痕。他用力咬住他的腺体，许其悦仰起头，身上的肌肉都紧绷着，积蓄了力量，却一动不动。

他好像再也无法逃离他的掌控，涌动的快感一波又一波，眼前一片模糊，吴宁的呼吸声真实地指引着他，带他在真实与虚幻间游走。他不知道自己何时睡去，恢复意识的时候，他枕着吴宁的胳膊，腰被他另一只手揽着，他躺在吴宁怀里，不想动弹。

该怎么办呢？

他自己难道把卞宁忘了吗？他怎么可以毫无芥蒂地跟他弟弟在一起？

该死的标记，软弱的Omega无法抗拒标记了他的Alpha。一定是这样的，赶紧把标记去掉，不要依赖他。

许其悦的思绪乱极了，他后悔昨晚与吴宁发生了关系。可，他闭着眼睛，身体被吴宁的体温包裹，难以否认的是，他眷恋此时此刻的温暖。

吴宁摸着他的脸，说：“把我们的生活恢复成原样吧，不要再纠结我是谁。我知道，你心里有我的位置，我们的婚姻不会不幸福。”

许其悦垂下头，没有选择乘坐私人飞机跟吴宁一起离开。他拇指摩挲着手机边缘，私家侦探已经查到卞宁所在的地方，用短信发到了他手机上。他想去见他，之后再考虑他与吴宁的关系。

冬日阳光金灿灿的，空气寒冷，许其悦早早动身，打车在路上费了两个多小时，才到达这处偏僻的墓园。

瘦小的松树点缀在荒凉的图景中，一排一排的灰冷墓碑，石缝里的杂草全枯黄了。他掏着口袋，在一块墓碑前站了一会儿，迅速离开墓园。没到中午的饭点，他走进路边的一家拉面馆，里面只有一个围着围裙的中年女人坐在柜台旁玩手机，见客人来了，放下二郎腿。

“吃点什么？”

许其悦转头看向贴在墙上的菜单。

他静静地坐在桌子旁，面前飘着油花的牛肉拉面腾起白雾。形形色色的人走进店里，吃完面又离开。许其悦抬头，正好与刚进门的一人视线相撞，眼见着那人的目光变得怪异，直直盯着他，又迅速移开眼，假装不曾与他的视线发生接触。

“小伙子，我这面不好吃？”老板拿着抹布清理他对面的桌子。

许其悦像突然回过神来，歉意地说：“我还没吃呢。”

他低下头，迟钝而笨拙地攥住筷子，泪水滴在面汤里，泛起一圈涟漪。

拉面泡得软胀，量很大，不知不觉全塞进他胃里。在他走回墓园的途中，胃里的东西全被吐了出来，胃酸腐蚀着他的喉咙，嘴里的酸臭味让他难以忍受，他扶着路边的树，头晕哄哄的，直不起腰来。

*

房门打开，许其悦站在卞宁身后，睁大眼睛看着只穿了一条黑色五分裤的卞泊。

房门“啪”的一声关闭，隔着门传来卞泊抱怨的声音：“哥，你怎么没说你要带许其悦回来！”

过了几秒钟，卞泊又给他们打开门，这次他穿上了白体恤，一只手拉着衣角将体恤的褶皱拉平，头发微乱。

“下次来提前告诉我一声。”卞泊说。

许其悦被卞宁拉进门，笑眯眯地对卞泊说：“大家都是男人，你光个膀子有啥不好意思的。”

卞泊开玩笑道：“我怕你看了会移情别恋。”

许其悦调戏似的摸了摸卞宁的肚子，他还想得寸进尺地掀开上衣，被卞宁压着手阻止。许其悦说：“腹肌又不是你自己有，我怎么可能移情别恋？”

“想亲热去房间里，照顾一下未成年单身人士的感受好不好？”卞泊没眼看，趿着拖鞋往自己卧室走去。

卞宁叫住他：“弟弟，去切个西瓜吧。”

卞泊转身走去厨房。

夏天像个火炉，许其悦坐在卞宁的床上，卞宁坐着书桌旁的椅子，两人明明没有对视，却生出对视时的羞讷。卞宁的一举一动，都在许其悦的感知当中。

“你睡在这张床上？”

什么废话！许其悦在心里吐槽自己。

卞宁迷人的眼睛注视着他，“对。”又问，“怎么了？”

“没怎么，没怎么。”许其悦笑着，心里想着卞宁如何在这张床上自我抚慰。

为什么满脑子的限制级画面？荷尔蒙分泌过于旺盛了吧。

敲门声响起，卞泊开门进来，端来一盘西瓜。

卞泊看了一眼许其悦，“屋里很热吗？开空调没用？许其悦，你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还好吧，没有很热。”许其悦假装观察卧室里的摆设。

卞宁的卧室非常干净，连垃圾桶都一尘不染，所有东西摆放得整整齐齐。

卞泊离开后，卞宁递给许其悦一块西瓜，顺便坐在了他身边。许其悦立马进入了准备状态，心不在焉地啃着西瓜瓤，悄悄关注着卞宁的手。

“其悦，抬起脸。”

许其悦听话地抬起脸，转头面对着卞宁。卞宁眼神温柔，伸手贴近他的脸，指尖一拨，拿下粘在他嘴边的一粒西瓜籽，那一瞬间的触觉似乎还停留在脸上。

山不来就我，我便就山。

许其悦微微扬起下巴，说：“卞宁，快点亲我。”

黏糊糊的西瓜汁弄脏了床单，咬了几口的西瓜掉在地板上，表层被斜射进来的太阳光烤得发干。青春的热情如同无法扑灭的山火，卞宁说过不在婚前碰他，但这次可能控制不住了。许其悦面颊通红，薄薄的夏衣掀高到下巴，露出少年纤细的腰身。

卞宁出了很多汗，后背的衣服湿透了。

他闻到卞宁的气息，枕头和床单上都有，卞宁身体的重量压在他身上，亲吻他时，睫毛轻轻扫过他的皮肤，使他抑制不住地颤栗。他被他美艳的脸迷得神魂颠倒，想把一切都给他。

“够了，其悦，够了，我弟弟还在家。”卞宁靠在他耳边喘息，休息许久，亲了一下他的耳朵。

“我好喜欢你呀。”许其悦说。

“我知道。”卞宁撩起他的头发，露出许其悦的整张脸，“我也喜欢你。”

*

“我不配，我不配喜欢你。”

许其悦背靠墓碑而坐，身后的这座墓碑一半是空着的，另一半刻着卞泊的名字。他猜测墓碑空白的一半是吴宁为自己留的，待他死后，墓碑刻上卞宁二字，身份的错误就能在这座坟墓里被修正。

他们总要形影不离，许其悦想起他问过卞宁：他和卞泊同时掉进水里，卞宁会救谁。

卞宁果然没有骗他。

他忽然对卞宁生出一丝恨意，他果然在他与卞泊之间选择了后者。他在为卞泊舍生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想过他会怎样。

他倒是死了，死得痛快，他没有想想许其悦难道不会痛苦吗？难道不会生不如死吗？

许其悦仰头看着天空，他甚至感觉他们兄弟俩在合起伙来戏弄他，他只是他们兄弟情深里一个无关紧要的配角。

他爱上了一个混合的怪物，一具行走的卞宁的尸体。

61 标记
“什么时候回来？”
许其悦走到天井里，仰头看了一眼被屋檐框起来的四四方方的天幕，对通话那头的吴宁说：“后天吧，我这边还有好多事。”
“你那边下午有雨，已经开始下了吗？”他顿了顿，似乎还有话没说出口。
“没有，天气预报一向不是很准。”
吴宁说：“别着凉。”
“好的，我知道了。”
额头一凉，许其悦又抬眼看天，平抬手臂，张开手做出承接的动作，细小的雨滴落在掌心。他攥起手掌，将手机揣在兜里，转身返回室内。赵文慧和林毅在对房子进行测量，这处旧式宅院有些年头了，木柱黑漆斑驳，瓦片缺失，翻新着实不容易。
许其悦跟两人打了声招呼，随后冒着雨点子走出院门，坐进自己车里。天阴云重，车窗被逐渐密集的雨点子糊满，他闭眼靠着椅背，像正凝神细听沉闷的雨声，片刻，平静的双眸睁开来，静若死灰。
他摸了一把后颈，发动车子，驶离宁静安逸的乡村。
正规医院不会为婚内Omega清除标记，许其悦多方打听，联系到一家私人诊所，手术预约在明日。
医生低头翻看许其悦的身体检查结果，食指向上托了一下眼镜，“提前跟您说一下，标记清除手术都是有风险的，就算正规医院的主任医师来做这个手术，也有可能损伤腺体。您再考虑考虑，能不能承受手术失败的后果。”
“我来之前就考虑好了，不然我不会来。”
Omega天然会对标记了自己的Alpha产生依恋，许其悦不想让标记影响他的感情和判断，也许清除掉吴宁给他的标记，他便不再如此刻这般摇摆不定。
“在这儿签个字。”医生推给他一张单子，指尖敲了敲上面的“授权人”。
许其悦没有犹豫，拿笔签下自己的姓名，签完忐忑地垂着手，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你明早的手术，今晚住这儿，做完手术要在我们诊所观察三天，顺利的话就可以走了。这期间由谁来照顾你？让他进来。”本来要交代一些术后护理的注意事项，然而，医生抬眼一看许其悦微愣的表情，心下明了，“诊所可以帮你聘请一名护工，费用需要你自己出。”
来这儿的Omega不是被人始乱终弃，就是自己移情别恋。移情别恋的Omega大多由小情人陪着来清除标记，被抛弃的Omega会带来自己的亲友，孤身一人来此的Omega也有，但少见。医生见过各种各样的人，心肠早硬了，公事公办地让许其悦去缴费。
许其悦没带人来陪护，一是这事是他自己的主意，需要保密，不能让爸妈和吴宁知道他要清除标记；二是他自理能力实在差劲，平时大病小病都有人照顾，大事小事都有人安排，他只想到要做手术，没想到还要找人来照顾自己。
诊所病房少病人多，三人住一间，许其悦找到病房，拘束地站在门口往里看，里面已住了两个人，只剩下靠近门的一张床位。中间床位的年轻人盘腿坐在床上剥橘子，柑橘清爽的气味被中央空调喷出的暖气加热，变得潮闷。靠窗的人像得了重病，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眼睛古井无波般盯着窗外。
“吃吗？”中间床的人递给他一个橘子。
许其悦摇头。
受到冷遇那人也没在意，自来熟地问他：“你来清除标记？”
许其悦轻“嗯”了一声。
“我也是哎！”对方笑得天真自在，似乎全然没有把做手术的事放在心上。
病房环境比不了正规医院的VIP病房，白白的墙白白的地，只能算干净。许其悦去附近超市买了些日用品，回来时天还没暗，房间里开着灯，靠窗的人将床与床之间的蓝色布帘拉开，隔绝出一块空间，也将窗户挡住了。
晚上，许其悦躺在单人床上闭着眼睛，隔壁床不知在看什么，时不时漏出笑声。他一整晚没睡，第二天脑子僵硬得像块冰，乳白色的麻药扎进血管里，他想自己多长时间能够陷入昏迷。
*
他对绘画的兴趣不大，走艺考的路纯粹是为了上卞宁所在的大学。
后来，许其悦曾反思过，他对未来构想全都以卞宁为中心，这就是为什么在卞宁失去消息后，他强烈地感到无助，无所适从，仿佛丢掉了大半条命。
“我快要抑郁了。”许其悦蹲在天台上，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捏着小石子在地面的薄灰里乱画，春风透着凉意，繁星满天，楼道里的暖光飞至天台，洒在许其悦背上，“我每天睁眼闭眼都是画画，这破地方还是封闭式的，出不去，我手疼，脖子也疼，特训特训，整天坐在那儿不动弹我胖了十斤……”
卞宁静静地听他抱怨，等他想说的话全吐了出来，卞宁说：“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忍一忍，很快就会过去。”
“我说真的，我怀疑我得了抑郁症。”
“你哪儿有抑郁症？”卞宁轻笑。
“我每天都不开心。”
许其悦没想到因为他说自己不开心，卞宁会特意从首都飞回来看他，两地相隔千里。
教室后部突然出现一阵嗡嗡的骚动，絮语，还有凳子擦地的声响。
他回头，见卞宁立在教室后门那里，没有进来。卞宁像误入凡尘的仙子，气质清冷干净，他淡漠的双眼捕捉到站起来的许其悦，流出柔软的笑意。
老师不在，许其悦顾不得其他，跑出后门扑进卞宁怀里。
教室里的议论声轰然炸开。
“你怎么来啦！”许其悦满眼惊喜，双手夹住卞宁漂亮的脸蛋儿。
卞宁将他拉去楼梯间，逃离了众多好奇的目光，“我想你了，顺便带你出去玩一天。”
“我出不去，老师不给假。”许其悦有点为难，他垂下眼睛又抬起来，攥着卞宁的手腕就往楼下跑，“逃了逃了，逃课算什么！”
“我向你老师请了假。”卞宁不说谎。
许其悦猛地停在楼梯上，回头，眯着眼笑问：“真的？这么容易？你不会用了什么美男计吧？”
他至今不知道卞宁如何给他请了一天假，那天卞宁开着一辆借来的车带他在环城公路兜风，车窗打开，风和阳光灌进来。他想起一部电影里的情景，开车兜风时将丝巾探到车窗外，风中的丝巾像翩飞的蝶翼。他没有丝巾，但有装零食的红色塑料袋，他拿起塑料袋，将手探出车窗，卞宁让他不要车窗抛物。
卞宁没问他那一天过得开不开心。
许其悦也慢慢地忘了那一天的细节，他只记得风吹起卞宁耳边的头发，露出他的耳朵。许其悦倾身想亲一亲他的耳朵，好像亲上了，好像没有。
*
灯光像针一样扎进他眼中，后脑及颈部如同遭受过重击，小腹沉甸甸的，一阵一阵抽痛。意识在疼痛的刺激下愈加清醒，他感知自己身处病房中，四周寂静无声，不对劲，中间床位的青年喜欢搞出噪音。
脖子疼，他费力地斜着眼睛瞥向隔壁床。那个活跃的年轻人坐在床上，老实得像只鹌鹑。年轻人注意到他的视线，看向他，紧接着目光跳离许其悦，谨慎而好奇地看向另一个目标。
许其悦耳边嗡地一响，瞳孔收紧。
阴影落在许其悦脸上，让他生出窒息感，吴宁站在他的病床旁，眼神平静，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说：“你终究还是怨我的。”


62 厌弃

门外传来骚乱，似乎有人在争吵，人声模模糊糊的，听不清吵的什么。

最初的震惊退去，许其悦镇定下来。头和脖子太疼了，他怀疑医生将他的头从脖子上拆下来又安了回去。厚厚的纱布缠绕他的脖颈，后颈有一块区域的皮肉是用线重新缝合在一起的，许其悦能感觉到。他稍微一动，伤口就疼，疼得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泪腺。

反正吴宁早晚会知道的，早一点晚一点有什么区别呢？

许其悦刻意不看吴宁，好像不看就不存在，不看就不会在意他。

病房门被人一把推开，隔壁床的妈妈撞破病房内凝固的气氛。

“你换衣服，我们得走！警察来了，这里要被封！哎呀，这叫什么事啊……”她抱怨不停，风风火火地收拾东西，把衣服扔给儿子。

警察。

许其悦闭上眼，他知道吴宁不会善罢甘休，这家做灰色生意的诊所必然要被查封。

忙碌的中年女人视线扫过站在许其悦病床边的吴宁，她动作变慢，多打量了几眼，问许其悦：“小许，这你谁啊？”

许其悦忍痛张开嘴，刚要说话，吴宁替他回答，声音冷冷的。

“丈夫。”他说。

女人忽然深受感动，看着许其悦眼神怜爱地说：“你命好哇，老公一表人才，可别想不开。”

如果Alpha要离婚，签了同意书，他的Omega可以去正规医院清除标记；Omega要离婚，没有Alpha的同意书，情况则不然。

Alpha已经追到诊所来了，看样子，一定是许其悦要离婚。

“妈，我衣服穿好了。”隔壁床的年轻人说。

“戴上围巾。”女人递给儿子围巾，将行李箱的拉链拉好，对夫夫二人说，“我们先走了，你们也快点收拾东西吧，不然一会儿警察找来了，惹上麻烦。”

靠近窗户的床位不知何时空了，隔壁床的人离开后，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喧哗隔绝在门外，许其悦咽了下喉咙，虚弱地问：“你怎么找来了？”

“联系不上你，问你同事，她说你昨天下午已经离开。”吴宁停顿稍许，讽刺地说，“她说你回家了。”

“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你信用卡最后一条消费记录，地点是这附近的一家超市。”

“我真傻，忘记用现金支付。”许其悦还能笑得出来，不过是在自嘲。

傍晚的昏暗罩在吴宁脸上，他站姿挺拔，两只手交叠压在文明杖顶端，像一幅绅士的画像。他应当正在注视着许其悦，因为头颅微微低垂着，没有眨眼。

吴宁停止了无意义的闲聊，他周身的气场愈加沉重，噪音仿佛全部消失，许其悦耳朵里仅有他说出的沉慢的话语。

“没有人会用自己喜欢的东西交换不喜欢的东西，既然已经交换了，他失去心爱之物的郁闷、痛苦、愤怒无法排解，总要找个发泄的办法。怨天，不行，天太虚无缥缈了。他怨那件他不喜欢的东西，因为是它换走了他的心爱之物，他恨不得它从未存在过。”

“你说我对你若即若离，其实是你对我若即若离。其悦，我知道失去他使你痛苦，你心里在怨我吧，不是怨我骗你，你怨的是我不是卞宁。”

许其悦一句话也说不出口，绞尽脑汁寻找反驳的话，却徒劳无功。他盯着吴宁阖动的嘴唇，薄唇贝齿中出来的古怪逻辑将他绑缚，他的心脏承受了巨大的压力，艰难跳动，撕裂般抽痛。

“但我不是一件物品……”

吴宁说:“我不是非你不可……”

吴宁抬起脸，不再说话，依旧守在许其悦身边，但许其悦感觉他飞走了，飞得很远很远。

做完标记清除手术，他闻不到吴宁身上松木与鸢尾花的气味，所有信息素的气味他都闻不到了。他自身只分泌少量的Omega信息素，这对一个Omega来说，会致命。专家会诊的结论是许其悦腺体受损，而且标记清除得不彻底。

腺体这种器官最是脆弱，损伤后，现有医疗技术无法通过手术对其进行修复，只能用药物治疗，寄望于人体自身的修复功能。

“治疗Omega腺体受损的药物原理上是仿Alpha信息素的化学成分，刺激Omega腺体，使其活跃，逐渐修复自身。”医生对许其悦说，“你标记没有去除干净，你的腺体对标记了你的Alpha的信息素，反应最为灵敏。我建议你多待在他身边，多获取他的信息素，替代药物，因为接受过标记的Omega多少会对药物有抗性，就像接受不了二次标记。”

“腺体的恢复期一般是两年，如果这两年你没有恢复好，腺体可能就无法恢复了。”

许其悦听罢，低垂着眼睫没有说话，医生多叫了两声他的名字，他才抬起眼，圆圆的眼眸中弥漫着雾一般的空洞，“但我见不到他了，还是吃药吧。”

美国，纽约。

海跃集团在美成功上市，预计将通过IPO交易筹集221亿美元资金，交易规模庞大。

庆祝晚宴上，气氛欢悦，连一贯高冷的吴宁也露出了笑脸。他不笑是皑皑山上雪，笑便是冰水解封、大地回春。众人见他心情不错，纷纷到他面前敬酒。

衣香鬓影，纸醉金迷，吴宁酒量浅，感到头晕，让保镖把自己送回酒店房间。

落地窗外繁华都市的光影里，吴宁松了松领带，身后传来咚咚的敲门声。他打开门，一个修长身材的金发男子站在门外，刚才，他们在宴会上聊得很开心，聊他们共同的学校，聊爱好，聊证券交易委员会里的工作。

好像不需要再说什么。

轮椅后退，挨到床，金发男子坐在吴宁腿上，缓慢地亲吻他的唇。吻中带有甜酒的味道，Omega的气味被干冷的男士香水遮掩，在绵长的吻中释放出来。

他解开吴宁的领带，随手扔在地上，然后解衬衣扣子。吴宁结实白皙的胸膛半遮半掩，他的手贴上去，慢慢往下滑。

吴宁捏起他的下巴，微蹙着眉，面庞淡淡的忧郁像笼着一层月光。他困惑而认真地问他：“你喜欢我吗？”


63 猎物

“喜欢。”

“为什么？”

金发Omega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低着腰，双手扶在吴宁的胸口，讨好地亲吻他下颌。

“你很漂亮。”他半阖着眼，着迷说道。

衬衣落地，他拉起吴宁一只手，贴近他赤裸的皮肤，将手压在他心脏的位置。然而他松开手，吴宁的手便垂落了下去。

金发青年感觉吴宁心不在焉，问：“吴，怎么了？”

“我喝醉了。”吴宁眼神清明，清冷冷地直视着坐在他腿上的Omega。

“我会让你硬起来的。”笑容中透着谄媚，他像滑落的一件衣服，滑落在吴宁脚前，跪在地上，葱白双手触碰吴宁的皮带。

吴宁如同一尊石质雕像，半点回应都没有，只冷漠道：“走吧。”

Omega失落地看着吴宁，“我可以在这里等你酒醒吗？明早你就不醉了。”

“我说，我喝醉了。”

喝醉这个借口不仅拒绝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而且否定了刚才两人间发生的一切。

酒店房门打开又关闭，吴宁独自待在房间里，捡起掉落在地上的领带。酒红色领带上印着暗金色太阳花花纹，许其悦的审美，这条领带大概是许其悦买的，吴宁不确定，他很多衣服都是许其悦买的。

浴室，偏冷的温水浇在他背上，冲洗着羊脂玉一般的肌体，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哗哗响。水雾朦胧中，他闭着眼睛仰起脸，面容沉静，嘴唇异常地红润，像刚饮过鲜血。

他将自己扔在床上，酒精使他体温升高，大脑晕乎乎的，却睡不着。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睛，有人从背后抱住了他，好像母亲抱着她年幼的孩童。

「睡吧……弟弟……睡吧……」

*

车祸被判定为一场普通的交通事故，货车司机酒后驾驶，高速撞上了一辆不幸的出租车，灾难中只有一人幸存。警局将车祸现场的私人物品寄给病床上的“卞宁”，尸体已经火化，吴硕海去处理的，没让他跟去。

“有想见的朋友吗？爸给你找来。”吴硕海来医院看他。

他打开警局的盒子，封存的血腥味跑了出来，仿佛仍然拥有可以流动的温度。他面无表情地将卞宁的护照、身份证等证件放进去，手指碰到脏污的戒指盒，呼吸停滞了一下，他收回手，盒盖紧紧地盖回盒子上，封存这些承载着旧日的物品。

“没有。”

“身份给你改了，以后你是吴宁。”吴硕海坐在床边想了想，最终逃不过一句俗话，“忘记过去，重新开始吧，你还年轻。”

“谢谢爸爸。”

“腿恢复得怎么样？疼得厉害吗？”

吴宁低垂眼帘，睫毛像敛翅的蝶，阳光照着他苍白的脸，皮肤上软软的绒毛被染成浅金色。

他没说疼，也没说不疼，卞宁是习惯于隐忍的性格。

吴硕海说：“疼也是好的，神经还在，你的腿肯定能恢复。”

很长一段时间，吴宁被困在同一个梦中，回到出车祸的那晚。血液一滴一滴落在他脸上，像计时的刻漏，他努力地睁大眼睛，但还是什么都看不见。黑夜刺瞎了他的眼睛，疼痛是薄如蝉翼的小刀，对这具躯体施以凌迟。

他在梦中想到一只被捕兽夹夹住后腿的狼，狼用利齿撕破了自己的皮肉，扯断了筋，咬碎了骨头，拖着残缺的身体回到丛林深处。他羡慕那只狼，如果他有锋利的牙齿，他也会舍弃自己的腿。

他情愿失去双腿，流着血快速地死去。

卞宁从小就护着他，这次做得不对。别扑过来！别抱住他！他在梦中挣扎，被陈怀奕唤醒。

伤口愈合后，他坐在床沿，脚放在地上，观察自己双脚的目光像观察不属于他的物体。手指蜷缩，攥紧床单，过了一会儿，他松开手，胳膊上的肌肉发力，缓慢地撑起上半身。弯曲的腿渐渐伸直，脚踩实地面。

站立对正常人而言是多么容易的事啊，曾经的他也没有想象过无法站立的生活。可是，他摔倒在冰冷的地板上，现实一下子将他击碎，他无法通过自己的力量从地上爬起来，死灰般趴在地上，等别人发现他。

卞宁不该站不起来，他那么骄傲，那么追求完美，他不该站不起来。

他不想给卞宁丢脸。卞宁所追求的一切，他都会为他达成，从他存活下来的那一刻起，卞泊就死去了，他只做卞宁。

他一次次站起来，一次次跌倒，再一次次站起来，扶着复健器械迈出第一步。

李泽平寄给他的信抹去了他对亲情的所有幻想。

“爸爸，那场车祸真的是意外吗？”他在电话里问他。

“你别再想那件事了，往前看，你往后看只会痛苦。”

“那场车祸真的是意外吗？”

“警察不是给了结论吗？就是意外。”

“知道了，爸爸，我做了个噩梦，很想他们。”

吴宁挂断通话的下一秒，将手机掼到墙上，手机落地，摔得粉身碎骨。尽管他腿脚不听使唤，他像个废人，此时他不能再安安稳稳地坐在床上，他掀开被子下床，巨大的愤怒与悲痛裹挟着他冲出去几步，终究跪倒在地上。

窗外有一轮皎洁的月亮，他望出窗户，牙齿咬破嘴唇，鲜红的血液流出嘴角，坠在撑着地的手背上。他不介意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就算如他们一般变成恶鬼，他也会在地狱里面等他们的到来。

*

「睡吧……弟弟……睡吧……」

梦境在消退，卞宁身体的颜色越来越浅，吴宁突然睁开双眼，天光大亮，他迟钝地坐起身。这时，一通电话打到他手机上。

“到点了，您还在睡吗？”秦予馨说。

吴宁捏紧眉心，说：“刚醒。”

“昨晚过得很开心？”

他笑了笑，“是啊，好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海跃集团在美上市第二天，上午十点整，著名做空公司格曼发布一份针对海跃集团的长达九十八页的做空报告，直指海跃资产和利润造假，企业负债率过高，资金链有极高的断裂风险。

在国内市场，做空行为是违法的，国外却没有限制。海跃在美国上市，如同进入了黑暗森林，隐在暗处的猎食者们跟在这个满腹肥油行动困难的猎物身后，伺机冲上前咬一口。

没几个人会看完那九十八页的做空报告，但人都有从众心理，有了风就会起浪。因这份报告，海跃股价迅速下跌53％，被迫紧急停盘。

吴宁坐在会议室的首席，手里攥着一支钢笔，打开笔盖，关上笔盖，在室内，这支钢笔发出的声音最为清晰。

公关部全体加班，反驳格曼公司做空报告的报告在制作当中，这是资本市场的一场厮杀，更像一场舆论战。

“跌了，我们就买，先把股价稳住，稳住散户的信心。”刘世平看向吴宁。

吴宁点头，眼中幽深莫测。

“一场小风波罢了。”汪清起身，“我这两天心脏不太舒服，先走了。”

“散会吧，公关部的报告出来后第一时间发给我。”吴宁叮嘱公关部负责人。

散会后，吴宁去了一趟丘鹿原别墅，吴硕海虽然关心着海跃在美上市，但也没有把一份做空报告放在心上。海跃是个庞然大物，绝无可能被一只蚂蚁咬死。他反倒更关心吴宁的婚姻状况。

“不离婚，我跟他不会离婚的。”吴宁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微笑。

作者有话说：

因为要赶榜单，写得比较匆忙，没写到想写的那里，先让吴宁搞搞事业吧！


64 想要

陈怀奕俯身在他床前点燃助眠的香薰蜡烛，室内无风，暗淡的烛火细微摇动。

许其悦闷在被子里，轻声说：“谢谢。”

“吴宁回国了。”陈怀奕直起腰，说话时俯视着摇晃的烛光，脸上印照烛火的光影。

“我知道了。”

Omega更深地藏进被子里，一动不动。

“他想让你去英国。”

“让他自己来跟我说。”声音有气无力，听不出里面的情绪。

“我会转告他的。”

轻微的脚步声愈加遥远，房门被缓慢地拉开，静悄悄地关闭。许其悦被困在寂静与黑暗之中，他翻来覆去睡不着，掀开被子看着房顶，烛火将白色房顶染出一圈淡金色。

不要想他！他在心里默念。

为什么他闻不见他信息素的气味，脑子里仍然全是他？他现在基本确定了吴宁在他心中的特殊地位，他总在想他，想见到他，会因为见不到他而郁闷难过。这种感情如果不是喜欢，又是什么呢？他疑心自己把吴宁当作卞宁的替代品，可这个“替代品”如此独一无二，就像药物依赖，让他上瘾。

后悔在寂静与黑暗中生长，或者，是后悔催生了寂静与黑暗。他想象自己当初没有选择清除标记，那现在吴宁肯定会陪在他身边，他们会和好，渐渐回归之前的生活。他无法否认在不知道吴宁真实身份之前，他们所拥有的快乐。

吴宁一定在恨他，恨到不想看见他。

许其悦点开手机，指尖停留在电话图案上。此时，另一个声音冒出来：他骗了你，他不喜欢你，如果他真的喜欢你，他会狠心在你身心俱伤的时候抛下你吗？

手机屏幕熄灭，他转身侧躺在床上，双眼无神地看着床头柜上抖动的烛火。

隔天早上，刘源推开吴宁市中心寓所的门，看见家庭医生收起针管，有条不紊地整理医疗器材，合起医疗箱。

“您感觉如何，有头晕吗？”医生殷勤问道。

吴宁摇头，抻直衣领，暗蓝色领带绕过脖颈，他熟练地给自己打了个半温莎结。

“最近多补充蛋白质和维生素，我列了一份食谱，给厨师一份，给小刘一份。”

等在一旁的刘源听医生提到自己，抬眼看向他。

“您要严格地忌酒，一点都不能喝。”

“你之前说过。”吴宁挂出一副微笑的样子，招手让保镖过来推轮椅。

“但您听了吗？这是您自己的身体，您应该多用点心。”

风冷，别墅区人少，许其悦身穿灰色长款连帽羽绒服，羽绒服帽子盖在头上，纯白羊绒围巾捂住脖子和口鼻，只露出一双眼睛。他跟在陈怀奕身后步行去附近的超市，今晚打算吃火锅。

今晚吴宁说要回来。

但他们等到晚上九点，仍没有等到吴宁，处理好的海鲜等食材已经不新鲜了。陈怀奕起身把食材加进锅里，白汤咕嘟咕嘟煮沸，许其悦只吃了几口。

“你去睡吧，我来等他。”陈怀奕坐在沙发上捧着长长的棒针织毯子。

许其悦拿起毛线球，在手里转了转，笑道：“你居然会织毛线，我第一眼见你就觉得你是特温柔贤惠的那种类型，猜你是个Omega还是Beta。”

“我要是个Omega或Beta，才不来照顾吴宁。”他开玩笑似的说，“这么个大美人整天在眼前乱晃，看得见摸不着，不难受吗？”

许其悦放下毛线球，道了声“晚安”，独自走回卧室。吴宁没有出现本就让他失落，陈怀奕说的玩笑话似乎戳中了他的痛点，他拖着步子进浴室洗了个澡，坐在床边吃下治疗腺体损伤的药物，又等了两个小时，他躺进被子里，闭上眼让自己睡觉。

半梦半醒间，许其悦突然感觉身上压着东西，有体温，还会动，是个人！

许其悦一下子惊醒，用力想将压在身上的人推开。

“连我也认不出来吗？”黑暗中，吴宁抓住他的手。

他惊魂未定，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时闻到浓重的酒精味。

“你为什么一声招呼都不打就爬上床？！”他吓到他了。

吴宁心情烦躁，喝了酒，强硬地将许其悦的双手压在头顶上，“你叫我回来，不就是想要吗？我上完你，你乖乖去英国。”

牙齿啃咬着许其悦细嫩的皮肤，脖子，胸口，很疼，嘴唇和舌头却柔软温暖，使人心生留恋。他发着抖，吴宁的话像块巨石砸得他头晕目眩，趁吴宁脱他睡衣时压制他的手放松，许其悦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将半杯水泼到吴宁脸上。

“酒醒了没有？”

房间里的灯打开，水顺着吴宁脸颊滑落，从下巴滴到许其悦腹部。他眉毛和眼睫都湿润着，显得颜色更深，琥珀样的眼眸中多了几分阴鸷。

“下去！”许其悦皱着眉，厉声道。

“装什么？”吴宁自暴自弃地笑，除去身上的衬衣，裸露上半身，“我对你不就还剩下这个功能吗？满足你的生理需求。”

许其悦眼圈通红，只说：“不是。”

“那你找我做什么？非要让我求你，你才肯去英国？”

他扯开许其悦最后一颗睡衣扣子，重新将他压进被子里，刚才泼向吴宁的水大部分都渗进了被子，潮湿的被面凉丝丝的。

“你为什么要把我送去英国？！”他手抵着吴宁肩膀，拒绝他亲他。

“因为我没空理你。”

“那你滚！没空理我你就滚！我不需要你来理我！”

许其悦满腹委屈，今晚吴宁一直在惹他生气，愤怒爆发出力量，他推开压在他身上的吴宁，逃离他的禁锢。因为他几乎是全裸，所以得先找身衣服穿。他跑进衣帽间，气得手抖，拿不稳衣服，衣架啪地掉在地上。

“这一面的柜子都是我的衣服，你手上拿的那件也是。”吴宁倚靠着衣帽间的磨砂玻璃门。

许其悦想哭，不想理他，大概是慌了神，钻进衣柜里，把衣柜门关得严严实实。

他抱着膝盖坐在衣柜里，周围全是吴宁的衣服，应当有吴宁的气味，但他闻不到。过了一会儿，他听见衣柜外有声音。

“你走吧，我不想看见你。”许其悦把脸埋进臂弯里，蜷缩成一团。

作者有话说：

我想要点海星，签到可以获得。


65 气味

*

他抱起他的上半身将他吻醒，口腔里盛着清爽的薄荷味，像刚吃完一颗薄荷糖。

许其悦迷迷糊糊地亲得正开心，突然睁开眼睛，脑袋后仰，两只手捂住自己的嘴，眼中既惊慌又窘迫，挡着嘴唔唔地说：“我还没刷牙呢。”

吴宁低头用鼻子蹭蹭他的脸，笑道：“我什么时候嫌弃过你？”

“不行，我要香香的。”

“你本来就香香的。”

估计是对话太肉麻，吴宁忍不住发出低沉的笑声，胸膛的震动通过身体接触传导到许其悦身上。他跟着吴宁傻笑，两人的唇又贴在一起，舌头如海洋中相伴游动的鱼，互相嬉戏追逐。

亲来亲去起不了床，他抚摸他的手挑起了更多欲望。许其悦感觉自己在升空，化成一团柔软的云，被温和的风吹动，变为雨水，落回吴宁怀里。

许其悦被挠到腋窝的痒痒肉，大笑着躲避，笑得脸都涨红了，蜷缩起四肢，将后背对着吴宁。吴宁攥住他的胳膊要将他扳回来，露出正脸。许其悦不依，仍背对吴宁，偷偷地笑。

他从背后抱住许其悦，严丝合缝地把他固定在自己怀里，亲吻他耳朵，温柔的声音低唤他名字。

“其悦。”

“嗯。”

“其悦。”

“嗯。”

“ 其悦。”

“我们好傻，你有话直说。”许其悦在他怀里乱动，脚后跟轻轻在他小腿上滑蹭。

“没想说什么，单纯觉得你名字好听。”

他头一次发觉吴宁的幼稚之处，幼稚即可爱。他又想亲他，翻了个身，双手托住吴宁的脸。近看，吴宁浅色的眸子仿佛含着一汪秋水，潋滟多情。虽然该做的都做了，该看的也都看了，他依旧不好意思长时间直视他，心脏会受不了，脸也会发烫。

眼睛是心灵的窗口，对视时灵魂像两种不同的液体在交融，过往与未来连通，他非常确定，眼前人是他想共度此生的伴侣。

吴宁主动吻上他，鼻尖抵在面颊，湿热的呼吸拂动脸上细小的绒毛，闭合的眼帘生出许多缱绻。他捞起他的腰，许其悦小奶狗似的嘤咛一声，拦着他说：“不是说好了，今天去海上钓鱼吗？”

“没听到外面的雨声？”

经他提醒，绵延的雨声渗透进室内，天光晦暗，湿气粘黏着皮肤。身体逐渐热起来，闭目叹息，大汗淋漓。

吴宁趴在他身上，一点一点平复着呼吸。

热得受不了，许其悦从吴宁身下钻出，手掌抹去脖颈的汗水，窸窸窣窣地赤身爬下床。

吴宁没管他去哪儿，过了一会儿，许其悦拿着铅笔和素描本回来。

“画什么？”吴宁手臂撑起头，侧着脸看他，气息慵懒。

“你啊。”

许其悦坐上沙发，把腿也搬上来，盘腿而坐，睁大圆溜溜的杏眼认真观察趴在床上的吴宁。

彩色玻璃的落地台灯淌出金水般的光，吴宁放下手，面容冷艳，侧脸贴着墨绿丝绸床单，黑发落在眼尾，恹恹地半阖着眼。金色栖在他白皙无暇的后背，脊柱沟曲线优美，通向臀部， 隐没在被子底下。

笔尖摩擦纸面，许其悦的视线在他身上流连，低头快速勾勒轮廓。他再一抬眼，与吴宁的视线相撞，不知何时起，吴宁已经撩起眼皮，默默地注视着他。

*

衣柜里空间漆黑狭小，许其悦不知不觉睡去，猛然惊醒，恍惚之间不知自己身在何处，转念才想起自己为躲避吴宁，钻进了衣柜里。

他在坚硬的木板上坐了太久，尾椎骨酸痛，两条腿全麻了，犹如数不清的虫蚁到处爬动。四周寂静无声，他艰难地推开衣柜门，爬出去。等血液流回麻木的双腿，许其悦勉强扶着柜子起身，走出衣帽间。

只他一人的呼吸声，许其悦趴倒在床上，被子还湿着，他双手攥紧被面，捂着脸发出一声压抑而痛苦的哀鸣。

照吴宁的意思，许其悦必须去英国。许其悦自己也不愿意留在国内与吴宁纠缠，他觉得他们在互相折磨，谁也不肯低头。

如今的许其悦就像在下坠，空气托不起他沉重的身体，他在这份感情中丢失了安全感，等待着落地死亡的那一刻。

“头晕吗？”

针头刺穿吴宁腺体的静脉血管，抽出一管鲜血，家庭医生拔出针，用脱脂棉球压住针眼，吸走流出来的血液。然后他熟练地整理医疗器材，合起医疗箱。

“我看您脸色不太好。”医生思考着，神情略微沉重，“身为家庭医生，我不该对雇主的私生活指手画脚，但我更该对您的健康状况负责。频繁地抽血提取信息素，频繁地刺激腺体，对您的身体伤害太大了。”

吴宁照旧抻直衣领，打着领带，表情与眼神都淡然平和，无人知晓他心中在想些什么。

城西别墅，许其悦整理衣服，打包带去英国。他独自待在衣帽间，想起昨晚坐在衣柜里睡着一事，鬼使神差地回头看向吴宁的一柜子衣物。此时，他变作站在糖果店外的小孩，向往地盯着橱窗里五颜六色的糖果。腺体损伤使他闻不到衣服上残留的信息素气味，然而柔软的衣料摩挲皮肤也能带给他慰藉。

他忽然想带走吴宁的衣服，走上前拉开柜门，看着按颜色深浅整齐排列的西装外套。待他回过神来，表情变得极其扭曲。

“咚”的一声，许其悦粗鲁地关闭柜门。

他自己在做什么？像个变态一样！

他抓起尚未叠好的衣服，拖着半满的行李箱气汹汹地离开衣帽间，将衣服扔到床上。许其悦强迫自己镇定片刻，弯下腰继续叠衣服，一股淡淡的松木鸢尾气味萦绕在他鼻尖，若有若无。

“操！犯贱！”许其悦烦躁地将叠好的衣服扔掉，抱着头，精神濒临崩溃。

那气味似乎真实存在，很淡，可能是错觉，许其悦嗅了嗅，来到床头，目光落在刚燃尽的白色香薰蜡烛上，仅剩装蜡烛的玻璃杯。

他端起蜡烛杯，搁在鼻子底下细闻。

“这蜡烛什么香味的？”许其悦匆匆忙忙跑下楼，拿着蜡烛杯问正在厨房忙活的陈怀奕。

陈怀奕停下切肉的刀，态度自然道：“定制的仿吴宁信息素气味的蜡烛，我以为这种气味最能使你安神，怎么，你不喜欢？”

“仿的？”

陈怀奕点点头。

“不对！”许其悦跑到门厅换了鞋，拿起车钥匙，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夺门而出。

人工仿制的信息素气味香料他闻过，压根达不到这么逼真的程度。而且，为什么他之前闻不到香薰蜡烛的气味，现在能闻到？

许其悦没有心思为自己腺体损伤转好而开心，一路上他都在想，怪不得别人吃治疗腺体损伤的药物有副作用，食欲不振、呕吐、肢体抽搐，而他没有。他原以为是自己身体素质好，现在，他怀疑医生给他开的药其实是一些安慰剂。

“先生！先生！你不能随便往里进！”

海跃集团总部大楼，保安拦住衣衫单薄的许其悦。

许其悦冻得嘴唇发青，但眼神澄澈明亮，他说：“我要见吴宁。”

保安听他直呼董事长大名，诧异的同时，谨慎道：“见我们董事长，你得有预约，我不能不讲规矩地把人放进去。”

许其悦和吴宁没大张旗鼓地办婚礼，他也几乎没有来过海跃总部，员工不认识他很正常。

“我是你们董事长的法定配偶，我找他有急事，拜托，让我进去吧。”

海跃投入资金收购自家股票，稳住股价，而格曼公司适时发布第二份做空报告，这次的报告里的证据更加详实，打得海跃一个措手不及。

许其悦莽撞推开董事长办公室的门，里面的几名海跃高层领导纷纷转头看向他，场面一时尴尬而安静。

吴宁皱眉望着他，神色凛然。

“对不起，打扰了。”许其悦低了一下头，要关门退出去。

“等等。”吴宁叫住他，转头对刘源说，“你带他去休息室，柜子里有衣服。”

“这不其悦吗？怎么慌慌张张的？”刘世平笑眯眯地问他。

许其悦充满歉意地说：“私事，我不急，打扰你们了。”

说是不急，许其悦心里急得难受，他有太多话想跟吴宁说。刘源从总经理休息室的衣柜里拿出一件外套，对许其悦说：“外面冷，您待会儿离开时穿这件吧？”

等待的时间像一条长河，望不见尽头。休息室的空调运作，暖空气包裹着冻僵的身体，渐渐使他恢复知觉，感到皮肤轻微冻伤的麻痛。

这间休息室应当处处都有吴宁的气味，许其悦抱起枕头，鼻子埋进里面闻，没有闻出该有的味儿。他的腺体还是损伤状态，闻信息素不灵敏，只有在信息素浓度极高的情况，他才能闻到一丝丝熟悉的松木鸢尾。

吴宁背着他做了什么？

两个多月以来，每晚在他睡前，陈怀奕都会点燃所谓助眠的香薰蜡烛，夜夜燃烧，一天就能燃烧完一瓶蜡烛。这些蜡烛里难道都添加了吴宁的信息素？

为什么不陪在他身边，而选择这种伤害身体的方式？与他同处一个屋檐下让吴宁无法忍受吗？

拧动门把手的声音传来，许其悦瞬间起身，面带忧虑地看着吴宁。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的海星，给了好多呀！


66 纠缠

心平气和，心平气和。

可许其悦拉不下脸面向吴宁服软。他承认私自清除标记是他的错，但吴宁就没有错吗？他骗了他，送他一场欢喜，却在一瞬间将他从天堂打入地狱。对于吴宁为他的付出，许其悦忧心与感动兼有，关心的话说到嘴边就变得硬邦邦的，磕得牙疼。

“我不需要你，你管好你自己吧。”他缓缓坐回床上，赌气地努着嘴，移开眼睛，像不屑看他。

其实，心思全牵在吴宁身上，余光瞥见吴宁反手关上门，沉闷的声响在出现的时刻即消失，留下耳鸣般的静默。

吴宁似笑非笑道：“你是我的Omega，如果你不是，我不管你。”

“你干嘛要舍近求远？为什么不回家？为什么取信息素？你在生我的气，对吗？”许其悦不信吴宁为他做到这种地步，全是Alpha对Omega的责任。

“既然你这么明白，你不必来见我。我看见你，会生气。”

说这句话时，吴宁眼中薄凉，与他如隔云端。

许其悦坐立不安，再次站起来，思虑来思虑去，咬牙说：“吴宁……我想我们可以和好……”

生他的气，就是还在乎他。爱的反义词不是恨，是漠然。

“你找我是为这事？”吴宁手背撑着侧脸，探究地观察他窘迫的姿态，表情无动于衷。

许其悦就像战争中落败的那一方，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恍然想起自己是为吴宁提取信息素的事而来，迟钝地补充道：“……我来看看你。”

看他有没有受伤。

吴宁笑了，这笑中不含半分甜味，充满嘲讽与自嘲，“你折腾完一圈，然后跟我说要和好？我恳求过你，挽留过你，也给过你离开我的自由，我得到了什么？你现在跟我说要和好？许其悦，在你心里，我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具？”

“当初你没有用卞宁的身份欺骗我，会有后面这些事吗？”他隐忍着怒火，攥紧拳头。

“我用他的身份，不是为了骗你。我警告过你，让你不要来招惹我。”吴宁放下撑脸的手，面无表情地说，“我错了，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真相。我和你不该在一起，是我太贪心。”

这段感情在错误的土壤上生根发芽，长出刺，带了毒，他们的拥抱注定会互相伤害，鲜血淋漓。然而将这段感情连根拔去，也会带出血肉，让他痛不欲生。许其悦转身背对着吴宁，扪心自问到底该怎么办。

“我们互相原谅好不好？忘记过去，重新开始。”许其悦嘴里蹦出这句话，心猛地一颤，竖起耳朵等吴宁的答案。

“不好。”吴宁没让他久等，冷酷的声音如锋利的箭矢将他洞穿，正中心脏，“发生过了就是发生过了，怎么可能不心存芥蒂？”

许其悦微仰头，抬起一手捂住眼睛，镇定片刻，回身走向吴宁。他双手撑着两侧的轮椅扶手，倾身逼近吴宁，眼睛离他仅剩两指之隔，紧盯着他。

“你说怎么办？不能互相原谅，我们为什么不离婚？”

吴宁不退不避，狭长凤眼中好像有许其悦，又好像没有他。

“这世上多的是心有隔阂的伴侣，感情虽然变质了，但还有责任。从今以后，我们只谈责任，不谈感情。”

许其悦发出一声短促的笑，“你要把自己封闭起来？我不能接受。”

“你爱吴渝吗？”吴宁眼神一凛，“你跟他结婚，不就是只谈责任，不谈感情？你根本不在意他在外面玩得有多乱，你只不过是想要个结婚对象。吴渝长得有几分像我哥，这是你选择他的原因吧？”

“我现在想想，就算我早告诉你，我不是卞宁，你还会追我，想跟我结婚。因为没有人比我更像他，没有人比我能带给你更多慰藉。我确实不介意当我哥的替身，但我无法在经历过这些后，还能向你袒露心扉。”

“你原先有个十分像的替身，现在只有五分像，心有不甘吗？”吴宁左手温柔地抚上他脸颊，无名指上的结婚戒指冰冷冷的，他凝视着许其悦，与卞宁真假难辨。

“不是。”许其悦表情怔愣，浑身僵硬。

吴宁轻轻将他推开，“别自欺欺人了，我们回不去了。”

重力作用，一滴泪水掉落，许其悦粗糙地抹了一把脸，推门走出休息室。吴宁唤他的名字，他听到了，没有停下脚步。

走出海跃总部，许其悦立马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哆嗦，冷风冻结了他的眼泪。他缩着脖子走向自己的车，揭下夹在雨刷上的罚单，他停车的位置是禁停区域。

“许先生。”

许其悦听出了刘源的声音，攥着罚单回过身去。

“您穿上这件大衣，天太冷了，别冻坏身子。”刘源将搭在手臂上的黑色羊绒大衣递给他。

他大概冻坏了，脸颊无一丝血色，“不用，我马上就进车，车里暖和。”

“老板让我送的，您穿上吧。”

许其悦微微抬起眼皮，“他怎么说？”

“说您穿得太少，让我给您送衣服。”

“能借我你的工作卡吗？”

刘源有些惊讶，但很快就掏出工作卡给他。

一手捞走大衣，一手拿走工作卡，许其悦开始奔跑。他刷了工作卡，按下楼层号，神经质地盯着红色数字由小变大，红变绿，电梯门开启，他冲出去，头发被快速流动的空气扬起，呼吸急促，心脏也在加速，思绪快过了躯体。

董事长办公室的门被他一把推开，他撑着门框缓口气，望向办公桌后惊诧的吴宁，目光坚定。

“你怎么回。”

未等吴宁把一句话说完，许其悦闪到他身边，扳过他的脸，低头堵住了嘴巴。

“你。”吴宁吐出残缺的一个字音，又被许其悦亲上。他趁机顶开吴宁的牙关，赌吴宁不舍得咬他。

门没关，一身干练装束的秦予馨胳膊底下夹着文件，立在门口，敲门提醒他们注意场合和时间。赶回来的刘源见到办公室内的景象也是一惊，迅速关门，并且将耿直的秦予馨拖走。

许其悦单手拉起臂弯里的大衣，盖在两人头顶。黑暗隔离出一块私密空间，他不管其他人如何，只管他。渐渐缺氧，渐渐流出热汗，血液混在唾液中，有一种独特的咸腥。指腹摩挲着吴宁眉尾，他叹息似的呼出一口气，掀开大衣，双臂抱住吴宁脖颈，脸埋在他颈窝。

新鲜空气汹涌地灌入肺管，宛若新生儿的第一次呼吸。

“吴宁，你尽管封闭自己，锁门关窗，我敲不开门就撬门，撬不开门就撞门。我肯定能把你找回来。”

他像在下战书，说完他便放开吴宁，匆匆跑出办公室。

在许其悦走后，秦予馨推门进入办公室，一眼看见吴宁趴在桌子上。

吴宁坐直，若无其事地问：“怎么不敲门？”

“先前敲过了，您没听见。”

她将文件放在吴宁面前，吴宁抽出钢笔签名，墨水在纸面晕开，秦予馨疑惑他的手停在那儿不动，吴宁身子一软，“砰”的一声倒在桌上。

“我不是故意的，要是知道你身体不舒服，我肯定不亲你。我真没看出你虚成这个样子，你嘴硬什么，直接跟我说呀……”在吴宁逐渐收紧的目光中，许其悦住了嘴，老老实实坐在床边削苹果。

水果刀在他手中缓慢移动，沉默时分，温暖的空气浸泡出苹果香，果皮一圈一圈延长，他将刀刃往外一撇，果皮断裂，掉在垃圾桶里。许其悦切下一块果肉，用手拿着喂到吴宁嘴边。

吴宁嘴唇紧抿。

许其悦说：“我洗了两遍手，很卫生的。”

吴宁脸转向另一侧，看都不看他。

“你难道想让我用嘴喂你吗？”许其悦单膝跪上床沿，语带威胁。

“别烦我了，出去，让我静一静。”吴宁说。

“不吃拉倒。”

许其悦咔嚓咔嚓地啃起苹果，泄愤一般狠狠咬下，面颊塞得鼓了起来，像嘴里藏满食物的仓鼠。他吃完一个，又拿起一个苹果削皮，突然倒吸了口凉气，没削完的苹果直接脱手，掉进了垃圾桶。

细碎声响烦得吴宁睡不着，他背对许其悦严肃地说：“出去。”

“我割到手啦，你还这么凶。”

以许其悦高超娴熟的削水果技术，割手的概率微乎其微，吴宁坐起身，怀疑的眼神落在许其悦脸上。

许其悦半低头，含着左手食指，吴宁将他的手拉到自己眼前，鲜血从一厘米左右长度的伤口沁出，伤口看起来不深。

“医生还在这儿吗？让他给你处理一下。”吴宁放开他的手。

“不要。”许其悦站起身，赌气道，“你不是只谈责任不谈感情吗？这点小伤弄不死我，你不用担心自己变成鳏夫。”

吴宁修养身体的这段时间，海跃集团换了三家审计公司，财务总监辞职，带着全家移居海外。格曼公司的做空行为扰乱了海跃上市融资进程，造成海跃资金危机。

书房，秦予馨说：“今早海跃股价上升，有人大量购入了海跃股票。”

“谁当了骑士？中新还是宇飞？”

“您家里这位。”秦予馨冷漠道。

吴宁扶额，看着窗外陷入沉思。

“您什么也不让他知道，他难免会好心办坏事。时间拉得太长，格曼捞不到钱，不好合作了。”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哈，今晚还有一更。


67 侮辱

他夸下海口要追回吴宁，真到了构思追求方案的时候，许其悦觉得别扭，浑身上下都不对劲。他观如今的吴宁，总给他强烈的卞宁的感觉，想到吴宁的真实身份是卞泊，他要追卞泊，整个世界都错乱开。

但是，他又贪恋着吴宁带给他的温暖，好像在暴风雪中走了一夜，进入一间烧着火炉的小屋。他不想失去吴宁。

许其悦越想越搞不清自己对吴宁是何种感情，或许真如吴宁所说，他在理性上知道他不是卞宁，感性上把他当作卞宁，忍不住意乱情迷。

烛火在他身旁抖动，许其悦撑起上半身，慢慢靠近香薰蜡烛，呼出一口气，熄灭了这点光亮。他沉浸在黑暗之中，吴宁信息素气味似乎更加浓郁，然而随着蜡烛冷却，气味封冻了起来，再闻不见。

他做不到没有心理负担地接受吴宁对他的付出。

连续两天，他偷偷藏起了未点燃的香薰蜡烛。

是夜，许其悦挣扎着醒来，深长的呼吸缓解不了他胸口的沉闷，仿佛有一根绳索勒住脖颈，让他窒息。后颈腺体疼痛发热，连带着头疼，出了满头细汗，他摸索着找到灯的开关，打开灯，眼前一片模糊。

原来腺体损伤是这等滋味，才两天没有Alpha信息素的安抚，两天而已，单靠他自己，根本承受不住腺体损伤的折磨。

许其悦挪到床边，不停颤抖的手触碰到床头柜，蜡烛藏在床头柜最下层的抽屉里，只觉手指无力，抽屉拉不出来。他更靠近床边，咬着嘴唇用力拉抽屉，却在一瞬间失去平衡，滚到地上去了。

昏迷前最后的意识是，有地暖，自己冻不死。

第二天早晨，陈怀奕被吓得心律失常，赶紧从地上抱起面色青白的许其悦，开车将他送去医院。

做完一通检查，得出缺乏Omega信息素的结论。他受损的腺体需要在Alpha信息素的刺激下，才肯吝啬地分泌一点点Omega信息素。

从市中心寓所赶来的吴宁被医生教训，吴宁听完训，转头询问陈怀奕原因。这下，许其悦偷藏蜡烛的事没了隐瞒的可能。

“自吴宁晕倒后，没给他抽过血。蜡烛还有些存货，不用也是浪费，你不要舍不得。”陈怀奕对许其悦说话，特意给了吴宁一眼。

这话是对夫夫俩说的，既宽慰许其悦，又告诉吴宁：许其悦做傻事是出于“舍不得”。

许其悦与陈怀奕对上眼神，陈怀奕笑说：“我不当电灯泡了，你们聊。”

他走后，病房里一片肃杀之气，山雨欲来。吴宁自身状态也不好，嘴唇颜色苍白。许其悦突然发现他俩在一起好惨，虐心不足够，还要虐身。

吴宁铁了心要跟他只谈责任，不谈感情。他住城西别墅，吴宁住市中心的公寓，理由是尊重彼此的私人空间。他跑大老远去市中心找他，吴宁看心情接见他。许其悦知道，吴宁就是嫌他烦。

“苦肉计？”吴宁问。

许其悦皱眉，想了想，反问：“对你有用吗？”

吴宁给他两个字：“无聊。”

“那就是有用啦，我还可以一哭二闹三上吊。”许其悦病殃殃地躺在病床上，像几个月没吃饱饭，极尽可怜之态。

“你知道他为什么喜欢你吗？”

“你想说什么？”许其悦心沉了下来，直觉他要提卞宁。

“他喜欢你黏着他攥着他，越紧越好。”

“你说得我像个控制狂。”许其悦翻身背对着吴宁，肩膀瘦削，后颈蜈蚣形状的缝合疤痕泛红，“……你不喜欢我黏着你……过去为什么说爱我？为了更像卞宁？”

吴宁轻笑一声，说：“你觉得是就是吧。”

许其悦回头，看不出悲伤，“正好，我有把你当替身的嫌疑，你有把我当道具的可能，我们半斤八两，互不相欠。”

因许其悦的腺体损伤，因吴宁的身体状况不适合再从腺体抽血，香薰蜡烛燃尽，两人不得不重新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睡在同一张床上。

实话实说，许其悦心里生出隐隐的欢喜。吴宁在他身旁躺下，牵动被子，发出微乎其微的声响，他不由自主地回忆起他们共同度过的时光，只忆起美好。

就是这些美好回忆在蛊惑他，如同用食物将一条狗喂熟，喂得死心塌地，见到他就摇尾巴。许其悦有些痛恨这样的自己，因此，不肯在床上主动。

让吴宁主动，更不可能。

日常中，他看似不经意实则努力地讨好吴宁，变着花样做饭，像养儿子，想把吴宁养胖。任他如何示好，吴宁对他视而不见，两人的关系不近不远，隔着一堵看不见的墙，谁也无法真正触碰到谁。

海跃总部。

“副总，查到了。”助理大步走进办公室。

刘世平唰的起身，双手撑着办公桌倾身，迫切地问：“是他吗？”

助理点头，“跟您想得一样，就是他。格曼的做空报告是三湖资本给的，格曼只负责发布。三湖资本的一个高管可是吴总的老朋友，他们经常联系。”

“真搞不懂他在干什么，海跃早晚是他的，这小杂种净跟自己过不去。”刘世平倒回老板椅，不紧不慢地拿起手机，点了几下屏幕，放在耳边，眼神在忙音中逐渐变得阴冷，通话一接通，转眼间，他堆起满面笑容。

“其悦。”坐轮椅上的吴宁突然叫住他，两人在长长的走廊里隔着一段距离对望，“你买海跃股票了。”

“对啊。”居然隔了半个多月才发现，许其悦微微扬起下巴，已经准备好接受吴宁的感谢。

吴宁摆了摆手让许其悦到近前来，许其悦假装矜持地踱到吴宁面前。

“拉长资金周转时间，泄露公司内部信息，是我干的。”

窗外出现刺眼的红蓝光，许其悦眯着眼看向外面的警车，脑袋直接蒙了。他转回头来，结结巴巴地问吴宁：“开玩笑吧，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楼下传来陌生的说话声，像落地的锤子。

“我亲人的死，不是意外。”吴宁平静地说。

亲人，卞雨晴和卞宁，意外，不是。

不是意外。

许其悦仰着头游魂一般走来走去，仿佛地板烫脚，他猛然走回吴宁身边，双手撑着他的肩膀，俯视他，表情怔愣地问：“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我告诉你实情，是想让你听我的话，不要再做自以为对我有帮助的事情。答应我，今晚就出国。”

吴宁离开他，坐电梯下楼，许其悦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慌忙追到楼下。他看到警察要给吴宁戴手铐，吴宁从容地伸出手，眉眼平静。

为什么没有传唤，直接到家里来抓人？

许其悦不懂，吴宁这种程度的违法行为需要派四五辆警车来抓人？需要带手铐？他感觉吴宁受到了刻意的侮辱，连带他也被侮辱。

陈怀奕拦着许其悦不让他过去。

吴宁转头对许其悦说：“记住我跟你说的话……我顾不上你了。”

作者有话说：

写文心态崩了，这两天就改文。


68 保释

汽车载着他前往机场，四周遍布漆黑，车灯与路灯如憧憧的鬼火，漂在一条幽冷的长河上。

陈怀奕一直安慰他：没事的，吴宁很快就会被保释出来。

他没办法不去想象吴宁此刻的遭遇。是待在警车里，跟他一样面对夜晚的街道？还是已经到达了警局，坐在审讯室冰冷的椅子上？他借用想象附进吴宁的身体，用吴宁的眼睛审视这个诡异而荒唐的夜晚。

亲人不是死于意外，那因为什么？不可能是吴硕海要除掉他们吧。吴宁为什么要搅乱海跃？

今晚，太多冲击打在许其悦身上，他处在迷雾之中，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许其悦对身旁的陈怀奕说：“你带手机了吗？我想用一下。”

陈怀奕戒备地问：“你要干什么？”

“联系我爸。”

“不要把你爸妈牵扯进来。”

许其悦静了一会儿，说：“我只说出国的事……但他们早晚会知道的，不是吗？”

“吴宁能处理好这件事，你不需要过分担心，稳住心态，也把你爸妈稳住。”

在这混乱的时刻，陈怀奕身上稳妥的气质带给他许多安慰。

“你事前知道吴宁在做什么吗？”许其悦问。

“不知道，但我相信他不会做坏事，也不会把他想做的事情搞砸。你不要担忧害怕，给他点信心嘛。”

许其悦叹了口气，颓废地闭上眼睛，“那场车祸发生之前，我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预感不好的事要发生。早上我突然醒过来，突然想到卞宁，突然想跟他说话，所以我给他打电话，但是打不通，又打给卞泊。现在我回想起来，那算心灵感应吗？我平常不会那么早醒的，我大概是感应到卞宁要出事了，他会死，他真的死了……”

陈怀奕听不太懂他在絮絮叨叨地讲什么，在陈怀奕意识里，吴宁和卞宁是同一个人，“他真的死了”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卞宁死了？陈怀奕感觉许其悦精神出了问题。

“我现在又有卞宁出事时那种奇怪的感觉了，这是心灵感应吗？”

“你只不过是在担心他。”

*

电视里放映着新年晚会，许其悦换上新衣服跑出家门，户外真冷啊，他抱了抱卞宁，赶快推着他钻进停在家门口的出租车里。

卞泊坐在副驾驶的位置，正低头玩手机。

“去接张文欣。”许其悦向司机报了个地址。

过年人多热闹，出租车将四人送到浦江广场。此时，密密麻麻的人聚集在浦江边，等待即将开始的烟火秀。

夜空墨蓝，繁星漫天，许其悦站在路边抱着个纸碗，用竹签插中碗里的烤冷面，抬起来，送到卞宁嘴边。卞宁稍微低下头，一只手在嘴边接着，怕食物和酱汁掉下来。

许其悦喂了卞宁一口烤冷面，其余的都塞进他自己的肚子里。吃完，他拿过卞宁手中的蜜茶，含住吸管头。

卞泊替他端着一盒章鱼烧，问他：“你还吃得下吗？”

许其悦点头，把蜜茶还给卞宁，接过章鱼烧，问三人：“同志们，吃不吃？”

张文欣的烤冷面还没吃完，对他摆了摆手。

只他自己吃，卞泊调侃他：“出来玩，你这嘴就没闲着，也不怕吃成个大胖子。”

“有肉，抱起来才舒服。”许其悦对他一笑，反将一军，“哦，对不起，我忘了你是母胎solo。”

烟火在天空中炸开，五光十色，犹如昙花一现。不断地消逝，不断地绽放，烟火重重叠叠，爆炸而来的转瞬之美得以延续。江面倒映着天上的璀璨，像打翻的颜料盘，泡在水池里。

许其悦挤到江边，挨着白石护栏，仰头，下坠的烟火仿佛要落在身上，但于半空中消失。他脸上铺着忽明忽暗的彩光，眼睛睁得大大的，满眼喜悦。忽然，他低下头，瞅着江面，依稀能看到身边人的倒影，但辨不清是谁。

*

他在车里做着一个曲折的梦，依靠零星的记忆外加想象，杜撰出来的梦。

人群密集的浦江边，烟火秀，突如其来的骚乱引发拥挤踩踏。一行四人被慌乱的人群冲散，卞宁紧攥着他的手，顺着人潮移动，不知要去往何处。

周围一片混乱，人声嘈杂，间或传来小孩的哭声，天空中橙红黄绿的烟火为地面蒙上一层厄运的纱。许其悦被卞宁牵着手，没有惊慌失措，心里反而很踏实，跟着卞宁走就好了，随便去哪里。他抬头仰望着卞宁沉静的侧脸，卞宁微蹙着眉，稍稍抿着嘴唇，似乎心有悲戚。

逐渐消失了窒息感，人群密度减小，卞宁从背后搂着他的肩膀将他带到路边的一个便利店门口。

“待在这儿等我，我去找他们。”卞宁的声音模模糊糊，像从天边传来。

仿佛看不见的手捂住了许其悦的嘴，还有一只手压住了他的眼睛。他被束缚在原地，竭力使眼睛睁开一条缝，望着卞宁渐行渐远的背影。卞宁被人群吞噬，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担忧、伤心、害怕笼罩着许其悦，他呆呆地站在便利店门口，招牌散发出的白光如雪花落在他发顶和肩上。他可以走进便利店里，里面有空调，要比外面暖和得多，可他就是傻乎乎地等在门口，一步也不挪动。

过了一会儿，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许其悦露出欢喜的神色，后来看清了来人的穿着打扮。不是卞宁，是卞泊。

“你怎么自己待这儿，我哥呢？”

“找你们去了，你没看见他？”

“没。”

卞泊走进便利店，买了两杯热咖啡，递给他一杯。两人站在门口边喝边等，闲聊几句，许其悦不自觉笑出了声。

“你在这儿等着。”卞泊将纸杯丢进垃圾箱，“我去找一找我哥。”

猝然，看不见的手又一次捂住了许其悦的嘴，他撕扯、啃咬，用尽全身力气与看不见的手对抗。他张开嘴，声嘶力竭地喊出——“吴宁！”

现实中的许其悦打了个哆嗦，陈怀奕将车里的薄毛毯盖在他身上。

梦中的许其悦呆愣住，只见卞泊停下脚步，转回身来。

卞泊疑惑地问：“你说什么？”

许其悦咽了下喉咙，目光炯炯，坚定地说：“吴宁，我要跟你一起。”

“你说什么啊？真奇怪。”卞泊笑着后退，脚步轻快，身上带着少年人的张扬，跟他玩梗，“你且等在此处，我去给你买几个橘子。”

他转身背对着许其悦，要跑开。

“吴宁！”

卞泊像被绊马索绊住了腿，瞬间扑倒在地，周围人全部静止，变成黑暗里的影子。卞泊手臂撑起上半身，回头看向许其悦。

虽还是同一个人，但气质已截然不同。他定定地看着许其悦，黑黢黢的瞳，沉默而偏执。

许其悦一下子惊醒，深吸一口气，掀开盖在身上的毯子，伸手抓住陈怀奕的胳膊，慌乱地说：“回去！我不去机场！我要回去！”

“你保护好自己就够了，保护好自己就是消除他的后顾之忧。我们马上到机场了，今晚必须出国，稍有耽搁，就走不了了，你明白吗？”陈怀奕少有的严肃。

“不行，我不能看着他出事，自己什么也不做。”许其悦砸窗户，朝司机吼，“回去！我让你掉头回去！”

没人听他的，他们拿的是吴宁发的工资。

许其悦被困在车中，抱着头窝囊地哭泣。陈怀奕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安慰他。

“我不走，不管怎样，我不会离开他。”

陈怀奕苦口婆心道：“你在国内，无异于将吴宁的把柄送到别人手上。”

“很严重，对吗？不是罚款、坐牢那么简单，不然不会急着把我送走。吴宁动了海跃，动了很多人的蛋糕吧。要是吴宁没有把柄可以被人抓握，他得罪的那些人会怎么对他？会放过他吗？我现在管不了他复仇不复仇，我管不了那么多！我只想他能活着！如果他也死掉，我受够了，我活不下去了。”

车门一打开，许其悦撞开保镖冲出去，在平直的飞机跑道上狂奔。满目黑暗，光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夜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心脏在胸腔里激烈地跳动，鼻腔和口腔都源源不断地灌进冷空气，针扎一般疼。他的身体越跑越重，心情却越跑越轻，他多想努力奔跑就可以回到过去，穿越时空，回到一切都还可以挽回的时候。

可是他跑过的只是空间的距离，卞宁不会复活，卞泊还是会变成吴宁。无论他跑得有多快，过去的事情无法改变，他能够抓握的只剩现在和未来。

他不愿意当一盒藏在保险柜里的珠宝，他有权做出决定，他不是吴宁的附庸，可以任他处置。

保镖追上了他，强制性地将他送上私人飞机。许其悦扒住机舱门，认真对在场所有人说：“我虽然是吴宁的Omega，但他没有权利限制我的自由。我再明确地说一遍，我不出国。我现在非常气愤，也很绝望，你们和吴宁限制我的人身自由，是在犯罪。你们把我送出国，我出国后的第一件事是跟吴宁离婚，第二件事，我会去警局报案，指控你们绑架。”

就在他们僵持的时间，机场的安保人员察觉到异样，过来察看。许其悦向安保求助，得以脱身。

机场附近不容易打到车，为了尽快去警局，许其悦平复情绪，坐回送他来机场的车。

陈怀奕说：“送你来，苦劳都捞不到，倒先结上仇了。”

许其悦不说话，合拢双手，全部的心神感受着车辆的行驶，为即将到来的一切忐忑不安。

警局，吴宁拒绝见许其悦。

“请帮我转告他，我在这里等，一直等他。”

这句话的效果立竿见影，警察打开门，许其悦走进空荡的房间，他与吴宁隔着一面玻璃相见。分离不足两小时，重逢却好似历经了万载。

看见吴宁漠然的脸，许其悦一瞬间词穷，抿了一下嘴唇，来到玻璃前的椅子旁坐下。

“吴宁……”

吴宁截断他的话，不留情面地说：“我跟你没有关系了，你愿意怎样就怎样，想怎么自由就怎么自由，与我无关。”

许其悦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不知怎的，竟笑了，“吴宁，你别说气话了，我现在也很生气，你什么都没有告诉我。”他手贴在冰冷的玻璃上，触碰不到吴宁，“我不会任由你做一些危险的事情，你要好好的，与你相比，其他都不重要。”

“……你不该不计后果，把自己也搭进去……”

“今晚的架势，让我害怕，我怕再也见不到你……”

“过去了就过去了，不要沉湎于过去，好不好？”

玻璃后的吴宁眼睛渐渐变红，猛然起身，重重地扑在玻璃上，跪倒，整面玻璃墙震动明显。

许其悦被他吓得不轻，不过很快反应过来，从椅子上站起，贴着玻璃墙另一侧的吴宁跪下。

“你知道血滴在脸上是什么感觉吗？你知道叫了半天发现车里只剩你一个活人是什么感觉吗？你知道双腿从剧痛到麻木需要多长时间吗？你来教我，教我‘过去了就过去了’。”两名警察将吴宁往后拖，吴宁肌肉紧绷，额头爆出青筋，奋力反抗，“你还记得卞宁吗？你知道卞宁是因为什么丧命的吗？为什么你来见我，无一句问卞宁的死因？无一句问我为何铤而走险？你没有沉湎于过去，真好。”

保释吴宁果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按说只要交够了保释金，就能把人放出来。但保释申请文件递交上去，迟迟得不到回复。许其悦去找吴硕海，吴家不让他进门。许家已经找了各种关系，没办法，保释不出吴宁。

一团浓重的迷雾蒙在许其悦眼前，他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吴宁在跟哪一股势力作斗争。他本就是个富贵闲人，尔虞我诈的世界离他太遥远了。

焦虑的Omega又一次因为缺乏信息素而短暂休克，醒来时，忽然想到自己可以向Omega权益保护部门求助。

他需要吴宁的信息素，没有不行。即便Alpha正在服刑，若其Omega因疾病需要他的信息素，Alpha可以申请离开监狱一段时间，相当于保外就医。何况他的Alpha还未接受审判，有罪无罪尚不可知。怎么能不让吴宁回到他身边呢？

吴宁被强制带进拘留所的医务室。

满心期盼的许其悦得到了一采血管的新鲜血液。

“每周三来这儿取，量够吗？”

作者有话说：

买橘子的梗大家能看出来吧。


69 仇恨

许其悦走出拘留所，下了几级台阶，在台阶中段停下脚步，朝前方痴痴望着，缓缓坐下来，将盛着血液的采血管拢在双手中，手蜷在怀里。他神态平和，坐在一处不寻常的地方。

从日中到太阳西斜，一束束好奇的目光粘黏着他，一个个人对他避之不及，好像他会暴起伤人。

陈怀奕在车中等待许久，寻过来，远远地看见他坐在拘留所门前的台阶上，便知晓此行又是无果。

“怎么坐这儿？”

他平静地说：“累了。”

陈怀奕勉强打趣道：“我还以为你在这里静坐示威呢。”

许其悦扯了扯嘴角，“没有用。”

“走吧，你在这儿歇老半天了。”

“我得多歇一会儿。”许其悦仰起脸，看着天，“忽然发现自己太没用了，又蠢又笨，帮不上什么忙，反而害了他。医生说过他至少半年之内不能再刺激腺体，不然，可能留下无法逆转的损伤。我做了什么？我给了他们伤害吴宁的借口……”他攥紧手中的采血管，闭上眼睛，天光落在他脸上，“我真想大闹一场，破罐子破摔，好像没有别的办法了……但我不能，我发疯也没用……”

接下来的几天，他强打精神，继续与Omega权益保护部门交涉，甚至想提起行政诉讼，但诉讼周期太长了，他耗得起，吴宁耗不起。吴宁的腺体再承受不了刺激，更何况是每周一次高频度的抽血，他只得撤销申请，以求吴宁不被伤害。

然而周三傍晚，一个盒子被快递到城西别墅——里面装的赫然是一管深红的血！

采血管掉落，响起玻璃的碎裂声，添加抗凝剂的血液溅到白鞋上。许其悦感到头晕，四肢发软，他站立不住地向后倒去，墙壁支撑起他的身体。无法呼吸，空气，他需要空气！

“慢下来，别急，你过度换气了，慢点！许其悦，看着我！别急！”陈怀奕冲到他身前，紧张地抓着他的肩膀。

许其悦慢不下来，耳边嗡嗡的鸣声使他听不清陈怀奕在说什么，仅看到他惊慌而严肃的表情。天地似乎开始倒转，生理性的眼泪模糊了视野，他急促地呼吸，浑身颤抖。

空气！没有空气！

陈怀奕没办法，用力捂住他的口鼻，刻意放缓语速：“别紧张……别紧张……”

许久，胸口惊惶的起伏逐渐放缓，许其悦疲惫地点了点头，向陈怀奕示意自己没事了。陈怀奕收手，他则顺着墙壁滑落，坐在地上。

视线转向地板上的血，浓郁的Alpha信息素气味飘散出来，安抚着Omega的身体和情绪。但他的心几乎要被攥碎了，从腺体取出来的血，信息素浓度才能到达这种程度。他已经撤销了申请，为什么吴宁还会被从腺体抽血？

频繁抽血必然会损伤腺体，吴宁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也知道许其悦可以用药物勉强替代他的信息素，吴宁不会主动要求抽血。一定是那些藏在暗处的人，是他们在操纵着这一切！是他们在借他的申请来折磨吴宁！

他不该向Omega权益保护部门提交申请，他不该这么天真……他感觉自己正趴在吴宁身上吸血，使吴宁无法逃脱。

“你知道多少？”他哀切地问，“他们为什么不肯放他？”

“我不知道。”陈怀奕说。

许其悦爬起来，急着穿上外套，“我要见他，我要当面问他。”

钥匙串挂在腰间，众多相同的钥匙互相碰撞，中年警察顶着啤酒肚停在一间监室外，捞起钥匙串，将钥匙在手心排开，挑出对应房间的号码。他透过门上的小窗望了一眼里面的阴暗，用钥匙开门，恭敬地让到一旁，他身后的人踩着名贵皮鞋缓步走进监室。

“吴宁。”

吴硕海坐在床边，两手压了压床垫，薄薄的一层，又冷又硬。等了一会儿，吴宁仍背对着他侧躺在床上，没有一丝反应，他伸出一只手试探性地抚摸吴宁的鬓发。这些天，最初的震惊与愤怒退却后，他也在想方设法将吴宁捞出来。

“吴宁……”

叫不醒吴宁。

“小泊！”

他握住吴宁的肩膀，使其翻过身来，抬手轻轻拍了几下吴宁的脸。还有体温和呼吸，但是迟迟不醒。他有点慌，扬声让警察进来，想着自己直接把吴宁带走，送进医院。

一连串的刺激唤醒了昏迷的吴宁，他眉心皱出纹路，慢慢地睁开眼睛。在看清眼前人的那一刻，吴宁拨开肩膀上的手，咬牙撑着床面坐了起来，眼中凝有寒霜。

吴硕海倒是没生气，热脸贴上冷屁股，关切地问：“身体不舒服？”

吴宁闭上双眼，垂着头，阴暗中，他是一团沉默的影子。

“你就这么恨我？”吴硕海起身，离周身气场冰冷的吴宁远一点，“从小到大，我何曾亏待过你们？你为什么恨我？你妈教的你？”

他像在演独角戏，说了一通，得不到丝毫回应，故而有些气恼地说：“卞雨晴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怎么就不像你哥哥呢！”

“你以为他喜欢你这个爸爸？喜欢你什么？你的钱？”吴宁突然开口，“他只是需要一个父亲，而你恰好在父亲的位置上……但你不配。配不上我妈，也配不上我哥。”

*

卞泊早见过吴硕海的太太，在吴太太找到他们家，拿碎瓷片攻击卞雨晴之前，他已见过她一次。

医院。

“这是小宁还是小泊？”吴太太弯下腰，眼睛的高度与卞泊齐平。

卞雨晴不动声色地攥紧卞泊的手，说：“是弟弟。”

“小宁呢？”

“在上钢琴课。”

“小泊不上课？还是生病了，要来医院看病？”

“没生病，他坐不住，学不了钢琴。”

吴太太直起腰，说：“我看到你的车，就跟了过来。”

恐怕是监视许久，终于抓住了时机。

卞雨晴将他放在护士站，暂时托付给值班的年轻护士，然后跟着吴太太走到远处说话。他可以望见她们的身影，窗框竖直的阴影落在两人之间，阳光倾斜，阴影悄无声息地转移到卞雨晴身上。护士推着小车从她们身旁经过，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护士，停止了交谈。卞雨晴表情淡漠地走回来，弯腰抱起卞泊。

“他，我不要了，但我不会放弃两个孩子的抚养权。法官会将抚养权判给经济条件更好的一方，也更偏向于Alpha，想让我离开他，你得帮我。” 她转身对吴太太说。

吴太太身上带着养尊处优的平和，提议道：“我可以把你们都送出国。”

“既然你知道他情人众多，为什么不跟他对质，却来找我？我不过是他的其中之一，你这么做治标不治本。”

“我跟他谈过……”

“很显然，在婚姻里他是强势的一方。如果他告诉你，他必须拿到孩子的抚养权，你怎么拒绝他？如果他承诺拿到了孩子的抚养权会把更多精力放在家庭上，你会不会出卖我？”

连续的假设和追问，换来吴太太的沉默。

卞雨晴抱着孩子走向电梯，吴太太在她身后亦步亦趋。

她六神无主地问卞雨晴：“我该怎么做？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我不会出国，也不会躲起来，我要当面跟他谈分手，我需要你给我增加谈判的筹码。你应该知道我的手机号码，换个时间，我们详谈。”卞雨晴局外人似的从容谋划，显得不近人情。

“我真羡慕你。”吴太太停在电梯外。

电梯内的卞雨晴问：“羡慕我什么？”

“羡慕你不在乎他。”

银色电梯门缓缓关闭，卞雨晴垂下眼帘。

与吴太太分开后，她没有去医院停车场开车，而是抱着卞泊径直走出医院，漫无目的地在炎热的街上乱逛。卞泊被太阳光晒得发蔫，闹着要回家，她像是一具提线木偶，对卞泊的吵闹毫无反应，不发一言地进入商场，付了钱，把卞泊放进商场的儿童游乐区，独自一人坐在椅子上，两眼直愣愣地发呆。

卞泊爬出儿童游乐区的围栏，跑回她身边，踮起脚用柔软的小手擦卞雨晴的脸，说：“妈妈，不哭。”

“眼里进沙子了。”卞雨晴强颜欢笑，反手擦着自己的脸颊。

“我给你吹吹。”

他不够高，踮起脚尖也吹不到眼睛，卞雨晴俯下身抱住小儿子。卞泊踮脚尖就费了大半的力气，吹出来的空气软绵绵的，让人更想流泪。

“好了，妈妈没事了，你去玩吧。”

卞泊睁着眼睛，懵懂发问：“我们不是要去医院看弟弟妹妹吗？”他纠正一下说出的话，“弟弟或妹妹。”

“没有了。”卞雨晴摸摸他的头，“我们不看了。”

*

吴硕海如同被踩到了尾巴，勃然大怒，“你说我配不配？你能搞出这么大的事，还不是因为你是我的儿子！你有口气在这里跟我抬杠，不也正是因为你是我的儿子！”

“我宁愿自己不是你的儿子。”吴宁背靠墙壁，堕落地闷声笑。

听到这话，男人更怒，说：“你哪来这么多怨气？！恨我恨到骨子里。”

“我妈和我哥怎么死的，你不知道？”

当初，连他这个躺在病床上站不起来的残废都能被人告知真相，吴硕海会受人蒙骗？

“车祸！车祸！车祸！让我说几遍你才能停止疑神疑鬼！”吴硕海发泄完怒火，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情绪像漏气的皮球，逐渐凹瘪、疲软。

吴宁嗤笑一声，凝视着海跃集团的掌权人，微皱眉，神情似笑非笑，好像头一天认识他。他轻轻地开口，将一个一个的词揉开来，“自私、懦弱、虚伪、贪婪、胆怯。”

为了荣华富贵，他的父亲竟可以欺骗自己，把自己当成傻子。

“刘世平替你讨好上面的人，你舍不得跟他翻脸吧，或者不能翻脸……你们这群人已经绑定在一起了，像个缝合起来的庞大怪物……”

吴硕海脸色发青，“你做过的事，我不跟你计较了，但你不能捅出更大的篓子。停止你接下来的计划，不然，我也保不住你。”他靠近吴宁，放低姿态劝告，“小泊，你觉得爸对不起你就冲着爸来，其他事你不能管也管不了。给你在国外的人打电话，让他们停止，打完电话，你立马就能从这里出去。”

监室里静了许久，吴宁投向自己父亲的目光渐渐透出轻蔑，他吐字缓慢镇定，说:“这才是你来见我的目的吧。”

吴宁淡笑，没有说打不打这个越洋电话，但态度已然明确。

身陷囹圄的人是他，稳坐钓鱼台的也是他。

人不畏死，何以惧之？

“你知道你关在这里，外面关心你的人有多难受吗？我听说许其悦腺体受损了，怎么一回事？动不动就休克。你这个做丈夫的，就不能顾念着他？”

吴宁侧转面目，冷漠道：“他怎么样，与我无关。”

天色已晚，警方不允许他探视吴宁，许其悦固执地待在拘留所大厅不肯离去。

“我们明天再来，今天见不到的。”陈怀奕劝他。

明天可能还是见不到。许其悦拒绝出国的行为几乎要把吴宁气疯，吴宁被拘留后，只见了许其悦一面，再不肯见他，大有死生不复相见的架势。

许其悦木着一张脸，人显得呆呆的，“不，我等律师来，我要尽快见到他。”

值班的小警察被许其悦盯得心里发毛，偷偷向他们透露，有人正在跟吴宁见面。

许其悦疑惑这人的身份，脑中一团乱麻。他无时无刻不在盼望着事情发生转机，吴宁可以平安回家。

这天晚上，许其悦没有见到探视吴宁的神秘人。吴宁还是不见他，只见律师。

“他看上去健康吗？精神状态好吗？”许其悦迎上前去，焦急地询问律师。

“很好，很正常。”律师引着他离开拘留所，四下无人，律师轻声说，“他要你去找张东篱。”


70 庇护

“进来说话。”张东篱衣服松垮，慢慢悠悠地让出门口。

夜色渐浓，冷风吹拂许其悦耳边细碎的发丝，Omega脸色苍白，没有挪动脚步。

张东篱笑了一声，“怎么，你怕我吃了你？”

“不是，我问完就走，耽误你一点时间，不需要进门。”许其悦顿了顿，“你跟吴宁之间有什么联系？”

“进来吧，门口不是说话的地方。”视线越过许其悦的肩膀，落在轿车旁站立的陈怀奕身上，“你若是怕我们孤A寡O共处一室，让他也进来。”

说完，张东篱转身走回室内，留下敞开的门。许其悦回头看了一眼这些天来陪他东奔西走的陈怀奕，先一步进门，陈怀奕跟在他身后。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一股浓重的烟味呛入许其悦的鼻腔，使他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喷嚏。眩晕感借着这个喷嚏灌进他的大脑，像溺水，他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这种熟悉的感觉尽快消退。

陈怀奕反客为主，横跨客厅，推开通往后院的玻璃门，只推开一条窄缝，风带来一丝清凉。

“你不舒服啊。”张东篱坐在沙发上，停止点烟的动作，拿下叼在嘴里的烟。

“没事。”他有些担忧自己会在张东篱这里晕倒，如此便生出许多麻烦，“你们怎么会有联系？吴宁为什么让我来找你？”

“他把你送给我了呗。你跟着我，岂不更好？”

“别开玩笑。”

“不算开玩笑，反正你这段时间得待在我身边。你可别凶巴巴的了，希望我们能相处愉快。”

“他不能单独跟你住在一起。”陈怀奕说。

张东篱点头，看向陈怀奕，“给你留一个房间。”

陈怀奕似乎不待见张东篱，但憋住了，没说什么。

“等等，我什么时候同意了跟你住在一起？我是来问你跟吴宁有什么联系的。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内幕？”

许其悦胸中闷着气，身体的不适倒被气恼压制住了。他不需要吴宁托人庇护他，如果他要躲起来，躲在别人的羽翼下，那么他留在国内的行为没有任何意义。

“能有什么联系？不就是照顾你。”

“谢谢，我不需要。”许其悦转身就走。

张东篱急忙起身，追着他喊：“哎！这还没逗你几句呢，别急着走啊！”

胳膊一伸，他右手压着车门，不让许其悦进车。车里的司机见此情形解开安全带，站了出来，要帮雇主解围。

“你不是想知道吴宁瞒着你什么吗？跟我走，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许其悦半信半疑地上了张东篱的车，他坐在后面，陈怀奕占着副驾驶。张东篱把车开上高速，开向市里。

已经七八年没来首都了。许其悦透过车窗，望着高架桥旁灯光璀璨的高楼大厦。当初卞宁失踪，他浑浑噩噩地度过了余下的两年大学时光，便匆匆远离这座城市。他又开始回想卞宁，现在他的生活过得一团糟，自己无能又懦弱，显然不是回想他的好时候。

在黑暗的掩护下，他短暂地流露出疲倦而悲伤的神色，很快闭上眼睛。

车辆减速，缓缓靠近一处小区。路灯照着小区门口，一左一右两名身穿制服的岗哨站姿笔挺，当车驶入小区时，岗哨整齐划一地敬了一礼。

“你要带我见什么大人物？”许其悦坐直。

四周建筑皆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风格，时至今日也不显得破旧，反而庄严厚重。

张东篱说：“不是什么大人物，我把他安置在我爷爷这儿。你放心，我家老爷子这两年腿不大好，搬去南方住了，你不用想怎么跟老人打交道。”

车最终停在一座独栋别墅的前院，保姆估计是看见了车灯，提前把门打开，候在外面。三人进了门，保姆去厨房端出新沏的茶。

“王妈，别忙活了，先把人叫下来吧。”

张东篱脱去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王姓保姆将他乱扔的衣服收起来，数落了他几句乱丢衣服，这才走上楼。

过了一会儿，急促的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许其悦闻声抬头，只见一清癯的男子跑着下楼，面庞窄瘦，嘴边冒着青黑胡茬，显得不修边幅，但眼神清亮，文质彬彬的，有几分才子的落魄。

“找我干嘛？”男子开口的语气就不耐烦，好像他们占用了他很多时间。

“来了两位朋友，想听听你的悲惨遭遇。”张东篱没心没肺地冲着人笑。

“无聊。”

男子眯起眼细看这两个陌生人，将捏在手里的眼镜重新戴回脸上。

“没认出来？”张东篱拍了拍许其悦的肩膀，“这位，吴宁家里的。”

许其悦横着移动，离张东篱远一点。

“看着是有点眼熟。”他来到许其悦面前，不卑不亢伸出右手，“我叫徐频洲，曾经……是一名记者。”

记者……怎么会与记者有牵扯？

许其悦困惑地与之握手，他没见过徐频洲。

“你为什么……”

徐频洲直接打断许其悦的犹疑，“现在我是个‘死人’，他们不想让我说话。”

“他们？”许其悦问。

张东篱抱着臂在一旁哼哼冷笑几声，对徐频洲说：“要不是我拦着你，你现在坟头草该有半米高了。”

徐频洲瞥张东篱一眼，目光转回到许其悦，神色莫名阴沉，“他们，包括你丈夫，吴董事长。”

*

接连不断的咳嗽将徐频洲从黑暗中震醒，喉咙火烧火燎般刺痛，呼吸困难，而后身体各处的麻痹感汇集到中枢神经，他痛苦地睁开双眼，满目漆黑。勒颈时窒息的感觉犹在，侥幸存活的喜悦转瞬即逝，徐频洲困在狭小的空间里，躯体折叠扭曲。

他在心底默念，反复告诉自己要冷静，忍痛，用唯一能活动的手指摩挲四周。他摸到一条拉链，装他的容器似乎是行李箱，氧气越来越稀薄，精神也逐渐恍惚，指甲抠到拉链头，他睁大眼睛，使劲抠这块薄而小的金属。

指尖剧痛，也许流血了，汗水浸透全身，流进眼睛里。他活不活得下来全看他能不能抠开拉链，求生的欲望使他竭尽所有。

荒林寂静得连虫鸣都没有，徐频洲一点一点从湿润的泥土中爬出来，仰面倒在地上，全身上下只胸口起伏。

他缓过劲来，“呸呸”几下吐出嘴里的泥，环顾四周。

暗夜里，林木森森，望不见夜晚和树林的尽头。

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时间。

徐频洲挣扎着爬起来，挪动两条酸麻的腿，尽快离开。

遭受勒颈的人有可能出现假死状态，肢体僵直，呼吸心跳微弱，如同死去一般。徐频洲踉跄着走路，咧开嘴笑，那群闯进他家的歹徒估计是头一回杀人，业务不熟练。话说回来，海跃这么急着杀他灭口，肯定是他踩到了海跃的痛处。

为上层人士提供特殊服务，勾结黑恶势力强制拆迁，主管贪污工程款，银行非法放贷……桩桩件件都是板上钉钉的事。

他在树林里走了很久，筋疲力竭之际终于瞧见路灯光亮。徐频洲本想直接去警局报案，他自己死里逃生，本身就是海跃集团违法犯罪的证人。可他又怕海跃手眼通天，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他这个蝼蚁抹杀掉。

应该先找张东篱。

几个月以来，他伪装身份调查海跃，掌握的有用信息都复制了一份交给张东篱。如今，他遭到袭击，家里必然已经被海跃的人翻了个底朝天，什么都留不下。先找张东篱，拿着证据一鼓作气将私底下的事都爆出来，他不信上面不会注意到海跃。

徐频洲身上没钱，手机不知所踪，好不容易拦下一辆货车，借司机的手机给张东篱打了个电话，蹲在路边等人来接。

大约过去半个小时，一辆白色跑车从他身旁驶过，片刻，又倒了回来。

车窗降下，开车的张东篱说：“上车，需要去医院吗？”

“不去医院，先去警局。”徐频洲掸掸身上的土，钻进车里，注意到张东篱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手背皮下大片青紫瘀血。“你手上为什么青了一块？”

“开车撞护栏上了。”张东篱敷衍道，打方向盘转弯，“我这是小事，你可是大事……对不住你，我不该让你调查海跃，害得你差点被人埋尸荒野……”

“我这不没死嘛，我没死，他们就死定了，我非得搞个大新闻出来。”

“谁派人对你动手，有怀疑对象吗？”

“吴宁。”

轮胎摩擦地面，刹车声戛然而止。

“不是他。”张东篱神色复杂。

徐频洲说：“你如何确定不是他？两天前他刚威胁过我，他是海跃集团的太子，利益直接相关方，幕后大BOSS不是他，就是他老爸，反正跟他脱不了干系。我手上有他威胁我交出证据的录音，警察首先要查的就是他。”

“他不是海跃那一边的。”

“什么意思？”

张东篱习惯性地伸手摸烟，叼了一根烟在嘴上，点火。

“你这烟瘾越来越大了，从前没见你随身带着烟。”

“心烦。”张东篱缓缓吐出烟气，“我说他不站在海跃那边……是因为他……他不叫吴宁……”

“狸猫换太子？这么drama？不是，我去，张东篱你掉眼泪干嘛！我还没死呢！被埋的人是我，该哭的人是我，我还没哭呢！”

隐藏在夜幕中的眼泪反射微弱的路灯光芒，如同点缀在脸颊上的碎钻。车窗打开，张东篱手肘撑着窗框，手撑额头，沉默地抽着烟。烟灰掉在他衣服上，他也无知无觉。

“我头一天认识你啊？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愁善感？”

张东篱抽完一根烟，发动跑车，“他和你目标一致。”

“不可能，如果他和我目标一致，他为什么阻碍我，逼我交出证据？”

“现在不是公开证据的时候，调查海跃，没我们想得那么简单。你先消停一会儿吧，看他怎么搞。他们窝里斗，省得你当炮灰。”

徐频洲不解，“你跟吴宁很熟？你怎么知道他想做什么？”

掏出手机，扔给满头问号的徐频洲，张东篱不想多说话，说：“你自己问他。”

手机发出盲音，“嘟”一声，对方拒绝通话，徐频洲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看来你跟吴宁不是很熟，人家不接你电话。”

张东篱无语。

跑车行驶在空旷的街道上，街边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亮着灯，目之所及，不见一个行人。

“不对，这是回你住处的路，我们说好的，先去警局。”

“你还不能报警，现在不是警方调查海跃的时候。你报了警，把证据提交上去，只不过给海跃找些不痛不痒的麻烦，却打草惊蛇。”

“这是吴宁说服你的理由？”徐频洲倾身靠近张东篱，情绪略微激动，“大哥，我今晚差点没了命，我不能报警？我不报警，我的人身安全能得到保障？”

交谈间，白色跑车驶入地下停车场。

“你暂且假装自己真死了，住在我这儿，我保证没人能伤到你一根毫毛。走，先洗个澡，睡一觉。”

张东篱脱下外套，盖在徐频洲头上，遮挡他的脸。

*

“老徐就是你的前车之鉴，那群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下次可能不把行李箱埋土里了，改成扔到江里，必死无疑。你一个Omega能做什么？你把自己保护好就行了，别给你男人添乱。”

许其悦对着张东篱怼道：“你瞧不起谁呢！Omega怎么了？”

“相较于其他性别，Omega确实更脆弱，我说的是事实。”

徐频洲摸着下巴纳闷：“吴宁不像是没脑子的人啊，居然没把家眷送出国。真以为别人不会打击报复？”

“其悦，我建议你留在这儿，不要外出。吴宁不会出事的，你反而是更容易出事的那一方。”陈怀奕又一次劝说他。

张东篱笑着对许其悦说：“你怕他在被拘留期间遭遇不测？放心，不止一伙人盯着他所在的拘留所呢，没人敢对他下手，顶多吃点苦头。”

许其悦左手食指抵在右手掌心，示意众人安静。他深呼出一口气，闭上眼睛再睁开，说：“没人能保证他百分之百不会出事……我知道，我这个人自私、任性、自以为是，我不想因为海跃的烂事而失去他，我觉得不值，我不能冒一分失去他的风险。如果吴宁受到威胁，我情愿他们用我来威胁他，而不是用他自己来威胁他。”

当初，卞宁以命救下他，肯定不愿他用命来复仇。许其悦忍下悲痛，克制自己，不要想到卞宁。

“你有没有想过他不会因为你而动摇？恕我直言，他执念颇深。”张东篱端正姿态，他觉得许其悦太天真了，天真到让人感觉怜悯，许其悦不该相信一个疯子的爱情，那疯子为了复仇，什么都可以牺牲。

许其悦默然许久，说：“在他做出决定之前，他一定已经将我与他的计划放在同一个天平上比较了。我自信在他心目中，我比他自己的生命更重要。所以，他做出任何决定，我都不会怨他。”

即便将来吴宁舍弃了他，他也不会怨他。


71 冒险

独处的时候，许其悦脑子里很乱。

如今他已想明白了，吴宁压根不是为了他回国。他出现在他与吴渝的订婚仪式上，不是重温旧梦，一个假的卞宁跟他有什么旧梦可温呢？他确实专程回国阻止一场婚礼，不过不是阻止许其悦与吴渝结婚，而是阻止吴许两家联姻。吴宁清楚地知道，只要他顶着这样一张脸现身，哪怕对许其悦冷言相向，仍能不费吹灰之力地搅乱两家人的计划。

他并不怀疑吴宁对他的感情，一个人是否爱着一个人，一个人是否被一个人深爱，其实双方心里都无比明晰。暧昧固然模糊不清，但爱情不然，爱情就像荒原上的野火，藏不住的。

可他无法不在意，吴宁最初带着目的与他接触这件事。

敲门声截断了许其悦的思绪，他在黑暗中睁开眼，条件反射地问了一句：“谁？”

“我，徐频洲。”

“有事吗？”许其悦抬手摸到枕边的手机，大约晚上十一点。

“睡着了没？刚发生件事，我想你应该知道。”门外人语气稍沉重。

许其悦一阵心悸，电影里买凶在监狱内杀人的情节陡然占满了他的脑海，他忧心有坏事发生。

“是不是……”他想问是不是吴宁在监狱里出事了，恐惧却使他无法出声。他几乎是摔下床去，掉到地上的羽绒被将他绊倒，他跑了几步扑在门上，拧开门锁，大力拉开房门。

站在门外的徐频洲惊讶于他惶恐不安的神情，挠着后脑勺的头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不是他出事了？！是不是他？！”他死死地盯着徐频洲的眼睛，杏眼瞪得溜圆，语气又硬又凶，仿佛如果他从对方口中得到肯定的答案，他就要将对方撕碎。

徐频洲呆愣片刻，一笑，“你指的是吴董事长啊……”

许其悦咬着嘴唇不说话，所思所想已如玻璃上的灰尘一样明显。

对方低头摘下宽边眼镜，用衣角擦拭厚厚的镜片，不紧不慢地说，“不是告诉过你他肯定不会出事吗？你急什么。”说罢，他将眼镜戴回，话音一沉，“我说的是李若愚，你肯定认识他，他不是跟你老公传过绯闻嘛。”

这个名字被遗忘了许久，许其悦回忆起吴宁与李若愚之间诡异的关系，若无钱色交易，那两人必然被另一种不为人知的因素联系在一起。他曾问过吴宁为什么跟李若愚交往，那时吴宁用吻堵住了他的嘴，趁着意乱情迷，用每个人都有秘密这种话来敷衍他。

“他药吃多了，送医抢救，粉丝在医院门外堵着呢，刚上热搜。”

许其悦松开抓着门的手，细问：“他吃了什么药？自杀……还是有人逼迫他？”

“抗抑郁药。你觉得呢？他是自杀还是有人逼迫他？”

抑郁？许其悦脑中浮现出一张清清艳艳的脸，漂亮得难辨雌雄，李若愚仅凭长相就能被大多数人偏爱，被偏爱的人也会抑郁吗？许其悦觉得他不是自杀。

“不是自杀吧……”许其悦缓慢说道。

“我现阶段也不清楚他进医院的原因，总之跟吴董事长的事脱不了干系。”

“你好像知道很多内情。”吴宁什么事都瞒着他，他是他最亲近的人，他们本该无话不谈，许其悦却还不如一个外人知道的多。

徐频洲无奈状，“知道得越少越安全，李大明星不就是知道的太多才进了医院吗？”

许其悦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神情若有所思，渐渐站直身体，“你不是来用李若愚这个前车之鉴劝我明哲保身的啊。”

“反正你不打算让张东篱护着你，劝你没用，还不如带你玩，怎么样？走不走？”徐频洲从松垮的运动裤口袋里掏出一串车钥匙，在他眼前晃了晃。

离开安全区，去探寻真相。

“你不怕？”许其悦的确想跟他走，但前路未明，他可以不顾自己的安危，却不能不顾徐频洲的安全。

“我怕什么？我这人最怕闲着没事干！我已经闲疯了！快走！车钥匙是我从张东篱那儿偷来的，可不能让他发现我们要走，不然我们出不了小区。对了，你要带上和你一起来的那位吗？”

他大大咧咧地抓起许其悦的胳膊，拽着他走。徐频洲身上没有几两肉，看着像个Omega，力气却大得很，许其悦被他拽得时不时需要小跑，整个人晕头转向。

走在前面的徐频洲骤然停下脚步，许其悦瞬间撞在他背上，两人在楼梯口停住，一齐往下看。

保姆正蹲在楼梯中段擦地，听到动静抬起头来，富态的皱纹聚拢，一脸不悦。她大概在家里待的年岁久了，成了半个主人，说话颇具威严，“哎呀，这么晚还跑出来干嘛呀，踩了我刚擦的地。”

“王妈，这地板能用来照镜子了，您歇着吧，洁癖得治，越来越严重了。”

“去你的，我是爱干净，不像你们这些小年轻，房间脏的跟猪窝似的。”她撑着腰站起身来，打量着两人，“你们这是要干嘛呀？”

“不干嘛，去外面转转。”徐频洲用眼神示意许其悦先下楼。

“外面刚开始下小雨，出去干嘛呀！踩一脚泥，又得我来擦地板。”

许其悦垂下眼，镇定地从王妈身旁经过，徐频洲落后他几步，应付着王妈的盘问。

外面果真正在下雨，细蒙蒙的雨水落在许其悦手机屏幕上，他删掉即将发送给陈怀奕的短信，重新编辑，想了想，再次删掉。他觉得陈怀奕始终是吴宁的人，不会同意他涉险。

“快点叫他下来啊！”徐频洲小声催促。

“不带他了，我们走吧。”

“你带钱了吗？带着钱就行。”

“你要多少？”

徐频洲一边注意二楼张东篱房间的窗户，一边引着许其悦来到停在前院的车旁。

“能发挥钞能力的程度。”他打开副驾驶的车门，抬手向许其悦做了个请的动作，“走吧，许先生，我带你去冒险。”

作者有话说：

停更这么久估计没人看了，恢复更新，不出意外隔日更，尽快快点更完吧。


72 消失

他抬眼的一瞬，让人有落泪的冲动，整个头腔触电般酥麻，震撼于一双摄魂夺魄的眼睛。眉毛色浓，虹膜色淡，漂亮的睫毛分散着别人的注意，注视这双眼睛时，便不自觉生出一丝流星般转瞬即逝却无比强烈的觊觎。

徐警官这些年经办过不少经济大案，见过不少走捷径入歧途的青年才俊，此类人往往各方面都胜于常人，天之骄子，被周围人捧得高高的，摔得也更惨。他可以笃定地说，这个吴宁是他见过的此类人里外形气质最佳的一位，即便他的身份是犯罪嫌疑人，他也不得不承认他的优越。

徐警官拖开椅子，隔着方桌在吴宁对面落座，自来熟地问候。

“在这儿住得还习惯吧？”

一般人待在拘留所的这段时间，基本上都将自己触犯的法条捋清楚了，满心想着如何减罪，精气神瑟缩而萎靡，充满忧虑。

吴宁随意说：“还好。”

徐警官对他随意的态度感到不满，内心深处却又认定他本该如此处变不惊，他想象不出对面人惊慌失措、痛苦无助的模样。

他翻开桌子上的塑料文件夹，抽出一叠打印的文件，从第一行开始念。

“去年九月，你从子公司的账户里抽走5亿，这笔巨款没了踪迹；去年十月，海跃的账对不上，有八千万资金不翼而飞，而你在欧洲新购入一处房产，豪宅花了你多少钱？年底……今年二月……五月……十月……”

非法转移公司财产，数额巨大，如果这些罪名都属实，足以让他在监狱里待到白发苍苍。可吴宁竟毫无罪行被揭露的羞愧之情，只是平静地听着，嘴角甚至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似是嘲讽。

“你笑什么？”徐警官不悦。

吴宁真笑了，宝石般剔透的眼眸生动起来，反问：“我有笑吗？”

“请你态度端正一点，这是在审讯室！”

“抱歉，刚才失礼了。”他恢复到似笑非笑的样子，像在看一场无聊的话剧。

徐警官胸中的恼怒对着吴宁发不出来，转头发现身旁的小警察正盯着吴宁发呆，一巴掌呼到人后脑门上，训道：“好好记录！少记一句重要的话，有你好受的！”

小警察急忙将双手搭在笔记本电脑的键盘上，挺胸抬头，目不斜视。

徐警官清清嗓子，问吴宁：“这些全是你做的吗？”

“如果证据显示是我做的，那就是我做的。”

“是不是你做的你自己心里不清楚？非得抓住证据你才肯承认？”

吴宁说：“重要的不是我认不认证据，是你们信不信证据。”

他说完这句就不说了，继续无聊地保持沉默。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承认与否不重要。”

那些人压根抓不住吴宁在背后动手脚的证据，仅能从吴宁与三湖资本高管的私人关系中推断出他是内鬼。他们当然要找个理由将吴宁困在国内，如果吴宁跑了，海跃真要被国外资本蚕食鲸吞得一干二净。非法转移公司财产真是个好理由，一则将海跃财务对不上的地方推到吴宁身上，二则使他插翅难飞，任人摆布。

“你这人真有意思，事关你在监狱里待几年，你不为自己辩解几句？”

“浪费时间。”

“行，行……”徐警官从没见过死到临头还这么拽的人，“你转移走的这些钱能退回来多少？争取减刑。”

“不必了，谢谢。”

这话到了徐警官耳朵里就变成——不必了，埋了吧。

徐警官恨铁不成钢道：“嘿我说你年纪轻轻的，大好年华，为了一点钱想不开。你有没有想过你人在监狱里，钱算个屁啊！你留那么多钱，供你老婆在外面养小白脸啊？！”

“他不需要用我的钱来养。”

“你家这不缺钱啊。”

吴宁被他的热忱打动，真诚地笑道：“谁家嫌钱多？”

好言劝不活该死鬼，徐警官理了理文件，递给吴宁一张纸一支笔，“行，那你签字吧。”

吴宁只接过纸，扫了一眼纸上的内容，将其放回桌子上，淡淡道：“等我律师。”

徐警官起身将纸拿回来，塞回文件夹，说：“我本来以为你是个认罪态度良好的，没想到也是个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主儿……行吧，那你再考虑考虑，记住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小伙子看起来很不错的，咱们下次再见面的时候，我希望你已经考虑清楚了……对了，有人来看你，我们这边就不耽误你时间了……”

来人正是被许其悦单独丢在张东篱家的陈怀奕，他匆匆自首都赶回来，连行李箱还带在身边。他一见到吴宁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神色惶然。

吴宁皱眉，“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让你。”

他罕见地打断了他说话，“许其悦不见了！我怎么都联系不上他！”

徐警官如果见到此时的吴宁，一定会惊诧于他从天上落到了人间。方才那个在审讯室神色淡然不动如山的吴宁仅剩下同一副躯壳，而他内里的镇定自若被击得粉碎，面上表情逐渐变得阴沉。

“你不需要过分担心。”陈怀奕处在深深的自责当中，他安慰吴宁的同时也在安慰自己，“许其悦是主动消失的，跟他一起消失的还有徐频洲，是一个记者，那个记者说他自己认识你。”

“我确实见过他。”吴宁牙齿咬得很紧，明显正在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我该联系谁跟我一起找许其悦？谁值得信任？”

“不用找他。”

陈怀奕一脸不赞同，反驳道：“这种时候你就别和他置气了，他要是出了什么事，后悔的不是你？”

“不用找他，随他去吧。”

“你确定你正在做出不违背自己意愿的决定？你不会后悔？”

吴宁抬眸，隔着玻璃静静地看着陈怀奕，忽然露出笑容，这笑容里没有半分愉悦。他说：“我后悔的事多了去了，不缺这一件。”

“我以为你很爱他的。”

“你看错人了。”

陈怀奕拉过行李箱，转身便走，走到门前又折返回来，愤怒地对吴宁说：“李若愚刚在医院抢救成功，他鬼门关前走一遭，也是拜你所赐。”

吴宁听罢，思索片刻，不无感慨地说：“他比许其悦聪明，聪明太多了。”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哈，这一章是昨天的，这两天一直在搬家，没空码字。


73 旧梦

那场事故以后，他再不敢梦到卞宁。有时他会梦到他，单独出现，或跟很多人一起出现，但频率在不受控制地递减。卞宁是最多出现在他梦里的人，他无法形容自己对于他的感情，如果心灵感应真实存在，在他生命中很长一段时期，这种感应不会出现在他与任何人之间，只会是卞宁，只会是他。

时间从来不能带走什么，只是会使人遗忘。他以为自己忘了，可是在突然而至的梦中，记忆清晰得如同现实。

风一直在他记忆深处回旋，车灯里一晃而过的树木依然保留着郁郁葱葱的影像，他好像一转头就能再次见到他，好像能通过空气感受到近在咫尺的体温，好像能够听到他轻缓的呼吸声。卞宁侧靠着车窗，白色耳机线自他身侧垂落，他半阖眼帘，目光投向车窗外浓郁的夜色，略微疲倦，又从疲倦中透露出疏离。

他曾无数次地将自己带入到卞宁的视角。当刺目的灯光从侧面袭来，几分之一秒的时间内，空气仿佛凝固住，凝固着沸腾，肢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反应，他下意识地把自己弟弟压在身下，仅仓促地说了一声“低头”。

话语因为是命令式的，所以听着有几分凶怒。

太快了，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危险来临的那一刻，人根本来不及考虑后果，也来不及害怕死亡。也许当亲人与死亡变作两个选项，深思熟虑后的卞宁不会选择后者，但是在当时，他保护了他，承担了一切可能的后果。

吴宁那时尚且年轻，未曾近距离接触过死亡。他见过窗台上的花枯萎，见过厨房里的鱼，见过清洁工干呕一声将野猫半腐烂的身体倒进垃圾桶，那已是他对死亡的所有印象。每时每刻都有人在出生，在成长，在老去，每时每刻都有人在死亡。他以为他们会平和地接受这一过程，被岁月侵蚀，然后归于尘土。

他可以见证他的婚礼，庆祝他第一个孩子出生，嘲笑他生了皱纹年华不再。他们可能天各一方，逢年过节才见上一面，但见面时，仍然是年少时形影不离的感觉。他们会一起送别年迈的母亲，再后来，彼此也都垂垂老矣，不管谁先去世，约定好了，坟墓要挨在一起。

所以当年轻的他在忍受身体剧痛与空间逼仄的同时，感受到卞宁的体温在逐渐流逝，而他在黑暗中呼唤着母亲，呼唤着驾驶座上的司机，无人回应他。世界突然之间安静，鲜血以液体的柔软缓慢滴在他脸上，他感觉每个毛孔都在撕裂。他无法接受现实，无法承认至亲在一瞬间离自己而去。仅仅是一瞬间而已，这一瞬间与他生命中的其他瞬间并无区别，可他在这一瞬间失去了所有。他一方面相信自己身处梦境，逼迫自己快些醒来；另一方面却陷入深深的绝望之中，他清醒地知道，他的噩梦永不会结束。

多希望一切都是虚假的，仅是南柯一梦。他可以清空自己在国外摸爬滚打的十数年，金钱、地位、名誉通通不要，换噩梦苏醒……说来可笑，如今唯舍不下他哥的男朋友，不过……如果他哥没死，许其悦的人生的也算圆满了吧。

拘留所里，夜晚，吴宁浅睡后苏醒，想起许多旧事。他再无法入睡，挣扎着坐起身来，呆呆地愣了片刻，忽然抬起左手，借着月光摩挲无名指上的戒指。

*

“泊哥，刚才那人找你干嘛？”对方一脸的暧昧的表情，矿泉水举到嘴边了也不忘先八卦，“我看他脸都红透了，走的时候头一扭，跑得比兔子还快，是不是找你表白啊？”

斜阳将操场烤出一股橡胶味，篮球场上仍来来回回晃动着人影，卞泊坐在高出平面的台阶上，双手撑在身后，身体后倾，头也后仰，阳光和风都落在他脸上。他闭着眼睛，语调懒洋洋的。

“找我哥呢，认错人了。”

身边人失望地“啊”了一声，“那些人脑子都有病吧，你哥整天冷冰冰的，端着个架子，哪有你讨人喜欢啊！”

“滚你丫的，我看你脑子才有病，当我面说我哥坏话。”卞泊睁开眼，坐直了身子，倒没有真的生气。

“我哪敢说你哥坏话呀，你哥好得很，我这不是偏爱你嘛。”朋友凑过来撞了一下卞泊的肩膀。

卞泊似笑非笑，半是嫌弃地将对方推远，站起身朝食堂的方向迈出步子。

“我谢谢你的偏爱，不过你汗蹭到我身上了。”

“嫌弃谁呢！你也好不到哪里去！”高中生一把捞起地上的外套，一边拍打外套上的灰尘一边追着卞泊。

那天晚上卞泊还特意向卞宁提起这件事，问他最近有没有感觉身边某个人暗恋他。卞宁连想都没想，直接告诉他没有。

“真没有？不可能吧，从幼儿园开始你就招人喜欢。我还记得那小姑娘，怎么回事儿来着，文艺汇演吗？你演王子，那小姑娘演不了公主，连哭带嚎拉着你不撒手，把你给吓哭了。”

“你真记得这事儿？”卞宁闭了闭眼，似乎回想起不好的体验。

“记是记不得了，咱妈说的呀，指着当时拍的照片说小姑娘把咱们王子吓得哭鼻子，这还有假？”卞泊欢快地将胳膊搭在他哥肩膀上，把他搂在臂弯里，两个人并排而行。

卞宁短促地笑了一下，眼眸缓缓转向身边人的侧脸。

“你要是记得就不会提这事儿了……当时被吓哭的是你，你甩手不干了，怎么哄也不演了，最后我需要替你演。我记得清清楚楚，因为从那以后，你就学会了拽小姑娘辫子。”

几个同校的学生骑着自行车从两人身旁经过，卞泊像是怕自己小时候的糗事被他人听去，慌忙转移了话题。

“你周围真没人暗恋你?”

“既然是暗恋，又怎么可能被我知道。我先前回答你没有，是说我没感觉到有人在暗恋我。”

“暗恋也是能被感觉到的。”

“似是而非的东西，想再多有什么意义？”卞宁拨开自己肩上卞泊的手，卞泊搭着他肩膀的胳膊随即滑落。两人身高相仿，勾肩搭背的姿势其实并不舒服。“是不是又有人从你那儿打听我的信息？”

“没有，倒是有个人，把我当成你了，对着我表白。”

“哦。”卞宁兴趣不大。

“姓许的，许什么来着？”卞泊皱眉思索，“忘了。我还纳闷呢，他在操场连着见了我几天，怎么就喜欢上我了呢？原来是把人给认错了。嗯……人有点迷糊，但勇气可嘉，人家也不能白努力一回啊，我跟你说这事儿，你周围有个姓许的人在暗恋你。”

“我周围没人姓许。”

“嗯……你再仔细想想。”

“弟，你关心我的感情状况呢，还是关心那位许同学呢？关心我，那你不用操心，我还没稳定下来，不会考虑伴侣的问题；关心别人……”卞宁突然在路灯旁停步，灯下绕着飞虫，月球分外明亮，但太远了，不及这盏电灯。他转过身来，对着自家弟弟的脸观察片刻，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揶揄中装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我劝你好好学习。”

他先一步离开，留下一脸懵的卞泊。卞泊回过神来，又气又笑地追上卞宁，打闹地从背后推了他一把。卞宁浅笑着向路旁闪躲，将单个肩膀背着的双肩包换到另一边的肩上。

“我关心别人？我当然是关心你！”卞泊既忍不住笑，又努力抿着嘴唇防止嘴角上扬，“诶，哥，我说真的，我肯定不会爱一个爱着你的人，我是说爱情。”

“这么理性？说不爱就不爱。”卞宁歪头看他，眼中含笑。

“不是理性不理性的问题，我又不犯贱，干嘛要爱一个爱着你的人呢？那多难受啊！”

两人散步似的走着，连影子都似乎是复制粘贴出来的。

“小泊。”

“嗯。”

“你会因为我的存在而感觉失去自我吗？”毕竟他们如此相似，总被拿来做比较。

“为什么感觉失去自我？我跟你除了咱妈送的一张皮，哪里像了？”卞泊猛然发觉自己方才说的话有些不妥，让他哥误会了，“不不不，哥，我不是针对你，我是说心里装着别人的人，我都不爱。我在阐述我的爱情观，你别想多了。”

“感情洁癖？”

卞泊没继续说下去，“你呢？”

“我？”卞宁垂眸思索，“不知道，我从没想过这种问题，我不知道人为什么会陷入爱情，但我觉得爱情这东西不会长久。”

两人间谈话的气氛越来越凝重。

“你还没遇到自己喜欢的人呢！”卞泊扯了扯嘴角，尽量使表情放松，跨出两步挡到他哥面前，倒着走路，“到时候别被打脸。”

“但愿吧。”卞宁脸上的笑容透着不在意，把卞泊拽回身边，“看路，有车。”

*

医院大楼外没日没夜蹲守着粉丝，但凡见到一个穿白大褂的人，便乱哄哄地将人围起来。

“我们家弟弟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出院啊？”

“医生，我们在这儿待好几天了，帮忙把我们的礼物送进去吧！”

“医生！医生！”

“别走啊！医生！”

徐频洲用工作卡刷开玻璃门，回头看向刚从粉丝群里挤出来的许其悦，两人都戴着口罩，医生在医院里戴口罩算不得突兀。

“你还好吗？没遇到过这种架势吧。”两人进入电梯，徐频洲舒了一口气，抻直被挤皱的衣服。

许其悦没说话，只闭着眼睛摇头。

徐频洲察觉到他不舒服，便不再与他交流。

不曾想只过了片刻，许其悦突然伸手按下最近的楼层号，电梯发出“叮”的一声，金属门开启，人当即冲了出去，步速飞快。

他捂着胸口跑进洗手间，扯开口罩趴在洗手台呕吐起来。水流哗哗啦啦冲洗着白色台盆，他洗了一把脸，呕吐感减轻，终于能站直。

“这两天看你动不动就这样，怎么回事？”镜子里出现徐频洲瘦削的身影。

“没什么。”

许其悦不想说。他手伸出口袋拿出常吃的药，塞了两粒进嘴里。手边没有饮用水，只能强逼着自己咽下去。

“药不能多吃，仿信息素类的药物有一定成瘾性。”这些天相处下来，徐频洲一个Alpha在许其悦身边竟没嗅到丝毫Omega的信息素，虽说许其悦戴了颈环，但不至于一丝气味也漏不出来。

“我好了，走吧，跟人家约好早十点见的，快要错过时间了。”

许其悦用手背抹去脸颊上的水珠，重新戴好口罩。他生着一双不谙世事的圆眼，当略微低头，抬眸向前看时，却透出一种别样的锋利。

作者有话说：

别骂了，别骂了，我自己来——你还有脸回来！


74 根系

“我没想到你们会找到这里来。”

李若愚抱着被子蜷坐在病床上，觑一眼医生打扮的二人，继续把脸搁在膝头。他虽是男性，但生得柔美，自带一种纤弱的风致，病时比往常更加楚楚动人。

“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但我不能说。”

徐频洲与他打过交道，熟稔地贴到近前，厚镜片下的眼睛晶亮。记者回到他熟悉的战场，颓靡感散尽，整个人轮胎似的打足了气。

“小鱼，你难道要一直这样心惊胆战地活着吗？稍有风吹草动就躲到医院来？”

李若愚做出个歪嘴的表情，“不这样活怎么活？找死吗？”

“置之死地而后生，不是吗？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把你知道的告诉我们。而且我手上也有掌握一些东西，咱们可以合计一下。”

“随便你怎么说，反正我不说。”

两人高手过招般你来我往，说了十几分钟。任凭徐频洲舌灿莲花，李若愚抱着被子油盐不进，反倒像是找到了乐子，引得徐频洲说更多。

“那个，打断一下，我感觉你们两个扯远了。”

方才两人进门时都戴着口罩，单看上半张脸，李若愚一眼就认出了许其悦。明明是个养尊处优的少爷，从头到脚都带着涉世未深的天真，说难听点，就是被家里人保护得太好，多少沾点傻气。如今再见，眉宇间竟增添了不少苦楚，这苦楚促使他精明起来。

他面有病容，整个人瘦了一圈，想必近期过得大不如意。

李若愚抢在许其悦开口前说话：“就是看在吴宁的份儿上，我才什么都不能告诉你。”

他倒是有些羡慕他被人保护出来的天真。

*

初始，只是要找一份能养活自己的工作。

李若愚打小就知道自己长得好看，漂亮确实能受到优待，比如食堂阿姨给他打饭从不抖勺，理发店的小哥剪完发后请他喝酒，随随便便去楼下倒个垃圾，也会被人夸可爱，然后要走联系方式。

所以当有娱乐公司仅凭一次面试就签下他这个花瓶，并且开出高价的时候，他觉得合该如此。

他值这个价。

经纪人领着他搬进公司宿舍，俩卧室的套房，有一个室友，客厅厨房共用。公司财大气粗，刚开始给他拍了几张照片，后来竟高薪养闲，偶尔有课要上，课程排得不满，只训练形体和声乐。

大多数时间他都宅在宿舍，仍觉得一墙之隔的室友神出鬼没。有幸见过几次面，对方可能是混血，二十岁出头的样子，白白的，高且瘦，是个眼眶深邃的睫毛精，见了面也不爱搭理人，不是高冷，而是有些阴沉古怪，看人时，瞳仁仿佛自他浓密的睫毛底下细细打量。他至今都不知道这人叫什么名字。

晚上有球赛，他早早等在电视机前，睡衣拖鞋，啤酒炸鸡。看到喜欢的球员带球进攻，他捏紧啤酒罐，紧盯着绿茵场上飞滚的足球。进球！他乐得从沙发上蹦起来欢呼，赤足着地，啤酒洒了满襟。

碎裂声忽起，穿透墙体来到他耳朵里，已变得沉闷。

他想到自己住的不是单人宿舍，大晚上的鬼哭狼嚎确实讨人嫌，羞愧使他后背有些冷，脸颊却发烫。他来到那人门前，问他要不要一起看球赛，抬手敲门，门没关严实，因敲击向内滑去。

卧室内晦暗无光，但不妨碍他发现有个人趴在地上。

他慌忙打开灯，犹豫一秒后，绕过玻璃杯碎片冲上前去，毕竟如果摸到死人的话，还是要先做好心理准备的。睫毛精身体很凉，配合眼前这张高眉深目的混血脸，看上去如同伏倒的大卫雕像。

好像没有呼吸了，他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哆嗦着拨打急救电话。打完电话猛一抬头，看见正对床头的墙壁上挂着一幅红黑的画，里面一个端坐的戴银镯的女人，面孔笼在黑暗中，视线被色彩引导着聚焦在一双苍白的手上，涂了红指甲，不像活人，像幽怨而死的厉鬼的肖像。

李若愚被自己的这番联想吓得不轻，守在他身边不敢乱动。

救护车将睫毛精带走，他也跟着上了车，行到中途想起要打电话给经纪人，通知他来处理这件事。

“谢谢你。”睫毛精出院回来，终于不再从睫毛底下看人。

“怎么回事啊，你身体还好吗？”

“心脏病，老毛病了，我吓到你了？”

“没有没有，你平时多注意身体。”

李若愚尴尬一笑，知道对方在说谎。心脏病休克时，嘴唇会发紫，他清楚地记得，昏迷的睫毛精脸上不是黑就是白，唇色褪尽了，白纸似的。而且他还知道了一件事，室友居然是个Alpha。

虽然美色迷人眼，但他可是个保守的Omega，绝对不会轻易动摇。万一撞上发情期，岂不是两个人都非常尴尬？

他永远忘不了自己向经纪人反映室友是个Alpha，他必须换宿舍时，温雅的经纪人脸上那种暧昧而嘲弄的表情。不过经纪人露出这表情不是因为他。他后来听说，睫毛精原先是个刺头，不服从公司安排，给经纪人添了许多麻烦。

“他呀，闻不到你信息素的，你安心住。”

睫毛精倚着门框，嘴唇微张又闭合，抿着嘴看他。

“说呗，我知道我长得美，但你也不用害羞到说不出话。”

“公司安排的课认真上，靠自己本事吃饭，应酬时的酒，能别喝就别喝。”

“我脸上写着花瓶两个字了吗？”他嗔怒。

睫毛精没笑，缩回黑洞洞的卧室。

能不做出违背自己意愿的行为是天大的幸运，少有人可以获得。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李若愚端着酒杯，暗自鄙夷这种逼迫，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无声地指责他不懂事，将他划归异类，社会性动物的从众本能压过自尊，他眼一闭，仰头灌下冰凉的酒水。

他晕了一段时间，可是，发生那事的时候，他是清醒的，身体没有力气。他一动不动地仰躺在床上，床头灯刺得他眼睛干疼，白光是燃烧着的火焰，烧到他眼前来了。

经纪人甩了他一巴掌，这个早生华发的中年男人脱下了温文尔雅的皮囊。

“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跟我拿乔。”

“昨天那个房间里，随便一个人把你玩死了，屁事没有，你该庆幸，带你走的少爷比较喜欢你，没跟别人一起。”

他终于知道公司给他开高薪的原因。

他确实值这个价。

大人物家的小公子，标记了他。

Omega嘛，被标记后总是傻的，满心依赖着他的Alpha。他那时搬出宿舍，住在空荡荡的别墅里。Alpha喜欢单手掐住他下半张脸，力气大到要将他揉碎，一遍又一遍夸赞他的美丽。嘴被掌心死死压住，他做不到微笑，更说不出话。

有时候，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寻找瑕疵，白瓷般的一张脸，像是刻意画出来的五官，无一不精巧。

Alpha在别墅里办生日派对，喝了很多酒，不知醉倒在哪里，他的一个朋友硬拉李若愚进房间。重复标记时有信息素抵抗，疼得他去了半条命。

他清理自己，越想越觉得难过，躺在浴缸里割开了手腕。Alpha对他尚有几分情谊，把他送去了医院，不过后来，他再没见过他。

公司里有人行走在阳光下，有人隐藏在黑暗中，都是相似的好皮相。送医的那次自杀，医药费是Alpha付的，大人物家的小公子，身份特殊，一下子就把他标红了，他是隐藏在黑暗中的人。这也是为什么后来不断有人来找他，向他打听华艺的秘辛。

公司给他做了清除标记的手术，没了标记，身体轻飘飘的，不再发疯似的渴求另一个人。他想将自己重新填满，随便吧，谁都可以，他来者不拒。

他真的是个努力工作的员工。

醉醺醺地躺倒在床上，什么都想不起来的时候，最是开心，让他慢慢上瘾。

某天晚上陪人喝酒，漫不经心地听他们说话，说年前某人的小儿子打死了人，被送到国外去了，最近老爷子归西也回不来，不知道能分得多少家产。他听着听着就落下泪来，慌忙去擦，不小心擦花了脸上的妆。

他已经没有底线。

宴会上摇曳的烛火昏黄，所有人衣冠楚楚，挂着面具。他没有戴面具，他这张漂亮的脸，就是给人看的。众人围着他，他缓慢躺倒，半阖眼帘看着挑高的房顶，只感觉周围都是重重幻影。

许是直视的目光过于炽热，他转过头去，隔着晃动的人影望见一个熟人。

“谢谢。”

没有星子的夜晚，月光却似瓢泼大雨，露台风凉，他想起往日他善意的提醒。

睫毛精低头静默，高瘦的身体在月光下团成一小圈阴影。

“怎么不说话，再见我不开心吗？咱们也算老朋友了。”

他还笑得出来，凑到Alpha面前，红润的嘴巴慢慢贴上他的唇。一丝情欲也没有，仅是亲吻，挤在一起互相舔舐伤口。

“如果实在忍不住了，就抽了它。”

睫毛精从西装裤口袋掏出一包烟，递给他。他打开来看，烟盒里一根烟的过滤嘴上有个小凹痕。

“什么东西，违禁品吗？”他枕在Alpha肩头笑。

“不是好东西。”

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没过多久就得知了那个人的死讯，不知道怎么死的。

他点燃烟，味道与普通烟无什区别，火星燃至一半，烟草里露出一条黑线。剥开烟草，指甲盖大的存储卡轻飘飘地掉至桌面。

看完存储卡里的内容，他双手捂住脸，觉得睫毛精没去情报部门工作，真是屈了大才。

可这些东西能够发挥作用吗？大树的根系太过发达，一眼望去，仅看到一棵树，却不知它在地底扎得有多深，每一条根都会极力避免这棵树倾倒。

合同期满，他终于能够脱离华艺，本想着老老实实过自己的日子，却总有疯子来找他。

吴宁知道的不比他少，甚至可能远比他多，找上他，只是缺个人证，或者要从他开始，撬个边角。

“怎么，你想让他们都付出代价，可能吗？”他翘着二郎腿，晃了晃脚掌，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对方腿上。

“抓在手心的蝼蚁尚且会咬人，你我总归比蝼蚁大一点，咬得也更疼吧。”

你我？海跃集团的继承人何时沦落到跟一个玩物相提并论？他只觉可笑，算来算去，吴宁算是他前老板的老板。他们那些金字塔顶端的家伙向来会作践人，变着法儿地寻开心，从不把底下的人当人看。

他开玩笑地说要跟他结婚。婚嫁一直是阶级跃升的捷径，他还真想试试站在高处的感觉，想让别人都羡慕他，想出名。

李若愚笃定吴宁不会答应这一可笑要求，然而吴宁像在逃避什么，他这可笑要求正好给他递了梯子，吴宁半推半就地顺着梯子爬了下来。

当时吴宁有正在交往的男友，门当户对。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坐在对面的Omega，心里想，这是什么狗血言情剧的套路啊，男主角不爱白富美，偏要跟什么都没有的花瓶在一起。

吴宁倒没有觊觎他美色，两人纯粹交易关系，连共处一室的机会都少有。单看脸，站吴宁旁边，他有点自惭形秽。

作为吴宁的交往对象，他着实受到了许多关注。从前不可能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的人，竟也能面对面交谈。

奢靡的场合，在座都是难得一见的大人物，鼎鼎有名，权势滔天，吴宁携他来得最晚。

“腿脚不便，来晚了。”吴宁脸上不见歉意。

“来得正好，来得正好，正说到你呢！”

长桌两旁的服务员开始上菜，席间气氛热络，开着半文雅半低俗的玩笑。文雅是要符合身份，低俗才能激起人的兴趣，这些平日里端庄严肃的人物，一个个笑得像茹毛饮血的野兽，李若愚记忆中几乎找不到如此肆意又刺耳的笑声，声音充斥每一个角落。

对普通人来说天大的事情，在他们口中宛如一粒灰尘，可以轻轻拂去。

吴宁一直是安静的，笑容得体，别人来问他，他才讲话，也不怕自己显得格格不入。李若愚坐在他旁边，偶见他低头喝汤时，表情闪过一丝厌倦。

餐后，大概准备谈正事了，席上的太太们要拉他去偏厅。

“若愚。”

刚站起身，吴宁握住他手腕。人后，他从未做出如此亲近的举动，李若愚微惊，困惑地看他。

“过来，贴近点。”

贴近点就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气，松木鸢尾，使弯下腰的他生出紧张。吴宁抬手，整理了一下他的领带。

他领带没歪，就算歪了，也没必要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他整理。他明白吴宁此举是表露对他的重视，告诉别人他不是个玩物。大人物的太太们可不是好相处的，李若愚除了刚攀上的吴宁，没有别的后台，背景又不光彩，很容易被欺负。

“去吧，玩得开心。”

吴宁坐着，他俯身站着，那双澄澈的凤目由下往上看他，乍现妩媚，像春水淌过玉山。纵使知他并无情意，当此刻，却也万分动人。


75 妥协

白跑一趟，什么都没问出来，许其悦手里的饭团只啃过一口，便再没有动。

徐频洲负责开车，“看你这张小脸愁的，没事儿，这条路走不通，咱换条路走。我之前跑新闻啊，这种情况遇得多了，很多知情人心里门清，哎，就是不说，把你当个皮球耍。”

“我在想，就算我知道真相，也不过是让自己活个明白。吴宁被他们扣在手里，做什么都会投鼠忌器。”

“如果不收集信息，已知条件不全，怎么解题？至少找找对方有什么把柄可以抓在手上吧。”

仿信息素类药物抑制了许其悦的食欲，但他还是强迫自己多吃点东西。他倚着靠背，歪头看车窗外流动的风景，一点一点将冷掉的饭团喂进自己嘴里。

“停车！停车！”许其悦手搭在车门上，已做好向外冲的准备。

徐频洲什么都来不及问，猛打方向盘，将车停靠路边。

Omega冲出车门，冲到路边，扶着道旁树干呕，没吐出东西，佝偻着瘦削的背，脸色苍白。

“你这药物反应，跟怀孕了似的，动不动就犯恶心。”徐频洲跟着下了车，递给他矿泉水漱口。

“别胡说。”许其悦似是羞涩地垂着脸，话锋一转，“你车技好吗？”

两人回到车上，又行一段时间，许其悦确定那辆黑色越野车在跟着他们。方才，他无意从后视镜中注意到它，车身庞大敦实，像辆小坦克，一看就知道是辆好车，价值不菲，表面却布满灰尘泥浆，久不清洗的样子，车牌号被凝固的泥浆遮盖得难以辨识。

他疑心陡生，让徐频洲停车，自己跑去路边佯装呕吐。黑色越野车从他们身旁经过，直直地往前开去。

而现在，黑车又回到他们屁股后面，幽灵似的。

那些人消息灵通到这种地步？简直像开了上帝视角。亦或是他们遭人出卖？

“真是跟我们的车，怎么办？”许其悦没遇过这种情况，不受控地心跳加速。

“先苟着，这道上的车不少。”

车辆行驶在旧城到新开发区的主干道上，道路两旁是难以开发的丘陵地带。幸运的是路上车流量大，人多眼杂的，想搞大动作施展不开。

天气寒冷，低伏丘陵被枯黄草木覆盖，淡蓝色的天空显得格外高远，晴空万里无云，临近中午，太阳已经升到头顶去了。隧道瞬间将阳光切割开，视野一下子昏暗。

顶部的日光灯化成车身上的一抹流光。

前方卡车骤然减速，徐频洲险而又险地变换车道，踩下油门，一刻不停地冲了出去。

许其悦攥紧安全带，表情茫然，“要开始了？”

“抓紧啦，我把他们甩开。”

徐频洲瘦弱得像个正在发育的高中生，平时看着就是戴眼镜写稿子的文人，骨子里却野性十足。此时，他把持方向盘，眼神晶亮，狠咬着嘴唇，嘴角挂一抹邪性微笑，无所畏惧地在繁忙的主干道上撒野。

前路和各式各样的车屁股迎面扑来，每次在即将狠狠撞在脸上时候，徐频洲扭转方向盘，就像摁下场景切换的按钮。许其悦没想到，自己有一天坐轿车也能做出云霄飞车的感觉。

路牌显示前方道路封锁，不得已，车辆分流进支路。

“这群无法无天的……宝儿，他们阵仗铺得不小，你做好心理准备。”徐频洲笑不出来了，更用力地咬着嘴唇。

许其悦侧转身子捂住嘴巴，后脑勺对着车里的另一个人，他这次是真要吐了，怕秽物溅到对方身上。

泪光迷蒙的视野中，道路变窄，车子爬上陡坡，路旁梧桐已掉光了叶子，空擎着干巴巴的枝条，冷白的日光自枝条间穿过，照进他眼底。

不止有一辆黑色越野车，捕猎的狼从来不会单独行动。

正后、左后和右后方的位置都填上了追兵，呈网兜阵型，徐频洲形单影只做不成别的，唯独剩下拼车速一条路可选，油门快要踩到底了，他竭力不使车子陷入网兜。

突然，轿车紧急制动，许其悦因惯性往前冲，又被安全带拉了回来。

前面发生车祸，路堵了。

后面的越野车都停了下来。

“我感觉他们是来抓人的，如果要除掉咱俩，大可直接撞上来。”徐频洲将打开一条车窗缝来透气。

忍耐已经到达极限，好像有一只手正将食管从喉咙口使劲往外拽。许其悦摆了摆手，下车，跑去路边吐了。

吐的大部分是酸水，掺杂着刚吃进去的饭团，他难受到直不起腰来。

车祸现场看热闹的一个路人走过来，戴着黑色口罩和棒球帽，停在五步远的地方，光明正大地掏出手机对准了许其悦。

可能是拍照，也可能是录像。

许其悦用手背抵住嘴，一脸戒备地怒视他。对方大概是完成了任务，对着许其悦弯起眼睛。

一个貌似友善又无比诡异的笑容，藏在黑色的口罩后面。

交通很快恢复正常，四五辆黑色越野车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是来抓人的，来恐吓你的，这么说也不对，他们是来恐吓你家里那位的。”

许其悦小口喝着水，面色褪尽了，只嘴唇被纸巾擦拭得艳红，眼皮落寞地耷拉下来，湿润的睫毛有一个上翘的弧度。

“喂，心里想什么呢？”

许其悦宛如从梦中惊醒，“嗯”了一声，无辜的圆眼睛带着羽扇似的睫毛呼扇呼扇乱眨。

“没想什么。”许其悦再次垂下眼睑，看起来困倦了，片刻后说，“那些人压根不怕我们折腾。”

“对了，你有李若愚的电话号码吗？打电话问问他没事吧。”

“你觉得艺人会把电话号码透露给一个记者吗？”徐频洲开着车，白眼快翻到天上去了。

“之前联系的那位医生的电话号码呢？”

“人家怕事后追查，没跟我用手机联络。”

他们掉头回去确认李若愚的情况，尚未抵达医院，许其悦拿手机翻看海跃集团的相关新闻，顺便看到了娱乐版头条——李若愚失踪。

字越少，事越大。

这个消息压根不需要新奇的标题来吸引眼球。

许其悦感觉被长针扎进了脑子，往后倒，背靠车座卸了力气。手机屏幕在他手中暗灭，他的嗓音犹如被砂纸打磨过一般。

“老徐……咱们不该去找他。”

大洋彼岸，中心商务区高楼林立，阳光穿透落地窗照亮宽敞的办公区，员工大多西装革履，他们或行或坐，各自忙碌。能在这儿拥有一席之地的人，无一不是出类拔萃。

顶楼小会议室，主位是个年纪不大的女人，微卷黑发搭在肩头，口红颜色艳丽，妆容精致却丝毫没有喧宾夺主，她压得住如此明艳的妆面。

皇家蓝的女士西装质感厚重，女人肘部撑着座椅扶手，整个人向右倾斜，右手指间夹着一支钢笔，打拍子似的在空中轻晃。

她左手侧的英俊男人正低头检查合同，按分钟拿工资的大律师，不可能不精明仔细。

“秦小姐，老板来电。”助理贴在她耳边小声讲。

秦予馨神色一变，接过旁人递给她的手机，起身离开会议室。

一夜之间风云变幻，外国资本对海跃集团的围剿似乎停止了，金融场上向来没有定局，但今日开盘以后，海跃一跌再跌的股价终于有所回升。

又过几日，依然没有李若愚的消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网上都猜测他抑郁症太严重，自己跑出医院寻了短见。

张东篱开门进屋，“打过电话了，各方都在尽心尽力找，现在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医院里那么多人，粉丝又堵在出入口，别人一声不响绑走他的难度太大，很可能是他自己走的。”

长相周正的男人办起正事来，教人很有安全感。

“劳你费心了。”

待在张东篱家，许其悦多少感到不自在。人家帮了这么多忙，他明知对方为什么帮他，却不可能给他回报。说来也怪，可能是许其悦已经结婚的原因，张东篱不再对他表现得侵略感十足，交往起来竟与普通朋友无异。

“你看我这么久，不会是突然醒悟，看出我比吴宁更好了吧？”张东篱浓眉大眼笑起来挺好看的。

“咦，做梦吧你。”

许其悦坐在沙发上，帮他倒了一杯热茶。

得了，张东篱还是老样子，庙堂君子的长相，江湖浪子的心。

陈怀奕冷着脸通知他们午饭准备好了。他仍在气许其悦不告而别，气得做饭时多放了盐，大失水准。

徐频洲穿着毛绒睡衣顶着鸡窝头下楼吃饭，舀起一勺虾仁蒸蛋，愉快地塞进嘴里，面无表情地咽了下去，猛灌自己白开水。

“王妈把盐罐子掉里面了吧。”

王妈听到这话不乐意，从厨房探出头来，“你问小陈盐罐子掉哪儿了。”

小陈给小徐往杯子里加满白开水。

张东篱逛完酒窖回来，手里拿着瓶葡萄酒，“喝什么水啊，外面下雪了，喝点酒吧。”

窗外的地面积了一层薄雪，米粒大的小雪花，像细雨。许其悦回想起去年初雪时，他在神社里抽出两根凶签，一直倒霉到现在。

“有个好消息。”张东篱坐在主位上轻晃红酒杯，等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他才缓缓开口，“吴宁快要被放出来了。”

“开心吗？”他单独问许其悦。

“你讲什么废话。”

“我看你愁容满面的，还以为你不开心呢。”

海跃股价回升那刻起，许其悦已预感到吴宁会回来。吴宁在拘留所里那般决绝，准备十几年的计划全被他打乱了，他不知该怎么面对吴宁，更不知吴宁将怎么对他。

吴宁活着就好。

许其悦这么安慰自己。

雪地里留下无数脚印，夜深，庆祝晚宴散了，豪车排着队接走宾客。冯月华拢了拢自己雪貂皮的袄子，坐进车里，前些天吴硕海心脏不舒服，住进了医院，在今晚这场宴会上，她好像已经变成海跃的主人，受了不少恭维，不觉有些飘然。

吴渝坐她旁边，喝多了酒，已经意识不清。

“哎呦，我的宝贝儿子。”她抱住他的头，重重地在脑门上亲了一口，“海跃是咱们的啦！”

她少有这么开心的时候，吴硕海的女人不少，儿子也不止一个，现在终于清净了。

吴渝拍开她的手，倒在车座上继续睡。

丘鹿原别墅前，他们的车被人拦住，司机为难地回头看主人脸色。

冯年奇迅速从车前跑到车侧面，扒着车门不放。

“小渝啊，是舅舅，你再借舅舅几个钱。”

车窗降下，吴渝探出头来，醉眼朦胧地认人。

“啊……是你啊……”

他习惯性地翻口袋给钱，但身上穿的西服里没有钱包。

冯月华一把将吴渝拽回来，恨恨地说：“你这个败家玩意儿，就没过过一天苦日子，你再敢给他一分钱，我打断你的狗腿。”

“妹妹。”

“呸，谁是你妹妹，你给我滚！”


76 转折

许其悦擦着湿头发，接起电话。

“妈，这段时间让你们担心了，我身体挺好的，没事，不难受了。”

那边的许太太习惯性地絮叨着一些琐事，忽然顿住，之后是一小段时间的静默，再开口时，声音已染上哽咽。

“爸妈觉得对不住你，让你自己一个人在外面奔波，吴宁的事。”

“妈，吴宁的事你们不用管了，刚想跟你们说，他这几天就能出来。”

“我们这边也知道，方才有人给你爸打过电话了。”

自吴宁出事后，许家各方面的关系找了不少，一直往里面塞钱。他家主要搞进出口贸易，在国外发的家，外面的生意铺得远比国内大，父母常年在国外，与国内圈子的交际并不多。

许家父母在国外留学时相识相恋，许其悦在国外出生，小时候父母忙起来照顾不到他，完全交给保姆又不放心，忍痛把孩子送回国，让孩子奶奶来带。他娇纵固执的性格很大程度上归功于他奶奶，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不肯将就，受不得半点委屈。

“港口的事解决了吗？”

公司三艘货轮无故被扣在港口，董事会的大股东们已经颇有微词。

许太太擤了一下鼻涕，闷闷不乐地说：“不是什么大事，很快就能解决，你关心你自己的事就行。吴宁出来以后，好好跟他过日子，别总是闹别扭。”

“跟你爸爸讲两句，你爸爸也很想你，在我旁边等着跟你说话呢。”

关了灯，许其悦翻来覆去睡不着，想李若愚的去向。他不该把更多人牵扯进来，海跃这滩水太深，吴宁踩进去都迈不出来，他即便知道了真相，拿到了证据，又能做什么呢？他隐约猜到一些背后的事情，却不敢深思细想。

纸张在盛夏的风中纷扬而起，散落一地。他本已登上楼梯，被落地声惊动，返了回来，俯身从地上捡起一张张纤薄的白纸。许其悦的心绪也被他指尖挑动，勾连到他身上，斜照的阳光好像更晒了，晒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他只能将目光投在他胸前的校牌，蓝底证件照，白净的一张脸，凤目长而秀，上挑的眼尾自带孤傲，神情略淡漠，这淡漠的样子给人一种说不出的诱惑。

许其悦跟在他身后爬楼梯，追着他高挑的背影，一直走一直走，仍是看着他越走越远，失了他的踪迹。下一刻，他立在他面前，不是像鬼魅一样突然出现，似乎他始终待在那儿，不曾消失。

他静静地看着许其悦，什么都不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已说过千言万语了。

盛夏刹那落回寒冬，满室黑暗，他侧躺在床上缓慢蜷缩，想起吴宁被两名警察控制，红着双眼质问他，问他知不知道卞宁的死因，问他为什么无一句问卞宁的死因。

到底心有不甘。

毁了吴宁筹谋十几年的计划，让他报不了失去至亲的仇，让卞宁死得不明不白，到底心有不甘。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吴宁现在大概恨他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从没见过他。如果他是吴宁，他一定让许其悦滚得远远的，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他。

倘若他几个月前没有跟吴宁耍小性子，没有非待在国内不走，海跃赴美上市以后，吴宁可能早收拾东西去了国外，根本不会被人押在拘留所里翻不得身。

转念一想，为什么吴宁不将复仇计划和盘托出，而是一个字都不说地强迫他出国？谁都知道与虎谋皮不可能百分百全身而退，就算吴宁提前对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他也不会放他去涉险。

脑子里正反方互驳，各种想法缠成乱麻，理不出个头绪。许其悦猛然想到这几个月混乱的导火索——冯月华在餐桌上拿出来的那些照片。

哪个记者会恰好出现在偏僻的交通事故现场？会无聊到拍摄车里的血腥场面？

怕不是拿钱买命后，雇主验收成果的凭证，十分恶趣味的能够拿出来反复观赏的凭证。

当时身为一个没有被扶正的情妇，冯月华有本事制造一场自杀式袭击的车祸吗？

如果幕后凶手不是冯月华，她为什么手里有那些照片？

许其悦一手揉开紧锁的眉心，一手摸到枕头边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夜还长着呢。

事情的转折是从某议员猝死开始的。

窗外残雪斑斑，室内暖气开得足，熏得人懒洋洋的。陈怀奕坐在沙发上捧着棒针织毛衣，许其悦刚吃完药，有些不舒服，趴在陈怀奕旁边观察了一会儿针法，觉得简单，自己上手试试，发现跟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家庭酒吧的吧台后面，徐频洲给自己调了一杯气泡鸡尾酒。

电视机播放午间新闻，声响轻而细，突然插播的一条新闻首先吸引了离电视机最远的徐频洲的注意，他作为记者，对新闻事件的敏感度比普通人高。

“事情又开始变得好玩了。”

网络上突然出现大量打码的不雅照片和视频，矛头直指著名娱乐公司华艺传媒，爆料方指控该公司涉嫌非法拘禁、洗钱、性贿赂甚至谋杀。事件迅速发酵，当晚，华艺老板沈怡及其丈夫刘世平被警方带走调查，不少媒体现场直播了逮捕画面。

海跃股价迎来新一轮暴跌。

吴宁恐怕不能如预期那般恢复自由。

“都看我干什么，我很冷静。”许其悦感觉自己脸上快要被盯出洞来了。

徐频洲扶一下眼镜，给每个人盛汤，“吃饭吃饭，有啥事吃完饭再说。”

“其悦，你可不能再到处乱跑了。”陈怀奕苦口婆心。

“我知道，他们神仙打架，我等凡人就不参与了，还要离得远远的，不要被他们波及到。”许其悦语气凉凉的，忽转向正在盛汤的徐频洲，“你有没有参与这件事？”

张东篱早上出门到现在都没回来，不知道在忙什么，很难不让人猜测他与这一系列变故有关。徐频洲与张东篱交情颇深，本身还是个闲不住的，会对计划一无所知？

徐频洲拼命抑制上扬的嘴角，觉得自己应该为许其悦老公还要继续被关在拘留所里表示同情，但今天发生的事情着实大快人心，眼见得胜利的旗帜在前方招摇。

“没有没有，哪能啊！我确实收集了一些证据，但没有网上那些照片视频那么锤。你也知道的，我整天待在这里除了吃就是睡。”

“我是问你，你带我去找李若愚，是不是你们计划好的？”

徐频洲含着勺子，在许其悦怀疑的目光中一派天真地眨着眼。

“你想听实话？”

“别卖关子了，瞒着我没有意义。”

“我带你离开时，真的是想让你帮忙，凭借你的财力，咱多挖点证据，趁着海跃内乱，说不定能搞个大新闻，把那群垃圾都曝出来。”

“后来张东篱联系上我，跟我透露了一些事情，让我不要乱来。”

“原本你老公绝不可能拿你冒险的，可你呀你，你不老实，跟着我从安全区里跑出去了。与其让那些人打你这张牌，不如他自己先把牌打出去。”

“李若愚吧，与华艺和你老公都有牵扯，被看得很紧。他把咱俩出卖，那些人放松对他的警惕，他好脱身。”

许其悦恍然，“原来真是他把我们卖了，我一直想不明白那些人为什么来得那么快。”

而后，他眼神一紧，脸色沉下来。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我这几天愧疚得睡不着觉，觉得自己把李若愚害了。”

徐频洲低头喝汤。

“问你老公呗，我和张东篱可不背锅。”

陈怀奕在一旁哼哼笑了两声，“不让你受点教训，你永远这么任性。”

“咱离开医院走的是主干道，那条道上不止有追咱们的人，也有自己人。只要你老公在拘留所里不松口，你就有利用价值，他们不会对你下死手。如果他们想把你绑走，这边肯定是不愿意的，幸好那边只是秀了一下肌肉，提醒你老公，你还在国内呢。”

“你知道那群人最大的特点是什么吗？”徐频洲眼中似有暗光闪过。

他自问自答，上下嘴唇一碰，轻轻吐出气息，“傲慢。”

“海跃股价回升的这几天，他们一定在忙着庆祝吧，觉得吴宁已经服软，嘲笑他就这点本事。他们从不觉得自己能被撼动，也不会把被他们踩进泥地里的人放在心上。他们的傲慢、不可一世，已经为他们留下太多破绽，也为他们自己挖好了墓坑。”

墙上的钟表即将走完一圈，张东篱带着满身酒气回来。一屋子的人都没睡觉。

不等别人来问，他自己骂骂咧咧地解释：“好歹是身居高位的人，心理素质这么差，他要是晚死两天，吴宁就出来了，少了这么多麻烦。”

这是“交际花”陪酒回来了。

徐频洲迎上去，清癯的小身板准备搀扶将近一米九的大汉。

他问：“喝了多少？”

张东篱摆摆手，自己走，“没事没事，北方人，喝点酒不碍事。”

“真的麻烦你了，你真是个好人。”许其悦站在沙发旁，手足无措。

只有陈怀奕端坐在沙发上，打量众人的同时，手上织毛线的动作不停，像个没有感情的织毛衣机器。今天一天发生了太多事，大家都没心思睡觉，他也不好意思回卧室。

张东篱站定，深叹一口气，“你发什么好人卡呢，我做这些不是因为你。”

许其悦更加感动，“我认真的，你真是个好人，以后你有啥事需要帮忙，尽管告诉我。”

“把卞宁那块手表送我吧。”他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许其悦表情凝固在脸上。

“不在你那儿？”

“在吴宁那儿，但是，你要一块旧手表做什么？”

“收藏不行啊，那是限量版的，市面上找不到了。”

徐频洲听着这两人对话，暗想：如果许其悦知道张东篱觊觎的是他老公，还会不会这么和颜悦色。

他偶然闯入过一个房间，墙壁上贴满了那位吴董事长年轻时的照片，密密麻麻的，粗看过去，不带一张重样。他当即就意识到自己进错了地方，把人家的秘密小屋找出来了。徐频洲弓着背退出房间时撞上了张东篱，想起来就让人后怕，张东篱盯着他，是想要杀人分尸的眼神。

听到海跃资金链断裂的消息，吴硕海本就不舒服的心脏彻底罢工，突发心肌梗死，直接进了急救室。

海跃资不抵债，无力偿还银行贷款，银行冻结了吴家的全部资产，并且要求吴家人尽快搬出丘鹿原别墅。

丘鹿原别墅灯火通明，冯月华独自一人待在客厅。

吴渝从楼上走下来，说：“妈，我饿了。”

“你就不能自己找点东西吃吗？你多大了！”

“算了，不吃了。”吴渝不大高兴，顺着楼梯原路返回。

冯月华看向自己扔在沙发角落的手机，认真思考着那个人的提议。

她前半辈子过够了穷日子，贫穷和困窘像渗透屋顶的雨水，渗透了她每一根骨头。从她为了钱低下头的那一刻起，她就打定主意，绝对不能让自己过回之前的生活。她的孩子含着金汤匙出生，更不可能去吃她吃过的苦。


77 差错

角落里有一片新生的蛛网，白雾似的，飘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吴宁从早上发现它起就在观察它，因为离得远，他看不清是否有蜘蛛伏在网上。必然有蜘蛛存在，他觉得它在室内织网，选错了狩猎位置。

如果他此时行动方便，绝不想与它共处一室。

吴宁被关在拘留所中，消息相对闭塞。两天前，刘源来探望他，顺便给他带了一本书。书经过仔细检查后交到他手上，他独处时将书翻到特定页码，看了七八页，得知外面的情况与他计划的还是有差别。

“你保释成功，可以走了。”铁门被打开，来人背光站在门口。

“是吗？”

吴宁仿佛适应不了突然强烈的光线，微眯双眼，很快恢复正常。外面乱成一团，谁也顾不上谁，又都不敢轻举妄动，怕被对手捉住把柄。他原以为自己会在这里多待几天。

“请问，谁来接我？我这副样子，自己走不了。”

警察说：“你家里人。”

首都到海市最快需要三小时，海市机场到关押吴宁的拘留所又得耗费一个多小时。许其悦一路虚虚浮浮地飘在空中，心里想着待会儿见到吴宁该说些什么。

张东篱还有事情需要处理，不便同行，十分慷慨地给许其悦安排了四名保镖。徐频洲目前是失踪人口，得先去警局报个到，暂时不回海市。

邻座的陈怀奕递给他水，再把药从包里翻出来。

“该吃药了。”

想到离吴宁越来越近，连受损的腺体都躁动起来，轻微地肿胀发痛。

拘留所高大的铁门呈灰蓝色，自远处看，完全融化进暗淡的天幕里，好像不曾将空间分隔，可门内门外到底是两个世界。许其悦下了车，不顾寒冷地等在车外，仅仅是为了能够早一点见到他，也早一点让吴宁看见他。

久不见人出来。

陈怀奕里面穿着自己新织的灰色羊绒毛衣，外面套着长款黑色羽绒服，小范围走来走去。冷气透过每一个毛线交织出来的孔洞往里钻，北方的冷是干冷，南方的冷湿漉漉地黏在身上，他早已冻僵，却看病弱的Omega仍在坚持。

“其悦，咱们去车里等吧，也许还有流程没有走完。”

“再等半个小时。”许其悦手掏口袋，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大铁门，“他们通知的是上午十点，已经迟了半个小时。”

拘留所接待大厅。

“什么？！吴宁被家人带走了？我是他丈夫，我为什么不知道他被带走了？”许其悦一阵头晕。

手机铃声适时响起，将他激动的情绪拽回来，他此时才发现陈怀奕拉住了他的胳膊，阻止他做出过激行为。

陌生号码。

他拒接。不消片刻，号码再次呼入。如此锲而不舍，他瞬间明白过来。

“我去接个电话。”他拨开陈怀奕拉他的手。

许其悦眼中布满红血丝，远离其他人，边走边问：“你带走了吴宁？”

“是。”

“你想要什么？”

“钱。”

“让我跟吴宁说几句话。”

对面陷入沉默，许其悦等得心焦，突然，这沉默中出现一道隐忍的喘息声，像咬到钩子的鱼被拉出水面，倔强地摇摆身躯。

许其悦呼吸猛地停滞，呵道：“你别伤害他！”

“他犟得很，不愿意同你说话。”

许其悦似曾听过这人的声音，但此刻没有心思回忆。

“我跟他说，你让他听。”

等到对面又陷入沉默，许其悦不确定吴宁有没有在听。

他在来的路上想过无数种见面的情形，预设无数见面后的说辞，唯独没有想到，两人连面都见不上。

“吴宁，我知道我一直在拖你后腿，也知道你现在一定很厌烦我。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所以快乐的时间很短暂，相互怨憎的时间却很长。”

许其悦鼻子发酸，“我一直很笨，一直很笨，总是在往错误的方向努力，在你拒绝我的时候追求你，在你拥抱我的时候伤害你。如果我能控制住自己，我肯定不会再打扰你。但我不能……我不能没有你。你跟我说句话好不好，吴宁，让我知道你还活得好好的。”

他没有让他等太久。

熟悉的嗓音传到许其悦耳朵里，清朗中略带磁性，他大概在微笑，因为语气亲昵而温柔，瞬间使许其悦回到他们终日黏在一起的那段时光。

“其悦，不要再乱来了，你知道我想待在哪里。”他短暂停顿，“劳烦你准备我的葬礼。”

可能真的觉得这是他们之间最后一句话，他用字也温柔，用的是“待在”，没有用“葬在”，最后的“葬礼”是名词，没有办法被替换。

绑匪将手机夺走，气急败坏地骂着什么。

人处在极端的情绪当中，周围发生的一切都与他脱离了干系，只剩下他自己和引发他情绪的事物。许其悦耳边出奇地安静，他甚至感觉不到痛苦。

他知道吴宁不是故意惹他伤心才那么说的。绑架案的生还率十中无一，而且吴宁被人从拘留所带走，背后操纵这一切的势力必不简单。他们不可能让吴宁全须全尾地回来，不论许其悦做什么，最后都会人财两空。

“别伤害他，你要多少钱都可以。”

“吴宁在我手里这事不能告诉别人，更不能惊动警察，我上面有人，一旦你报警，我立马就知道，你懂的，让我知道你报警以后会有什么后果。”

“我知道了，你要多少钱？不过你得保证吴宁完好无损。”

车辆飞速行驶，冯年奇在后座打完电话，头一次感觉暴富来得这么容易，他志得意满地合上眼，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曲调。

旁边人却从喉咙里发出沉闷的笑声。

“笑什么？！你个残废。”

他刚想照着这张漂亮的脸蛋狠狠揍两下子，却教他一个眼神驱退。狼群中撕咬磨砺出来的头狼，就算被困在笼子里，也有凌然不可侵犯的架势，不是一条狗能够压制的。

“我笑你何必这么迂回，想要钱的话可以直接问我要，许其悦连他自己名下有多少钱，这些钱分别存在哪几个银行都不清楚。不用麻烦他，我可以给你更多。”

冯年奇问：“真的？”

“别听他胡说，巨额转账必须有人授权，他现在刚出拘留所，紧接着下落不明，单凭一个电话，银行敢把他账户里的钱转出去？如果惊动了警察，你还想出国？做你个春秋大梦！”副驾驶的冯月华一遇上冯年奇，脾气就臭得不行，如果不是为了多个帮手，她才不会跟这个人再有牵扯。

“世上还有这种稳赚不赔的买卖，既想要我的命，又想要钱。”

吴宁没被捆住，他拄着手杖走路都勉强，更何况跑。他非常淡定地接受了现实，隐隐有找死的倾向。垂落的黑发遮掩下，那双冷漠的凤目里神情桀骜，仿佛他身边的这三人不是能左右他生死的绑匪，而是几个跳梁小丑。

“你跟背后那人达成了什么交易？他把我交给你，你帮他杀了我，对吗？”他轻叹了口气，幸灾乐祸道，“那人估计已经被控制起来了吧，但凡他能找到一把好刀，何必用你们来杀人。”

汽车在路上滑了个弧线，车里的人东倒西歪。

冯月华骂：“你连开车都不会了吗？长这么大，你学会干什么了？！”

负责开车的吴渝神色惶然，将车停在路边，“不是说只把我该分到的钱拿回来吗？什么杀人不杀人的？”

“杀人什么？！你听他的话，还是听我的话？”

冯年奇凑上前，焦急地说：“大外甥，这儿不能停车，万一把交警引来了，不好搞。”

吴宁明明是局中人，却好似看热闹不嫌事大，“好歹把脸遮一遮，脸都被我看到了，压根就没打算让我活着，我要是还能说话，你们怎么跑？”

“我总归要死，你们何必戏耍许其悦。我会让国外的助理把钱转给你们，要动手就尽快，跟你们待在一起，我不舒服。”

“我不干了，钱我也不要了，放了他。”

吴渝当即就要摘安全带，开门下车。冯月华用两只手死死拉住他，做了美甲的指尖陷进冬日厚重的衣物。

“你放了他，就是让我死！你还要不要我这个妈！”

母子俩拉扯许久，最终还是吴渝败下阵来。

开了近乎一天一夜的车，来到一处废弃工厂，不知这工厂原是做什么的，里面的东西都搬空了，只剩下一具空壳子。厂房临着一条臭水沟似的河，河里不多的水已经结冰。举目四望，皆是枯黄的草，土地有翻整的痕迹，从前是农田，如今看起来像荒废了许多年头。极远处，隐约可见平房青灰色的屋顶，是个村庄。

荒野里的冷气如有实体，吴渝缩着脖子找个隐蔽地方放水，不小心摔了一跤，一瘸一拐地回到厂房。

“让妈看看你摔到哪儿了。”

虽然冯月华时不时嫌吴渝是个废物，但她儿子的废是她自己宠出来的。

“不用。”

吴渝避开冯月华的触碰，两人自打昨天就进入冷战状态，他不想理她，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余光瞥向一道锈迹斑驳的铁门，门后面是个没有窗户的小房间，可能原先是电表室，吴宁被单独关在里面。

冯月华不信任吴宁，觉得这人诡计多端，他联系他在国外的助理，谁知道会生出什么麻烦。仍按原计划走，从许其悦那里拿到钱，然后趁事情还没败露，乘坐提前安排好的私人飞机出国。

她交给冯年奇一个巴掌大棕灰色的瓶子，里面装满液体。

“你不是跟你儿子保证了，只图财不害命。”冯年奇很轻松地拧开了瓶口，里面的液体像水一样。

她压低声音，“不杀他，我们哪来的飞机跑路。”

“行，行。”

“那边拿到了钱，你这边就立刻给他喝了。”


78 生死

绑架算是一种交易，交易双方极端不平等。赎金不得不交，交完赎金，不得不仰赖绑匪的仁慈和良心。

“报警了吗？”

许其悦：“不敢报。”

“钱呢？”

许其悦：“我带了一部分，大部分已经转到境外账户，见到吴宁以后，我把账号和密码告诉你。”

“你自己到浦城海跃广场A出入口，只能你自己，我带你去见他。”

海跃资金链断裂后，许其悦直觉冯月华不会消停，所以当他在海跃广场A出入口看到吴渝时，他并没有表现出太多震惊。过了一会儿，被理智压下去的震惊化成淡淡悲哀淤在胸口，他正经跟吴渝交往过，两人也曾到谈婚论嫁的程度。

长得有几分像卞宁确实是他当初跟吴渝交往的决定因素，但除去这个因素，不可否认，吴渝本人不乏优点。他这人心思单纯又慷慨大方，适合做朋友。许其悦还记得他将自己介绍给他朋友的场景，夜店里百十来号人，他从头引见到尾，许其悦笑得肌肉都要僵硬了，心想:难为他能记住这么多人的名字。

吴渝一身黑衣，抱着手臂电线杆子似的站在流动的人群中，蹙着眉头，望向他的眼神复杂，等他走到近前，一言不发地转身领他往前走。

行李箱里装满了钱，重得像块实心的钢铁，滚轮摩擦地面的声音碾过耳朵，让许其悦的心静不下来。他老老实实拖着行李箱跟在吴渝身后，注意到他一只脚踩得重一只脚踩得轻，忽然听到他开口问他。

“许其悦，信得过我吗？”

“你想干什么？”

行人往来不绝，银白SUV停在路边，吴渝打开后备箱，歪头示意许其悦把行李箱放进去。

许其悦依照他说的做，箱子太重，单手提不起来，他弯下腰用双手将行李箱抬起，放进后备箱时发出“咚”的一声，他着实松了一口大气，直起腰甩着酸胀的手腕。

全程，吴渝没有搭把手，仿佛箱子烫手似的，他原来不是这么没有绅士风度的人。

“衣服换了，手机扔掉，想要我带你去见他，你身上就不能藏任何定位的东西。我保证不会伤害你，但也不能让你把警察或其他人引来。”他从后备箱拿出一袋衣服给他，脸色不好，态度有点恶劣，“吴宁的衣服，拘留所里带出来的，找个地方换掉你身上的衣服，按说我应该看着你换，以防你私藏什么……算了，你自己去吧，我在这里等你。你回来以后我会检查，最好别让我找到什么，不然交易取消。”

真是谨慎，防他在衣服上动手脚。

许其悦跑进商场，找到洗手间快速换衣服，多少害怕吴渝趁这段时间拿钱跑路。手机和智能手表都放在隔间的小置物台上，又从袖口掏出一把黑色折叠刀，离了这些东西，他一个Omega被带到偏僻的地方，无疑要承担风险，可他无法讨价还价。

袋子里的衣服是干净的，残留淡淡的洗衣液的香气。天冷以后，许其悦人不在海市，没忘让许家的佣人定期往拘留所里送衣服。他将裤腰拉到最高，腰带箍到了肚子上，裤腿还是擦地，卷起来的裤腿走两步就掉，不得已将其塞进短靴里，竟没有显得怪异。及膝的黑色呢绒大衣隔绝了寒冷，许其悦在领口嗅到近似松木鸢尾的气味。

吴渝没骗他，站在原地等他回来。

“上车。”

许其悦打开车后门，麻利地钻进车厢。

车窗外的高层建筑逐渐稀疏，最后连乡村平房也看不见了，车辆驶入一片荒野。云层密密实实地压下来，枯黄的草与灰白的云之间仿佛只有一个人抬高手臂的距离。这幅景象预示着将要下雪，车内空调呼呼吹着暖风，许其悦舔了舔干燥的唇，铁锈味在他舌尖晕开，诱使他吞咽唾液。

上一场雪还未彻底消融，白色堆积在路边和草缝中，视野尽头突兀地出现一片灰白色建筑。

“你怎么领他回来了！我不是说！我不是说。”冯月华看许其悦的那一眼充满戒备，话吞回肚子里，想了想估计觉得一个独来的Omega没什么威胁，便不再隐藏，“我不是说让你拿到钱就走，别让他看到你吗！钱拿到了吗？！”

吴渝点点头，“在后备箱。”

“他看到我们了，你说，怎么处置他？！”

废弃工厂这种环境，冯月华居然还化着精致的妆容，头发打理得一丝不乱，跟吴渝说话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怒气。反观心事重重神态萎靡的吴渝，明显能感觉出两人之间谁占主导。

许其悦从吴渝身后走出来，说话平静自然。

“我只要人，我发誓，你们干什么、去哪儿我不管，也不报警。你们要的钱，还有一部分在境外账户，见到吴宁以后，我会给你们。”

“你说得好听。”冯月华恶狠狠地笑了，将吴渝拽到自己身边。

“既然敢做，还怕被别人知道？”吴渝扭头对着冯月华，拉开她的手，“先把他们关起来，不会耽误我们上飞机。”

锈蚀的铁门吱呀开启，天光薄纱一般铺进狭窄暗室，更多的仍是黑暗。空气阴冷潮湿，脚步沉重得如同铁锥砸在冰面上，冯年奇走到靠墙而坐的男人跟前，踢了踢他的腿。

吴宁睁开眼，黑暗模糊了这双秀俊的瞳眸，他只在被绑架时的车上，以睥睨的姿态说过许多刻薄话，疯了似的，像怕自己死得不够快，后来就安静了，一个字都不屑得说，没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给，快喝！”冯年奇把一瓶水扔在他身上。

单独关小黑屋两天，断水断粮，吴宁低头看了一会儿掉在怀中的瓶装水，抬手准备拧开瓶盖。

外面传来说话声，说话人离得远，听不清内容，冯年奇只辨别出他妹妹的大嗓门。二十多年没见，这妮子现在傲得很，真当自己是错生在鸡窝里的凤凰，说话颐指气使的。若论以前，她敢这么跟他说话，他早大嘴巴子抽上去了，非打得她跪在地上求饶不可。

就是欠收拾。

他啐了一口唾沫，转头发现吴宁扔了水，一个饿了三天的残废，居然还想从地上爬起来。

“我说小兄弟，老子给你敬酒不吃，你非得吃罚酒。”

他用力踹了他一脚，将他踹得趴倒在地上。冯年奇不紧不慢地捡起水瓶，扔掉瓶盖，蹲到他身边，粗鲁地抓起他的头发，迫使他仰头。

门口洒进来的光正正好好照亮吴宁精致苍白的脸。

只听冯年奇啧一声，评价道：“你这张脸，要是长在一个Omega身上，不得了不得了。”

刚才他对着肚子踢的那一脚，让吴宁出了满头汗，大概是踢到了内脏，连眼神都涣散了，好像一具没有灵魂的美人壳子。

冯年奇这时候也顾不上怜香惜玉，Alpha有什么值得欣赏的，而且正当盛年的Alpha信息素气味让他难受。他一手拽着头发，一手将瓶口塞进吴宁嘴里，立马开始灌水。一瓶水小部分灌进嘴里，大部分顺着脖子弄湿了衣服。

不过没关系，冯月华说了，这药一丁点儿就能把人毒死。

呛水引发的咳嗽声接连不断，冯年奇扔了瓶子，跑去外面看热闹，连门也不关。

没有关门的必要了。

许其悦急切地想见到吴宁，即使他不知道吴宁被关在哪里，却头一个冲进厂房。

迎面看见一个胡子拉碴满脸皱纹的男人，许其悦第一时间没有认出他来，见对方看自己的熟悉眼神，许其悦这才恍然大悟，对方是吴渝那个舅舅。

“你……”

他还没开口说话，吴渝舅舅眼珠子先转了起来。

“你不就是给我外甥吴渝戴绿帽子的Omega嘛，婚都定了，你他妈是我外甥的人，还在外面勾三搭四。你那么有钱，要不是你小气，只给我一点，我也不至于被人打断腿。”

吴渝在许其悦背后说：“左转，在大厂房尽头的小房间里。”

许其悦没空理神经病，这个废弃工厂里有许多连在一起的大厂房，以门互通，建筑内部设计不复杂，不会迷路，仅是占地面积有点大。许其悦跑到小黑屋入口时，已经气喘吁吁。

“吴宁！”

他的心原本飘在天上，如今是硬着陆了，脑子还反应过来，身体已然跃到吴宁近侧。熟悉的Alpha信息素气味安抚着许其悦心中焦虑，他从地上抱起他上半身，感觉吴宁身体特别凉，但心跳和呼吸都正常。

不待他检查吴宁有没有受伤，跟过来的吴渝关上小黑屋的门。

黑暗瞬间占据了这个窄长湿冷的房间。

“我和我妈到了国外，我会打电话告诉警方你们的位置，你们在这儿待十二个小时吧。”

冯月华在外面叫嚷：“账户里的钱！”

许其悦隔着一道门，将账户和密码说给他们听，不久外面就陷入寂静。

“吴宁，吴宁。”

他解开大衣扣子将吴宁包裹进来，拥在怀里面，脸贴在他额头，唤他的声音轻飘飘的，似乎怕惊扰了什么。

满眼黑暗，什么都看不见，吴宁在他怀里动了一下。

“你醒了！”

Alpha信息素一时浓郁起来，像是将鸢尾花架在燃烧的松枝上烘烤，他的身体依旧很凉，许其悦在他嘴边触摸到温热湿润的液体。

他偏过头去，吐出一大口鲜血。

“开门！开门！外面有人吗？！开门！你们骗人！”

“把门打开！我什么都给你们！开门！”

喊叫声伴随着哭腔在空荡的厂房里横冲直撞，渐渐地不再是人类的说话声，变成本能的表达痛苦的音节，无比凄厉绝望，已是被逼到了绝境。哭喊声被一下又一下沉闷的撞击声取代，不像在求生，像在求死。

“其悦……你吵到我了。”

许其悦疯疯癫癫地回到他身边，重新将他抱在怀里，吴宁的身体从来没有这般柔软，可以被他随意摆弄。

“我跟陈怀奕说了，如果我今晚没有消息，就让他报警，你不会有事的。”

“你不会有事的。”他紧抱着他。

“都说了，让你不要来，你怎么总是不听我的话。”

“我下次一定听，不听话我是小狗。”

游丝般的笑声从吴宁嘴边溢出，他在不停出汗，应该是疼得厉害，却没有眼泪，泪水都从许其悦眼眶里流出来了。

“海跃关系到太多人的就业，省里肯定不会让它破产，我有安排对它的收购。你把股份交给吴元熙，这是我之前对她的承诺。”

“吴硕海还在医院，你不用去看他，把医药费给他付了。如果他死了，你得去吊唁他，哭不哭无所谓，礼数到了就行。”

他声音沙哑，时不时发出气音，几乎教人听不清。许其悦抚着他的脸，额头抵在他额头，“别说了，我求求你。”

“张东篱喜欢Alpha，你离他远点。”

许其悦陷在绝望的泥沼中，任何人的秘密都无法使他颤动分毫，“知道了，我不会离他近的。”

“家里的事可以依靠陈怀奕，这些年一直是他在照顾我。如果你觉得他是个Alpha，跟你住在一起不合适，给他一笔钱。”

“吴宁，我求求你，别说了。”

周围一片黑暗，他看不到吴宁的表情，只能抚摸他，用袖子擦掉他脸上的血和汗，越擦越多，总也擦不干净。

暗屋内又冷又潮湿，Alpha信息素和血腥味使他无法呼吸，他想起身继续撞门，吴宁拉住他的手。

“其悦，陪陪我。”

他哭不出声，哽咽了一下，答：“我在呢。”

“回国以后，能再见到你其实挺开心的……我哥应该想不到你这么专情， 十年了还对他念念不忘。”他很少以卞泊的口吻说话，“好好照顾自己，遇到喜欢的人，不要再错过了。”


79 区别

她每次发起疯来，会将头往墙上撞，没人能拦住她，墙壁被她撞出凹坑和无数裂纹，她一点事都没有，正常吃饭睡觉。

家人说，她是不知道疼的。

撞击声像一首单调而冗长的曲子，闭眼撞上铁门的那一刻，许其悦半边身子全麻了，几乎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紧随其后，胳膊和肩膀的剧痛将麻痹感驱散，他的头好像重新安装回了脖子上，源源不断地接收痛苦。他抵在门上思绪飘飞，回忆起一段记录节目里的真实视频——有些疯子感觉不到疼痛。

他以为自己已经疯掉了，原来他还清醒着呢。

他再一次后退，再一次撞上去。

许其悦曾试图踹开这道锈蚀的铁门，可是，单凭一条腿根本达不到所需的力度，他就算把靴子踢烂也踢不开一块铁板。铁门震颤，仍牢牢地嵌在门框里。

他只能去撞门，一次次感受着疼痛和铁门的震荡，铁锈连同灰尘落到他身上，覆盖他的头顶、面庞。他应该能闻到铁锈的陈腐气味，然而狭窄的暗室早被血腥味占满，Alpha信息素气味从血液里扩散。许其悦这时还没意识到自己的腺体恢复情况很好，差不多可以正常感知信息素。

以往安抚或控制Omega的气味，此时要把他逼疯。

铁门轰然倒地，许其悦也跟着倒了下去，漫天尘埃飞扬，傍晚的最后一丝光亮穿透浓重的阴云，越过没有玻璃的窗口进入厂房，落在他眼前。

Omega从地上爬起来，眼中终于出现一点神采，踅身钻进狭窄的黑屋里，最后一丝天光恰在此时消弭。

拥抱他时，许其悦被吴宁的体温吓得颤抖，他本想抱着他离开，奈何胳膊疼得抬不起来。他一个人努力了许久，背着吴宁走出暗室。

正常人行走时的负重极限是自身体重的两倍，他背着吴宁还算轻松，甚至觉得他这么高的个子过于轻了，轻得仿佛下一秒就要从他背上消失。

血浸湿了他的肩膀，湿乎乎的不舒服，他在黑暗中摸索着走出废弃工厂，站在年久失修的道路上，四下里眺望，皆是暗沉沉的荒草，犹如深夜里低伏的海面。只在遥远的一角点缀着米粒大的灯光，许其悦不知道那是不是幻觉。

“吴宁。”

他不抱希望地唤了他一声，果然没有得到回应，于是自顾自地说：“你再坚持一会儿。”

真的分不清他们兄弟俩吗？仅靠冯月华拿出的几张照片就怀疑吴宁的身份？他其实早就有所怀疑了吧，不过一直选择自欺欺人，贪恋吴宁对他的喜欢。

他不是头一天认识卞宁，也不是头一天认识卞泊。

*

夜里，吴宁独自待在书房，陈怀奕切了些水果，让他给吴宁送去。

他端着果盘来到书房外，隐约听到吴宁正在打电话，说的是英语，他捕捉到“车祸”“意外”几个词汇。推门而入，书桌后的吴宁抬头看了他一眼，表情没什么异常，但他口中的英语无缝切换成了西班牙语，显然是有秘密不想让他知道。

已经是他许其悦的人了，还这么防着他，难道他会把他的秘密到处乱说吗？

许其悦有些不高兴，偏就赖在书房不走了。他从吴宁背后的满墙藏书中随意抽出一本，架在胳膊上翻看，注意力完全不在书页上。他侧身倚靠红木书架，眼睛瞥向吴宁，看见吴宁一手打电话，一手转笔，那支黑金色的钢笔灵活地在他五指间翻转，他的手指修长且漂亮。

钢笔这东西不该拿来转，离心力使得墨水甩出笔头，积攒在笔盖里面。当吴宁打完电话，停止转笔，两指推开笔盖，墨水瞬间染黑了他白皙的手。

“你搞什么呀。”

许其悦嗔怪一声，抽出纸巾给他擦手，并且擦掉桌子上的墨水。

“笔怎么漏墨了？让陈怀奕送去修一下。”

吴宁没有意识到漏墨不是钢笔的错，他不知道自己刚才转了笔。大概因为通话和许其悦占去他绝大部分心神，转笔这个习惯行为不自觉地现了出来。

仅这一次，此后许其悦没再见过吴宁转笔。

*

教授走进阶梯教室准备上课，许其悦突然感觉后背被硬物轻轻顶了一下。他回头，顿时又惊又喜。

“卞泊，你也选了这门课！”

虽然脸是一样的，但气质截然不同。卞宁脸上孤高淡漠的瑞凤眼，复制粘贴在卞泊脸上，却变得顾盼神飞。他笑容特灵动，浅色的瞳眸亮晶晶的，中和了深邃眼窝带来的冷感。干干净净的年轻人，似乎永远都是朝气蓬勃的样子，许其悦从没见过他摆出一张冷脸。

卞泊收回戳他后背的笔，笑说：“缘分啊，嫂子，期末考试带带我，到时候咱俩坐一块儿。”

许其悦嫌弃地朝他挤了挤眼，他早认清他了，卞泊越有求于人的时候嘴越甜，平时不叫“嫂子”的。

“你好意思吗？”

“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咱俩谁跟谁啊！”他压低身子，凑到许其悦耳边，“我选课之前打听好了，这个老师的通识课特别水，上课几乎不点名。我今天来这一回，以后看心情来，如果他要点名，麻烦手机通知我一下。”

他身上自然带有少许信息素气味，离得这般近，闻起来与卞宁毫无区别，许其悦转回头去，许久平静不下来，总感觉后背黏着东西。

卞泊跟他开玩笑而已，没打算真考试作弊，期末考试时也没刻意跟他坐得近。他抬头看见斜前方的卞泊转了一会儿笔，之后捞走桌子上的全部东西，起身走到讲台交卷，离开教室前特意用目光寻找到人群中的许其悦，朝他笑了笑，隐蔽地动动手指，挥手告别。

对于不熟悉的人来说，分辨卞宁和卞泊就难了。

食堂是偶遇和误会的多发地带，有时卞宁从隔壁学校来，正跟他吃着饭，不知是谁，走过来一把拍上卞宁的肩膀。

“卞泊，下午打球去不？这谁？你男朋友？”

卞宁不喜欢别人随便碰他，礼貌地告诉对方认错了人。

有时他跟室友出门觅食，室友兴奋地指着刚进食堂门的卞泊，“哎哎，你男朋友来了。”

他跟卞泊在食堂遇见的次数不少。卞宁不在场，两个人就打声招呼，关系不远不近；卞宁在场，仨人才凑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

卞宁很宠这个弟弟，卞泊多少有点粘他哥。偶然间，许其悦觉得，没有卞泊，卞宁不会是端庄沉稳的样子，而没有卞宁，卞泊性格中的轻盈将不复存在。

*

到达村子时，头发已经被融化的雪打湿，许其悦向最近的一户人家求助，求他们赶紧叫救护车。

“叫救护车！我们被绑架了，先打电话叫救护车！”

“让救护车快点来！尽快！我先生可能不行了！”

他呼吸急促，紧皱着眉，说完求救的话，圆眼中透出一阵恍惚。纵使万般不愿承认，终是不得不用事实强调情况的严重性。

灯光下，凝固的血液呈现暗红色，染脏了身体和衣物，像一团无法摆脱的恶咒。吴宁不再吐血，一动不动地倚在许其悦怀中，如同劳累后沉沉睡去，眉目舒展开了，很安静。还有呼吸，但非常微弱。

许其悦用尽所有力气将他圈在怀里，也许这样就能跟虚空中的某种力量对抗，强留他在他身边一秒。

这个夜晚，连作为尺度的时间线也显得混乱不堪。

救护车响着警报声赶来，蓝白灯光落在雪地里，四周仍旧一片漆黑。医护人员匆匆将吴宁抬上救护车，吴宁被惊扰，短暂地恢复清醒，没有完全醒过来，看起来迷迷糊糊的。他张开嘴要说什么，背景音太嘈杂了，许其悦不知道他想说什么话，心里一急，眼泪不要钱似的滚落下来。

到了医院，吴宁直接被送进手术室，许其悦在手术室外的墙边缓缓蹲下，一只手臂圈着腿，脸埋在膝上。

他整个人处在与外界隔离的状态，事后，值班护士跟他说，医生要带他去检查有没有受伤，他没反应，警察来找他了解绑架案的情况，他也不理睬。只有当手术室的门打开，他才突然通上电，一下子冲到门前。

重症监护室外，许其悦透过玻璃墙望着昏迷中的吴宁。

医生走过来，“主要是外力导致的胃出血，出血量太大，再晚一点人就救不回来，他原本就有胃病，平时要多注意饮食。”

“此外，肺部有呛水，后续可能会肺部感染。”

“他吐了好多血。”许其悦眼睛通红，巩膜里的毛细血管像红色蛛网。

“送来的时候很吓人，一般胃出血不会往外吐，估计他是呛水引发了咳嗽和呕吐。不用太担心，你先把自己处理一下吧。”

许其悦去拍了张片子，疼到动不了的那只手臂骨裂了，打完石膏后，他借护士的手机给陈怀奕打去电话，通知他来浦城医院。他想了想，又联系了自己父母，为防止两人担心，他没全部说真话。许家父母还是吓得不轻，坚持要连夜赶来。

睡不着觉，吊着胳膊坐在重症监护室外，许其悦在冷寂中想，这个时候，吴宁竟没有亲人可以赶来医院了。


80 结局

“别说了！”

夜色是化不开的浓稠，在四面八方寂静流淌，银白SUV像一道影子般奔驰，周围车不多，急促的警笛声已经追了上来，揪住车里每个人的耳朵。

冯月华被吴渝吼得愣住，乱七八糟的事情在她脑子里过了一通，继而，她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冒犯。

她猛然提高音量，好像谁的声音更高，谁就能压得过谁。

“我做这一切还不都是因为你！但凡你有点能耐，咱娘俩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后座的冯年奇听到警笛声后慌得不行，他这人吃喝嫖赌无一不精，一贯欺软怕硬，像泡在泥塘里的水蛭，逮到猎物就狠狠吸血，往肉里钻，却不见得有骨头。

他对着冯月华瞪眼睛，眼中慌乱居多，色厉内荏。

“都是你让我干的，你是主犯，我只是听你的话。我跟那人无冤无仇的，不会害他的，是你，你要害他！”

冯月华不觉想起刘世平也说过类似的话，说她害了卞雨晴那家子人，可是，她没说要他们的命。她不过就是想给自己和吴渝谋个好前程，不过就是想彻底摆脱在下水沟里讨生活。她从来没有主动杀人，都是这个世道对她不公，她是逼不得已。

譬如这次，是那人要吴宁的命，不是她，她只有杀了吴宁才能换得去国外的机会。谁曾想，那人早被警方控制，等待他们的不是私人飞机，是抓捕他们的警车。

吴渝脸颊的咬肌因用力而凸显，他一边紧盯着前方开车，一边情绪激动地战栗。

“都是因为我！是！我让你去杀人！为了俩臭钱，搞东搞西的，我就算去工地搬砖，也不想用这种钱，我嫌臊得慌！”

冯月华瞳孔放大，坚持狡辩：“我什么时候杀过人？这钱怎么臭啦？！你是吴硕海的种，这是你应得的那一份！”

他伸手一把打开副驾驶前方的储物箱，脾气压抑到极点，如蓄积能量的火山，迎来毁天灭地似的喷发。

“里面那瓶药是什么？你以为我没发现？！这是我的车，我他妈不是个傻子！”

储物箱里存放着证件、医疗盒等杂物，里面没有什么瓶子，但冯月华慌了。

“你怎么发现的？”

之前吴渝摔倒，不止腿受伤，手腕被粗粝的沙石擦破。他本想给自己处理伤口，无意间发现棕灰色的小瓶子，瓶身上的英文他能认个大概。之所以没有立即质问他妈要拿这药干什么，一是赌她还有点良心，悬崖勒马；二是如果把这条隐藏的杀招捅出来，其他两人干脆明着杀吴宁，他自己也拦不住。

他将瓶子里的棕色液体倒掉，换成水。

亮着红灯的警车与银白SUV并行，喧嚣之中的吴渝却变得异常冷静，就当是末日，在死亡后迎来新生。他咽了下喉咙，靠边停车，这次他解开了安全带，冷漠而决然地朝围拢而来的警察举起双手。

午饭后，许其悦趴在病床旁憩息，突然感觉意识被轻轻拽了一下，仿佛玩高空跳伞时，蘑菇样的降落伞在头顶撑开，令人胸闷恶心的失重感于一刹那缓解，人悠悠地在半空中飘降。

降落伞撑开时那瞬间的到达顶峰的舒爽，就是Alpha与Omega之间独特的感应。

尚未睁开眼，他已刷地坐直，伸手去探病床上的吴宁。

吴宁醒了。

大雪过后是个少有的晴日，灿金的阳光映照雪色，表层冰雪正缓缓消融，恍如洒落一地细碎银砂。吴宁失血过多后惨白的面庞铺了一层暖光，显得红润了许多。

“喝水吗？”许其悦轻声问。

吴宁刚醒来，眼神带着一种薄雾似的迷蒙，他转头，迎着光看向许其悦，眉心微微皱出纹路，浅褐瞳眸被光照亮，呈现惑人的棕金色。

他不需要说什么，仅凭一个眼神，许其悦就能读懂他的意思。

床头柜的玻璃杯中本就倒好了热水，一直在等吴宁清醒。许其悦自己先喝了一口，温度正好，他用遥控器调高床头，侧身坐到吴宁身边，小心翼翼喂他水。

玻璃杯内倾斜的水面泛起微波，吴宁只喝了一点，猫似的娇气，薄削的唇被濡湿。

空调吹出暖风，充盈着每一个角落，他手臂从背后揽住吴宁肩膀，略微含胸，低下头，嘴唇触到柔软湿润的皮肤。吴宁的体温仍偏凉，他不敢闹他，闭上眼睛细致认真地亲吻，用舌头缓慢摸索着口腔内壁。

他能闻到吴宁身上清淡的信息素气味，也能闻到盛放的桐花，紫白的花开了满树，风一来，携着浓郁的甜香从枝头坠落。

落桐如疏雨，空气里尽是那浓香。

Alpha到底还是被他勾动了，张开嘴含住他下唇，唾液不由自主地分泌，娇软的肉和坚硬的齿都泡在湿黏里。牙齿松开嘴唇，他极强硬地侵入他口腔，许其悦没准备好承受这力量，上半身被压得往后倒。

吴宁按住他脆弱的后颈，Omega的后颈可不是能随便碰的，许其悦抖得厉害。

咳嗽声突兀出现，两人都意识到病房里有其他人，各自退开。许其悦手中的水差点洒出来。

“刚从重症监护室出来，悠着点儿，小年轻就是这么精力旺盛哈。”许太太提着保温桶刚进门，杏眼瞅瞅二人，里面装满欣慰的无奈。

“刚煮好的粥，我估摸着小吴要醒了。”

许其悦羞得脸通红，走过去接下保温桶，拧开盖子搁在一旁放凉，水汽雾蒙蒙地往上飘。

“谢谢妈。”吴宁说。

“谢什么谢，妈疼你还不是应该的。”许太太拉起吴宁的手，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笑得跟朵花似的，果然是越看越喜欢。

傍晚，许其悦送许太太回酒店，两人顺便一起吃晚饭。公司忙，许先生在确定吴宁脱离危险后就飞回了海市，虽然许家父母没说什么，实际上，这段时间许家确实被牵连到了，公司各种状况频出。

“看吧，妈当初就说你们两个没有大矛盾，分不开的。妈不了解他，还不了解你吗？你稀罕着他呢！”

许其悦垂下眼眸，Omega被标记以后，会全身心依恋他的Alpha，失去自我。曾经他固执地认为清除掉标记，他就不会再对吴宁有那种病态的渴望，他真怀疑自己得了皮肤饥渴症，总想蹭到吴宁身边，离不开这人。

然而，永久标记清除了，他的腺体损伤了，跟Beta一样对信息素不敏感，他仍旧挂念着他。没有他，许其悦似乎连身体都是不完整的，是缺胳膊少腿的那种残缺感。

元旦节这天，吴宁康复出院，他们没回城西别墅，而是住在市中心的大平层。透过落地玻璃窗，可以观赏浦江夜景，今夜过后就是新的开始，江边有灯光秀和无人机表演。

许其悦和陈怀奕在厨房里忙活，许太太两手拢着茶杯，进厨房转悠了一圈，又回到客厅看吴宁跟许先生下围棋。

“放在这里，哎呀，你下那儿就被小吴包饺子了。”许太太指着棋盘。

许先生赌气地说：“你来下好吧，你来你来！”

许太太把茶杯往桌子上一放，撸起衣袖，“我来就我来，你到旁边看着去。”

吴宁坐在轮椅上看着夫妻俩打情骂俏，似乎想到什么，但笑不语。

晚饭吃得热热闹闹，饭后，父母出门去浦江边散步，陈怀奕约了人，打扫完卫生便急匆匆离开。偌大的房子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没有空寂，这是他们的家。

“想什么呢？！”

许其悦从背后悄悄靠近坐在窗边沙发上的吴宁，飞扑上去搂住他脖子，半压在他身上。

无人机在浦江上空排列出“新年快乐”的文字，两岸灯火璀璨，游人如织。

“你还记得我们上大学的时候吗？”吴宁握住许其悦挂在他胸前的手。

“我还没老到忘事的程度，你五十年后再问我吧。”

“大学时候我们过元旦，你爬上铁门后不敢下来，那时候我觉得，你可真笨啊，又笨又可爱。”

那时候年轻，许其悦和室友，连带他们的男朋友女朋友，卞泊，还要加上卞泊的好兄弟，呼朋引伴凑出一群人，元旦节在校外玩通宵。

吃饭，看电影，去大学城附近的老街瞎溜达，拍照时，相机取景框勉强能够装下所有人。

预订晚上十点的KTV，欢唱六小时，许其悦好不容易等到自己点的歌，清清嗓子，将话筒拿到嘴边。

“帮我把原唱关了！我不要原唱！”许其悦朝点歌屏附近的室友挥挥手。

室友答：“没开原唱。”

可是这沉郁动听的歌声怎么回事？他视线在昏暗的环境里搜索，另一个话筒在卞泊那儿。

“卞泊，你别唱！”要不是关系近，加上卞泊脾气好，他不可能说出这种话。

卞泊偏要唱，“我还没嫌弃你把我的调带跑了呢！”

卞宁向弟弟伸出手，话筒轻易地从卞泊转移给卞宁。

许其悦唱完副歌就忘调儿，卞宁开口帮他接上，一对一领唱。这歌他曾发给过卞宁，让他学，就预备着今天的状况。兄弟俩唱歌都很好听，音乐天赋估计是遗传，有些人天生就五音不全。

第二天凌晨，许其悦眼皮开始打架，窝在卞宁怀里睡觉。Alpha身材高大结实，许其悦头靠着他肩膀睡得死死的，口水流出来了都不知道。

走出KTV是凌晨四点，到达清和大学是十几分钟后，路灯守着黑夜，学校西门还没开，一人半高的铁门紧锁。

南门有保安室，可以让保安开门。

“那得绕多远的路啊，翻过铁门不就宿舍区了吗？”

卞泊腿长，踩在铁门上好像一抬腿就翻过去了，轻巧落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卞泊的朋友跟着他翻门进了学校。

他们的轻松使许其悦高估了自己。许其悦想着如果让卞宁送自己到学校南门，卞宁还要回首都大学，得走好长的路。

“我也不绕到南门了，太远啦。”

许其悦爬上铁门，细微的摇晃让他心惊胆战，两只脚站在钢铁横杆上，四肢也变得铁一般僵硬。卞宁在他身后护着他，许其悦不想被他看扁，咬牙爬到铁门顶端。

铁门又摇晃，许其悦在上面不敢转身。

卞泊站在门内，仰头看他，幸灾乐祸地笑。

“你尽管翻，要是掉下来了，我接着你。”

他对他张开双臂。

许其悦扁着嘴看他，纠结半天。

“你怕什么？我肯定能把你接住！”

卞泊不再笑他，摆出严肃的表情。许其悦信了他，蜗牛似的在铁门顶端翻身，一点一点往下爬，平安踩到地面。

其他人见许其悦的惨状，已经前往南门，西门外只剩下外校的卞宁。

“你回去吧。”许其悦隔着铁门与卞宁告别。

卞泊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哥，我们走啦！”

“走吧，白天好好补觉。”卞宁笑容浅淡，眸光无疑是温柔的，像海面上银色的月光。

路灯在柏油路面印下梧桐树的影子，许其悦跟着卞泊走了几步，回头去看卞宁。他看到卞宁还站在原地，罩在一盏路灯的光中，面容已看不清，但颀长的轮廓还清晰着，被灯光清晰地勾勒出来。

卞宁朝他摆摆手，往后退了几步，示意自己要走了，让许其悦别再回头。

“许其悦，你走不走？”天还没亮，卞泊不可能让许其悦一个Omega单独回宿舍。

“来了。”

许其悦应了一声，小跑着追上卞泊。

作者有话说：

给追连载的友友道歉，这文断更近一年了， 终于写完了！我写到后半段觉得自己写崩了，很长一段时间，一个字都憋不出来，我自己有毛病，连累大家等更，红豆泥斯米马赛！
本文原本是生子的，番外微博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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